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二十三节(2/2)
第五日,苏小梅的小组有了突破。他们按图纸做了个铜制叶轮,装在水循环系统里测试,水温从两百度降到了一百五十度。“叶轮转速刚好是发动机的一半!”苏小梅捧着温度计,脸上沾着铜屑,“您看这水流,之前像小溪,现在像急流,缸体摸上去只是温的!”她的记录本上,画着二十组不同叶轮角度的测试数据,最后用红笔圈出“三十度最佳”,纸页上还留着几处水渍,显然是汗水滴上去的。
陈九斤的小组却遇到了麻烦。他们把燃烧室改成楔形后,压缩比提到了6:1,发动机功率提升到四匹马力,却出现了爆震——运行时像有锤子在缸体里敲打,声音刺耳。“爆震时转速会突然掉五十转。”陈九斤指着转速记录表,上面的曲线像锯齿般起伏,“我们试了五种混合气比例,还是找不到原因。”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显然熬了好几个通宵。
我让他们拆开发动机检查活塞顶部,果然发现了细微的烧灼痕迹。“是点火时机太早了。”我用炭笔在曲轴图上画着点火点,“得把点火提前角从十五度调到十度,让混合气在活塞到达上止点后再充分燃烧。”陈九斤立刻找来个旧齿轮,在上面刻了个新的点火标记,他的手因为紧张微微发抖,刻刀在铜齿上留下歪歪扭扭的痕迹,却精准地对准了十度的位置。
王铁山的小组在锻造曲轴时也遇到了瓶颈。澳洲锰钢虽然坚韧,却在锻造时容易出现裂纹。第七日傍晚,老锻工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了!”他指挥学徒们把钢坯加热到发红后,先在冷水里浸一下,再放到炭火里焖,“这叫‘双液淬火’,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法子,没想到在这铁疙瘩上管用!”新锻出的曲轴能承受两倍的扭矩,弯曲度却不超过半毫,王铁山捧着曲轴,粗糙的手掌在上面反复摩挲,像抚摸婴儿的皮肤。
第十二日清晨,第一台改良后的小型发动机终于立在了测试台上。铸铁缸体外包着层亮闪闪的铜制水套,楔形燃烧室在阳光下露出锋利的轮廓,水泵叶轮在皮带带动下轻快地转动,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陈九斤往油箱里倒了些澳洲提炼的煤油,苏小梅检查了水循环系统,王铁山则蹲在地上,用水平仪反复校准底座,确保发动机与地面的夹角不超过半度。
“准备启动!”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手里攥着根点火绳,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年轻工匠们都屏住了呼吸,陈九斤举着秒表,苏小梅拿着温度计,王铁山则紧盯着转速计,每个人的手心都捏着汗。我朝周明远点了点头,他猛地拉动点火绳——只听“噗”的一声,发动机先是咳嗽了两下,接着爆发出沉稳的轰鸣,转速计的指针缓缓爬升,稳定在每分钟三百转。
“功率五匹!”陈九斤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手里的秒表显示发动机已连续运行半个时辰,“水温一百二十度,机油压力正常,没有爆震!”苏小梅用手摸了摸缸体,惊喜地喊道:“只是温的!水冷系统真的管用!”王铁山则盯着曲轴箱,那里没有一丝漏油的痕迹,老锻工突然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往地上倒了些酒,喃喃道:“老祖宗保佑,总算成了!”
发动机运行到一个时辰时,意外突然发生——传动皮带突然断裂,带着火星飞到地上。年轻工匠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陈九斤蹲在地上捡起断裂的皮带,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是皮带轮的槽型不对。”我捡起皮带断口,能看到明显的磨损痕迹,“V型槽的角度应该是四十度,现在做的是四十五度,摩擦力不够。”
苏小梅突然站起来:“我知道哪里有问题!”她跑回车间,拿来个新做的皮带轮,槽型角度用量角器量过,正好四十度,“这是昨晚按您的书里画的,本来想今天测试的。”陈九斤立刻动手更换皮带轮,他的手指被烫了一下,却只是甩了甩手,继续埋头干活。当新的皮带轮装好,发动机再次启动时,轰鸣比之前更沉稳,传动皮带在轮槽里平稳地转动,没有一丝打滑。
傍晚时分,发动机已连续运行三个时辰,功率始终稳定在五匹马力,各项参数都达到了设计要求。年轻工匠们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陈九斤把秒表高高举起,上面的数字停在“180分钟”;苏小梅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后的泪水;王铁山则拉着我走到发动机旁,指着缸体上的铸造痕迹:“您看这纹路,像不像福州的闽江?水流到哪,力量就到哪。”
周明远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三十枚铜质奖章,比澳洲的更精致,正面刻着“福州军器监元德三年”,背面是个小小的发动机图案。“这是用报废的气缸盖熔铸的。”他把奖章分发给年轻工匠们,“每枚都含着你们的汗水,比纯金还贵重。”苏小梅接过奖章,突然想起什么,从工具箱里拿出个小锉刀,在奖章背面刻下“水冷系统”四个字,陈九斤也跟着刻上“燃烧室”,王铁山则刻了个小小的“曲轴”。
我摩挲着冰凉的奖章,突然想起穿越前在实验室调试发动机的日子。那时总觉得技术是冰冷的钢铁,直到此刻才明白,它更像条奔流的河——澳洲的矿石是源头,宋地的技艺是河道,年轻工匠们的智慧是推动水流的力量,最终汇入文明的大海。陈九斤在记录本的最后一页写下:“元德三年七月廿五发动机试验成功可用于拖拉机”,字迹虽然还有些歪斜,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玄鸟再次升空时,福州军器监的灯光已连成一片星海。年轻工匠们正围着发动机讨论,陈九斤在黑板上画着拖拉机的传动示意图,苏小梅标注着冷却系统的改进方案,王铁山则在给学徒们演示曲轴的锻造技巧。月光透过车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正在生长的树木。
“明天就能开始造拖拉机了。”我望着那片灯光,对阿黎说,“有了这台发动机,犁地、运货都能省九成力气。”归一剑在鞘中轻鸣,剑穗上的玉佩碰撞声与远处发动机的轰鸣渐渐合在一起。我知道,这些年轻工匠们造出的不只是机器,更是一种希望——当拖拉机的铁轮碾过福州的稻田,当发动机的轰鸣传到更远的村庄,改变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