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十七节(1/2)
第8章尾声5.正气归一第十七节
恒河两岸的稻浪正漫过第七道田埂时,十二面新碑在晨雾里浮若青屿。碑石取自恒河岸边的青石,被各族匠人联手打磨得光滑如镜,碑上的人人生而平等用汉文、梵文、波斯文三种文字凿刻,字缝里嵌着各族孩童昨夜埋下的稻种——黑风部的孩子选了最饱满的红梗稻,壳上还留着指尖的温度;天竺孩童挑了带金边的本地稻,说是神赐的颜色该换种活法;连刚迁来的低种姓少年阿木,都把藏在袖里的半粒稻种郑重地塞进字的竖钩里,那是他从婆罗门的粮仓废墟里捡的,壳上还沾着焦痕。
我站在碑前,十三系气脉顺着碑纹漫向远方,与灌溉渠的水声、学堂的书声、纺车的转动声共振,像天地在轻轻呼吸。气脉触及恒河水面时,竟映出万千张笑脸:有黑风部老萨满的皱纹,有天竺妇人的头巾,有楼兰孩童的羊角辫。这才是正气的真意。阿黎的灵系气脉缠着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凝着露水,在我掌心画出个圆,不是剑指天下,是万物共生。
吠舍部落的神幡还没降。她突然蹙眉,灵系气脉骤然绷紧,在半空凝成面水镜。镜中,吠舍城墙的神幡正被狂风吹得噼啪作响,幡上的湿婆神像缺了只眼睛——是三天前被逃奴用石子砸的,裂痕里还嵌着沙粒。阿黎指尖划过镜中城郭,气脉如细针般探入,听见了吗?他们在诅咒。
水镜里立刻传来尖利的咒语,是婆罗门祭司的声音,混着骨笛的呜咽:低贱的首陀罗竟敢私藏稻种!神会让你们的手指烂成泥!让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就是瘸子!紧接着是皮鞭抽打的脆响,的一声,像抽在绷紧的皮鼓上。个少年的哭喊声刺破咒音:那是刘云大人给的稻种!你们凭什么抢......我娘还等着这稻种救命......
雷芸正往火箭筒里填装麻醉弹,听见这声哭喊,手指猛地攥紧,弹壳上的二字硌得掌心生疼。上个月从吠舍逃来的孩子说,她往箭头上涂抹麻药,药膏里掺着天竺草药,绿得发暗,婆罗门把首陀罗当牲畜,连孩子都要抽足一百鞭才能吃饭。有个七岁的小姑娘,就因为捡了粒掉在地上的稻种,被祭司生生剁了手指。她突然将箭囊往地上顿,金属碰撞声惊飞了檐下的玄鸟,今早的侦察报告说,他们把逃奴的头骨穿成串,挂在神坛上,说这样能堵住汉人传来的邪说。那些头骨的牙床上,还留着啃麦饼的痕迹。
燕殊的土系气脉在沙盘上堆出吠舍部落的地形,沙粒细腻如粉,是从恒河岸边特意筛的。她用银勺舀起清水,沿着预设的水渠纹路缓缓倾倒,水流刚触到城墙沙粒便迅速洇开,在沙地上画出狰狞的爪痕。他们把城外的坎儿井填了,银勺在干涸的河床处重重一磕,沙粒簌簌落下,露出底下埋着的陶片——是汉式的水罐碎片,上面的莲花纹被踩得模糊,去年我们派去教挖井的王工匠,就被埋在这着水流回家。
沙盘边缘,她用红线标出迁徙路线,线上粘着三十七个小陶人,每个陶人胸口都写着名字。这是半个月来逃过来的人,燕殊的指尖划过个缺了胳膊的陶人,这个叫卡姆的,是吠舍部落的铁匠,就因为给首陀罗打了把锄头,被婆罗门浇了铁水。他逃过来时,半边脸都结了痂,却还攥着块烧红的铁,说要给那些神棍留点记号她顿了顿,声音发哑,昨天最后一个逃奴说,城里的井水已经发臭,浮着绿沫子,婆罗门却逼着奴隶喝,说这是神的恩赐,能洗去你们的罪孽。有个孕妇喝了那水,当天就血崩死了,肚子里的孩子才七个月......
吴燕姝的学堂里,低种姓孩童们正用树枝在沙地上写。断指少年阿木用残指歪歪扭扭地画着,沙粒粘在他结痂的伤口上,他却浑然不觉。他的右手缺了截食指,是去年被婆罗门剁的,伤口愈合后,指根处凸着个硬茧,像颗埋在肉里的沙粒。先生,他突然抬头,眼里闪着光,睫毛上还沾着沙,我梦见吠舍的城墙塌了,我们种的稻子长到了神坛上,稻穗把神像都压垮了。他旁边的女孩莉娜突然指着西方,沙地上的字被风吹散了最后一笔,看!神幡在动!
水镜里,吠舍部落的神幡正剧烈摇晃。不是风刮的,是有人在扯。个瘦骨嶙峋的首陀罗奴隶正抱着幡杆拼命摇晃,他的背上还留着未愈的鞭伤,纵横交错,像张褐色的网,渗出血珠染红了幡面,在湿婆神像的脚下积成小小的血洼。打倒神棍!他用生硬的汉话嘶吼,声音嘶哑却震耳,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刘云大人说我们不是牲畜!我们会种地!会织布!凭什么要被你们踩在脚下......
城头上的婆罗门祭司立刻射箭,箭矢穿透了奴隶的胸膛,箭尾的羽毛在风中抖了两下,像只折翼的鸟。但更多奴隶涌了上来,他们举着锄头、石块,甚至啃了一半的麦饼,像股褐色的潮水漫向神坛。有个老妇人抱着陶罐,罐里盛着仅有的半罐清水,往祭司脸上泼去:你们不是说神会赐雨吗?这水是我们自己挖井打来的!
他们在学我们的话!阿黎的气脉剧烈波动,水镜里的画面开始颤抖,是逃过去的人教的!你听,他们在喊人人生而平等
我们登上云舟时,吠舍部落的内讧已如烈火燎原。气脉影像里,两个婆罗门家族正为争夺最后一袋稻种厮杀。穿绿袍的家族用汉式弩箭射杀穿白袍的,箭杆上还刻着二字——是去年抢来的汉军武器,箭簇闪着冷光。穿白袍的则驱使奴隶冲锋,把孩子当盾牌往前推,有个奴隶突然转身,用石块砸向白袍婆罗门的头,我受够了!我儿子不是盾牌!
那袋稻种还是我们三年前送的!吴燕姝突然红了眼眶,她认出麻袋上的莲花纹,是她亲手绣的,针脚里还留着她的体温,当时他们的首领双手接过,说要供奉给神,保佑众生,结果......她的声音哽咽了,气脉触及那袋稻种时,竟感受到微弱的生命脉动——是稻种在挣扎,像被困住的灵魂。
画面突然转向神坛。个年轻婆罗门正用金匕首剖开另一个婆罗门的肚子,动作笨拙却凶狠,鲜血溅在他的银冠上,像开了朵红莲花。他伸手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往嘴里塞,牙齿咬碎血肉的声音隔着水镜都清晰可闻。这是神赐的权力!他嘴角淌着血,对着惊恐的奴隶们嘶吼,只有我们能吃供奉!你们这些蝼蚁,连闻都不配!
奴隶群里突然爆发出怒吼,有人捡起地上的稻种往他脸上砸:那是我们种的!你凭什么吃!个瘸腿的老人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神坛,拐杖在地上敲出沉闷的响,我种了五十年地,你们吃的每粒米,都沾着我们的汗!今天我就要看看,神到底长不长眼!
归一剑在鞘中轻鸣,似在叹息。我望着这片人间炼狱,气脉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悲悯。这些奴隶们终于觉醒了,哪怕代价是鲜血。让他们自己了结吧。我对雷芸说,云舟的舷窗缓缓降下,将血腥的画面隔绝在外,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就像种子总会发芽,哪怕埋在石缝里。
七日后,吠舍部落的城墙在欢呼声中倒塌。不是被攻破的,是奴隶们用手推的。他们的手掌磨出了血,指甲盖掉了,露出红肉,却没人停下。有个瞎眼的老妇人,用头抵着城墙,嘴里念叨着:让开!让稻种过去......城墙倒塌的瞬间,万道金光从缺口涌入,照亮了奴隶们带血的笑脸。他们踩着婆罗门的尸体,把神坛劈成柴火,在废墟上种上我们送去的稻种,连裂缝里都塞进了两粒。
最后活着的婆罗门蜷缩在神庙地窖里,互相啃食同伴的尸体,骨头碎裂声在空荡的地窖里回响。有个祭司怀里还抱着本用金箔包边的经书,啃得只剩半本,书页上的梵文被口水泡得发胀。玄鸟特战队冲进去时,为首的婆罗门长老还在背诵经文,他的长袍沾满血污,手里攥着半块人的骨头,你们这些低贱的汉人,他啐了口血沫,血珠落在经书的插图上,盖住了湿婆的眼睛,神会让沙漠吞噬你们的庄稼,让洪水淹没你们的城......你们的孩子会像我们的祭品一样,被钉在神坛上......
清点俘虏时,三千个婆罗门像丧家之犬般挤在囚车里。他们中有的曾是高高在上的祭司,指甲缝里还留着洒圣水的金粉;有的是挥金如土的贵族,腰间的玉佩碰在一起叮当作响,却掩不住身上的尸臭味。此刻他们为半块发霉的饼互相撕咬,有个年轻婆罗门的耳朵被生生咬掉,他却顾不上疼,扑过去抢那半块饼,嘴里喊着:我是上神后裔!这饼该我吃!
有个戴银冠的婆罗门看到我们的士兵,突然露出谄媚的笑,嘴角的血沫沾在胡子上:大人,我会说汉文,我可以帮你们统治这些奴隶......我知道他们最怕什么,用烙铁烫他们的脸,他们就会像狗一样听话......话没说完就被其他婆罗门咬掉了鼻子,血喷了满脸,他却还在笑,你们看,我比他们听话......
把他们送到日本四岛。我望着这群无可救药的人,归一剑出鞘,剑身映出他们惊恐的脸,寒光里还能看见神坛的倒影,那里的人信奉弱肉强食,正合你们的胃口。雷芸突然笑了,她想起去年截获的日本使者书信,里面满是武士道的自夸,说强者食弱乃天之道让他们去和小短腿们比一比,她往囚车的缝隙里塞了袋稻种,看谁更懂神的恩赐,看谁能把稻种种成杀人的刀。
送俘虏登船那天,恒河两岸站满了各族人。他们举着新收的稻穗,穗粒饱满得压弯了杆,金黄的谷粒落在地上,像铺了层碎金。孩子们唱着阿黎教的歌谣:阳光照,河水淌,人人平等喜洋洋......黑皮肤,黄皮肤,手拉手来把田种......瞎眼老奴隶摸索着走到船边,他的手指在船板上摸了又摸,像在辨认什么。旁边的人递来块烧红的烙铁,烙铁头的字还冒着烟。他接过烙铁,颤抖着按在船板上,的一声,白烟腾起,混着稻禾的清香。让你们记住,他的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人不是神的奴隶,是自己的主人。稻种长在地里,不是长在神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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