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二十五节(1/2)
第8章尾声5.正气归一第二十五节
大玄鸟的羽翼掠过南岭的瘴气层时,归一剑鞘上的铜纹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我望着舱内固定的六台发动机,铸铁缸体裹着防潮的桐油布,像六尊沉默的铁兽——这是福州军器监按“皮卡车专用参数”特造的机型,缸径缩减到七寸,转速却提到每分钟三百五十转,刚好能带动更精巧的传动系统。
“再过三日能到虔城。”阿黎展开虔城的舆图,桑皮纸边缘用红绸裹着,是三十年前离开时管家老张亲手裱糊的,上面用朱笔圈着西街老宅的位置,旁边注着“水井深三丈可饮”。舆图角落画着辆简易的车,车轮还是木质的,李砚娘在旁边补了行小字:“皮卡车需承重两千斤轮距五尺”。
雷芸正在检查工具箱,里面躺着套特制的转向机零件,铜制的齿轮组泛着冷光,每个齿牙都用细锉修过,啮合间隙刚好三分毫。“海丰带来的橡胶片够做十二个减震垫。”她数着油布包里的黑色胶块,“陈珠特意在每个胶块上标了硬度,说‘前垫需硬三分后垫宜软半分’,还画了安装示意图。”
我翻开牛皮笔记本,第71页贴着张皮卡车草图,是李砚娘结合拖拉机结构改的:车架用虔城特产的楠木做龙骨,车厢栏板可折叠,座椅下装着铁制弹簧——这页纸的边角粘着片虔城的香樟叶,是三十年前离家时夹进去的,如今叶脉依旧清晰,像条凝固的时光脉络。
第三日黄昏,大玄鸟降落在虔城西门外的校场。刚落地就闻到股熟悉的桂花香,混着青砖灰瓦的气息——校场边缘的老槐树比记忆里粗了两围,树身上刻着的“元德三年”字样已被岁月磨得浅淡,那是我们当年离家时留下的标记。
管家老张的儿子张诚迎了上来,他穿着件半旧的青布长衫,眉眼间依稀有老张的影子,只是鬓角已染了霜。“东家可算回来了!”他手里捧着串黄铜钥匙,链环磨得发亮,“老宅天天打扫,您住的正房窗纸每月一换,井里的水前日刚淘过,还清亮着呢。”他身后跟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捧着个红漆托盘,里面放着六盏油灯,灯座是老张生前雕的牡丹,花瓣上的包浆厚得能照见人影。
西街老宅的景象既熟悉又陌生。六进院落的青石板被磨得发亮,第三进院的葡萄架爬满了整个回廊,藤下的石桌还留着当年刻的棋盘,只是棋子早已不知所踪。正房的书柜里,三十年前读过的书按原样摆着,《考工记》的封面上,我当年画的机械草图还在,只是纸页已泛出浅黄。
“张叔去世前总说,您迟早会回来。”张诚领着我们穿过月亮门,指着眼熟的影壁,上面的“松鹤延年”图已有些褪色,“他临终前把账本锁在您书房的樟木箱里,说‘东家回来要查账’,钥匙我收了三十年。”影壁后传来孩子们的笑声,三个半大的娃娃扒着门缝偷看,见我们望过去,又像受惊的小鹿般跑开了。
当晚的家宴摆在正厅,十二张梨花木桌拼成长长的一列。王婉婉亲手调了虔城的糯米酒,酒壶还是当年的锡制温酒器,壶底刻着的“云婉”二字已被摩挲得发亮。张诚的媳妇端上道醋溜鱼,用的是章江的鲥鱼,做法和老张媳妇当年一模一样,酸香里裹着岁月的味道。
“城东军器监现在由李铁匠的儿子李忠主事。”张诚给我斟酒时说,“他爹十年前就歇了锤,说‘等刘东家回来再锻最后一炉铁’,去年冬天走的,临终前还攥着您当年送的小錾子。”窗外的桂树被晚风拂动,落了满地碎金般的花,像三十年前我们离家时的景象。
第二日清晨,我们去了城东军器监。铁匠铺的幌子还是“李记铁铺”,只是旗杆换了新的,上面飘着面小旗,绣着个小小的齿轮——这是李忠按我当年讲的“标准化”做的标记。锻工车间里,十几个年轻工匠围着台车床,车刀切割钢坯的声音像细密的雨,车床旁的墙上,挂着张泛黄的图纸,是我当年画的齿轮加工图,边角已被虫蛀了几个小洞。
李忠穿着件藏蓝布工装,左手缺了截小指,是十年前锻打军器时被锤头砸的。“刘大人!”他手里攥着把刚淬过火的凿子,刃口闪着寒光,“我爹总说您教的‘公差’比老祖宗的规矩还准,您看这凿子,刃宽刚好两寸,误差没超过半毫!”他身后的架子上,摆着二十多把不同规格的工具,每个都贴着标签,像列队的士兵。
军器监的景象比记忆里扩展了三倍。新盖的装配车间里,年轻工匠们正按图纸拼接车架,楠木龙骨上已钻好榫眼,每个孔位都用卡尺量过,误差不超过一分。墙角的废料堆里,整齐码着七个报废的转向机,每个上面都贴着纸条:“#5齿轮啮合不良卡滞”、“#7转向拉杆过长转弯半径太大”。
“最大的难题是制动。”李忠用炭笔在黑板上画着刹车片的结构图,“按拖拉机的法子用铁皮,磨半个时辰就发烫,改成铸铁的又太脆,试了九种材料都不行。”他刚说完,个名叫林秀的女工匠站了起来,她是当年护院女兵林嫂的女儿,梳着条乌黑的长辫,辫子梢系着个铁制的小铃铛。“我们按您书里说的‘石棉混铸铁’,加了些章江的河沙,磨损速度慢了三成!”她翻开记录本,上面画着组磨损曲线,像串向下的箭头。
我接过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片刹车片样品,黑灰色的表面嵌着细密的石棉纤维。“试试在铸铁里加一成钨矿砂。”我在图纸上画了个配方表,“波斯商队带来的钨砂够硬,混进去能耐磨,就是熔炼时得加火碱去杂质。”林秀立刻掏出炭笔,在旁边画了个小熔炉,里面标着“火碱一两钨砂三钱”,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溅出个小小的墨点。
接下来的十五日,军器监变成了热闹的工坊。年轻工匠们分成四组:李忠带一组做制动系统,林秀带一组攻关转向机,王婉婉和王丽指导做车厢,段沭雪则领着学徒们缝座椅——每天清晨,老宅的桂花香飘进车间时,锻锤就开始按节奏起落;深夜里,工坊的油灯映着工匠们的影子,比月光还亮。
第七日,林秀的转向机组有了突破。他们在齿轮组里加了层薄薄的铜片,用虔城的蜂蜡做润滑剂,转动时的“咯吱”声消失了,方向盘轻得能单手拉动。“您看这啮合!”林秀举着齿轮样品,齿牙间的蜂蜡还没凝固,像层透明的膜,“加了铜片后,间隙稳定在三分毫,转一百圈都不卡!”她的记录本上,贴着十五组不同材料的测试结果,最后用红笔圈出“铜片+蜂蜡最佳”,纸页边缘沾着些铜屑,闪着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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