第220章 昆仑山口(2/2)
王铁柱猛地转过头,看向陈岁安。他的脸因痛苦和某种奇异的亢奋而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在如此低温下)竟然涔涔而下。他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死死抓住陈岁安扶着档杆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岁……岁安……”王铁柱的声音嘶哑干裂,像是从锈蚀的铁管里挤出来的,“我……我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在画……”
“画什么?铁柱,稳住!”陈岁安一边竭力控制车辆,一边急道。
“地……图……”王铁柱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风雪,仿佛能看穿那一片混沌,“藏北……双湖……不是现在的湖……是地底下……空的……好大的空腔……门……好多门……铁的门……刻着……刻着猫……和三只眼……”
他语无伦次,但“藏北双湖”、“地底空腔”、“铁门”、“猫和三只眼”这些关键词,却如同惊雷般在陈岁安和多吉心中炸响!藏北双湖地区(指尼玛县境内的双湖特别区,当时还未正式成立县级行政区划,但地理概念已有),正是纳木错西北方向一片极其荒僻的高海拔区域!而“猫和三只眼”,不正和多吉那幅唐卡上的三眼猫头邪神像吻合吗?!
王铁柱体内的“兽血”毒素,或者说他与猫魈、与第七区实验体的某种诡异联系,竟然在他意识模糊时,如同接收不良的无线电,捕捉到了来自远方“第九区”或类似存在的模糊信号?并将之投射成了他脑海中的“地图”?
“还有……活着……的东西……在门后面……醒着……饿……”王铁柱说完这最后一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翻,再次晕了过去,抓住陈岁安的手也无力地松开。
车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咆哮和引擎的嘶鸣。白栖萤感知到的“哭泣的雪”和“地下的铁血”,王铁柱脑海中闪现的“藏北双湖地底空腔与门”……这些破碎、诡异的信息,如同冰冷的拼图碎片,指向昆仑山更深邃的远方,指向那片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的藏北荒原之下,可能隐藏的惊天秘密。
陈岁安咬紧牙关,将油门又往下踩了踩。必须冲过这个山口,找到安全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燃油即将耗尽、众人几乎要冻僵的时候,吉普车终于踉跄着冲下了昆仑山口最险峻的一段,前方风雪稍弱,依稀可见几点微弱却温暖的灯光——那是一个建立在路旁的高原兵站。
兵站很小,就是几排低矮的平房围成的小院,挂着褪色的红五星。站岗的哨兵穿着厚重的军大衣,戴着皮帽,脸冻得通红,看到这辆几乎被冰雪覆盖的吉普车歪歪扭扭地驶来,连忙打开院门。
陈岁安说明是迷路的科考队(用了事先准备的假身份证明),需要借宿和补充燃料。兵站的负责人是个姓杨的排长,面容黝黑粗糙,话不多,但很爽快地答应了,让他们挤进一间空着的宿舍,又让人送来热水和热汤面。
安顿下来后,陈岁安在门口抽烟,顺便向那个站岗的年轻哨兵打听附近的情况。
哨兵很健谈,也许是太久没见到生人,搓着手,呵着白气说:“你们运气真好,这场雪妖风来得太邪乎了!俺们这儿老人说,昆仑山的雪,有时候不是雪,是‘雪妖’在哭,一哭就得变天,邪性得很!”
“雪妖?”陈岁安心念微动。
“就是老说法呗。”哨兵不以为意,“不过最近这附近,倒确实有点邪乎事。”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神秘和紧张,“就上个月,巡逻队往西边那片禁区(指军事管制或地质条件极端恶劣的区域)边缘走,在雪地里发现了好多大得吓人的脚印!不像熊,不像狼,倒像是……像是特别大的猫爪子!每一个都有海碗那么大!吓得巡逻队赶紧上报了。”
巨型猫科动物脚印?陈岁安立刻想起了靠山屯那些猫,想起了猫魈,想起了王铁柱的话……难道,藏北地底的东西,其影响范围已经扩散到了昆仑山?还是说,有别的什么东西,被“门”的气息吸引,或者从“门”的缝隙里溜出来了?
“后来呢?”陈岁安追问。
“后来?上面派了侦察兵带着枪去看了,脚印进了禁区深处的冰裂缝,就没敢再追。只说可能是罕见的雪豹变异了,让俺们加强警戒,没事别往那边去。”哨兵说着,又看了看漆黑的外面,缩了缩脖子,“反正俺觉得,那脚印邪性,雪豹哪有那么大个儿?而且那地方,老辈子都说些搞科考的,也小心点,别乱跑。”
陈岁安谢过哨兵,回到屋里。多吉和曹蒹葭也听到了刚才的对话,面色凝重。
“看来,我们的方向没错。”多吉低声道,“第九区,或者类似的东西,就在藏北。而且……它可能并不安静。王铁柱感应到的‘活着’、‘饿’,哨兵看到的巨型猫爪印……恐怕都不是好兆头。”
陈岁安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飞舞的雪花。昆仑山的风雪似乎在渐渐平息,但每个人心中,那来自遥远藏北地底的、无声的咆哮与饥渴的寒意,却更加清晰,更加沉重地压迫下来。
他们仿佛正沿着一条无形的、充满危机的丝线,被牵引着,走向那片冰雪覆盖的荒原,走向那扇隐藏在湖底或地底深处的“无常之门”。而门后的阴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它的爪牙和低语,探出了封印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