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二十四节(1/2)
第8章尾声5.正气归一第二十四节
大玄鸟的双翼掠过闽江口的芦苇荡时,归一剑鞘上的铜环正随着气流轻颤。我望着舱内固定的两台发动机样机,铸铁缸体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泽,铜制水套像两道明亮的腰带——这是福州军器监的年轻工匠们连续熬了三个通宵,按标准参数复刻的成品,每颗螺栓的扭矩都用特制的扭力扳手校准过,误差不超过半斤。
“再过五个时辰能到海丰港。”阿黎展开海丰军器监的海图,羊皮纸边缘被海水浸得发脆,上面用朱砂标着条新航线,“李砚娘飞书说,海丰的红泥粘土烧出的陶管不透水,刚好能做轮胎的内胆,就是外层的橡胶总粘不住,试了七种胶都不行。”海图角落画着个轮胎截面图,陶管外裹着层歪歪扭扭的黑色胶状物,旁边注着“粘性不足易脱落”。
雷芸正在清点图纸箱,三十卷桑皮纸图纸用桐油布裹得严严实实,最上面一卷是李砚娘手绘的拖拉机总成图,车架用朱笔标着“龙骨需承重三千斤”。“按福州的标准件清单,我们带了五十套活塞环、二十个火花塞。”她数着木箱里的零件,每个都贴着标签,“陈九斤特意嘱咐,火花塞的间隙要调到半毫,大了小了都影响点火——他还把调整方法刻在了木盒上。”
我翻开那本快磨破的牛皮笔记本,第63页贴着张发动机参数表,用炭笔写得密密麻麻:“缸径八寸冲程五寸压缩比6:1最大功率五匹马力/每分钟三百转”。纸页边缘粘着片福州的茉莉花,是苏小梅塞进来的,说“海丰湿热,这花能驱虫”,此刻在玄鸟的恒温舱里,还留着淡淡的清香。
第五日午后,大玄鸟降落在海丰军器监的红砂岩广场上。刚落地就闻到股咸腥的海风,混着橡胶树的特殊气味——广场西侧的棚屋里,十几个年轻工匠正围着堆黑色胶块忙碌,有的用石碾碾压,有的往里面掺硫磺,蒸汽从一口大铜锅里冒出来,带着刺鼻的味道。
李砚娘穿着件靛蓝布裙,裙摆沾着红泥,见我们走来,手里还攥着块扯断的橡胶条:“你看这东西!”她把橡胶条往石头上一摔,发出硬邦邦的响声,“加了硫磺煮过是硬了,可一弯就裂,做轮胎外层跟套个石头壳似的。”她身后的架子上,挂着十几个失败品:有的像块脆饼,一掰就碎;有的软如烂泥,挂着就往下坠;最上面那个裹着陶管的,橡胶层已经剥落大半,露出蜂窝状的气孔。
海丰军器监的景象比三年前更规整了。新砌的红砖车间沿山坡而建,从熔炼到装配层层递进,像级巨大的台阶。最下层的锻造区里,六台蒸汽锤正按节奏起落,锤头落下的力度用标尺控制,每次都精确到“五斤力”——这是李砚娘按我教的“标准化作业”制定的规矩。年轻工匠们穿着统一的粗布工装,袖口都绣着个小小的“海”字,手里的工具摆得横平竖直,连抹布都叠成四方形放在工作台角。
“这是林阿水,”李砚娘指着个皮肤黝黑的青年,他正用游标卡尺测量根钢管的壁厚,“三个月前还是海边的造船匠,现在能算出传动轴的扭矩了。”林阿水听到这话,黝黑的脸颊泛起红潮,忙从怀里掏出个记录本,上面画着传动轴的受力图:“按福州的发动机参数,传动轴直径得三寸,壁厚五分,不然带动铁犁会弯。”图纸上的计算过程用算筹符号写成,最后结果却用阿拉伯数字标注,显然是两种计数法混着用。
我接过记录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贴着片橡胶样品,标注着“硫磺含量10%煮制时间一炷香结果:过脆”。“试试加些松节油。”我在图纸上画了个配方表,“硫磺5%、松节油3%,煮的时候加片桉树叶,能让橡胶更柔韧。”林阿水立刻掏出炭笔,在旁边画了个小陶罐,里面标着“桉树叶”,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洞,显然是用力太急。
当晚的技术会在军器监的绘图室召开,四十多个年轻工匠挤在屋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零件或样品。墙上挂着张巨大的拖拉机分解图,是李砚娘带着三个女工匠画的,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各系统:红色是动力系统,蓝色是传动系统,绿色是操控系统,每个零件旁都标着尺寸和材料,连螺帽的牙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大的难题是转向。”李砚娘用炭笔在黑板上画着前轮结构图,“现在的木轴太死,转个弯得三个人推,根本跟不上发动机的速度。”她刚说完,个名叫陈珠的年轻女工匠站了起来,她是李砚娘的学徒,梳着两条麻花辫,辫子梢都沾着机油。“我们按您教的‘万向节’原理,用铜做了个十字接头,就是转向时总卡住。”她翻开记录本,上面画着个十字形的零件,四个轴颈都磨得发亮,“试了五种间隙,还是找不到合适的松紧度。”
我想起汽车的转向球头结构,便在黑板上画了个带凹槽的轴承:“在十字接头的轴颈上开个油槽,填上海丰的鱼脂,再把间隙调到半毫。”我在图上标注着尺寸,“就像船舵的轴套,既要转得灵活,又不能晃得太厉害。”林阿水立刻掏出算筹,在石板上算起来:“已知轴颈直径一寸,间隙半毫,求配合公差......”他的手指飞快地拨动算珠,算筹碰撞的声音像筛豆子。
接下来的十四日,海丰军器监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战场。年轻工匠们分成五组:林阿水带一组做传动系统,陈珠带一组攻关转向,李砚娘亲自带一组改进橡胶轮胎,还有两组分别负责车架和操控系统。每天天不亮,橡胶车间的蒸汽就冒了起来;深夜里,装配区的油灯还亮着,年轻工匠们围着图纸讨论,炭笔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窗外的浪涛还密集。
第七日,李砚娘的小组有了突破。他们按新配方煮出的橡胶,能弯成九十度不裂,用指甲掐会留下个浅浅的印子,过会儿又能恢复原状。“你看这弹性!”李砚娘拿着块橡胶样品,往桌上一拍,弹起足有三寸高,“加了桉树叶果然不一样,里面的气孔都变小了!”她的记录本上,贴着二十组不同配方的样品,从硬到软排得整整齐齐,最后用红笔圈出“硫磺5%松节油3%桉树叶1片”,纸页上还留着几处油渍,显然是沾了橡胶汁。
林阿水的传动组却遇到了麻烦。他们按计算做的传动轴,刚装上去试了两圈就弯了,钢管表面还磨出深深的沟痕。“扭矩还是不够。”林阿水蹲在地上,用直尺量着传动轴的弯曲度,尺子上的刻度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我们试了三种壁厚,最厚的七分还是弯,难道得用澳洲的锰钢?”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让他们拆开发动机与传动轴的连接处,发现联轴器的销子快磨平了。“是受力不均匀。”我在传动轴图上画了个平衡块,“在轴的两端加两块配重,每块重半斤,让传动轴转动时重心在中心线上。”林阿水立刻找来块钢板,用錾子凿出两个半圆,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錾子在钢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却精准地控制着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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