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第十六节(2/2)
赵衡躺在担架上,左臂的伤口里嵌着块碎石,是被灾民用锄头砸的。李大人,他咳出的血溅在甲胄上,那些带头的不是灾民,是天竺的婆罗门和刹帝利,他们骑着大象,指挥贱民抢粮,自己却在后面收罗金银。他指着远处的沙丘,昨晚我看见他们把抢来的女子关进象牙轿,往西北方向去了,说要献给他们的神。
阿黎的灵系气脉突然剧烈波动,她指向西北方的神庙,影像里显出群赤裸上身的僧侣,他们正将汉家女子绑在祭台上,台下的篝火里扔着汉军的甲胄。他们在用人祭,阿黎的声音发颤,气脉凝成的影像突然碎裂,说要烧死异教者,求神降下雨水。
归一剑终于出鞘,剑鸣震得沙粒都在跳跃。卡鲁,带你的人去神庙救人,剑气在地面划出道金线,直指西北,见轿就掀,见绑人就砍绳,别伤着百姓。我转向雷芸,女兵营守着粮仓,用喇叭喊——只要放下武器,排队领粮,管够三天。
当玄鸟队的铜铃响彻神庙时,那些僧侣正举着火把走向祭台。卡鲁的玄鸟俯冲而下,青铜短刀斩断绳索的同时,他的玄鸟用喙叼走了火把,将其扔进旁边的水池。被救下的女子里,有个正是吴燕姝认识的天竺老妇人的孙女,她的银镯子不见了,手腕上却多了道烙铁印,他们说......她指着神庙的壁画,上面画着婆罗门踩着贱民的背摘稻穗,说我们生下来就该抢,因为神不让我们自己种。
粮仓前的空地上,领粮的灾民排起了长队。吴燕姝带着妇人给他们分粥,粥里掺了椰枣和红豆,是从正气城带来的。有个天竺汉子捧着陶碗直哭,他的碗沿还留着抢粮时被刀砍的缺口,是婆罗门说,抢汉人的粮不算罪,他抹着眼泪,我儿子快饿死了,他们却把抢来的粮堆在神庙里,说要等神吃够了才分给我们。
入夜后,审判在晒谷场进行。卡鲁的玄鸟队押来十九个主犯,为首的婆罗门穿着丝绸长袍,上面绣着金线的神纹,他的指甲涂着红蔻,却在抢来的汉家女子衣裙上擦过血污。你们无权审判我,他仰着头,鼻孔里喷出不屑的气,我是神的代言人,贱民和异教者都该给我当奴隶。
赵衡拖着伤臂走上前,将堆在旁边的罪证踢到他面前:有汉家女子被撕碎的嫁衣,有被踩烂的稻种,还有个染血的布偶,是孩童的玩具。这个布偶,赵衡的声音像磨过的石头,是屯长家的孩子的,被你们活活打死,就因为他护着自家的谷仓。
归一剑的剑气突然扫过婆罗门的长袍,将其劈成两半,露出里面藏着的汉家女子的银镯子——正是老妇人孙女的那只。神让你抢孩子的镯子吗?我指着远处领粥的灾民,神让你看着他们饿死,自己却囤积粮食吗?剑气在地面刻出二字,金光顺着字痕蔓延,映得每个主犯的脸都发白。
十九颗人头落地时,恒河的水流突然变清了些。雷芸让人把头颅挂在神庙的门楣上,旁边贴满了用梵文写的布告:杀人者死,抢粮者罚修渠三月,领粥者明日开始学种稻。卡鲁的玄鸟队在夜空盘旋,铜铃的声响里,混着远处传来的婴儿啼哭——是那个受伤的孕妇生下了个男孩,她给孩子取名,说要让他记住这条河的两岸,本是一家。
开春后,恒河两岸的渠工地上热闹起来。天竺的贱民们扛着锄头挖渠,他们的额头上绑着汉布,上面用梵文写着我能种;婆罗门的土地被没收,分给无地的灾民,燕殊在地里埋了块界碑,正面刻人无贵贱,背面刻粮靠己种。
吴燕姝的织布棚里,老妇人的孙女正教其他天竺女子绣稻穗。她的手腕上多了个银镯子,是卡鲁用玄鸟羽毛换来的,李大人说,她指着布上的图案,稻穗的根须缠在一起,汉人女子和天竺女子的手,绣出来的稻穗是一样的。
那年的夏收格外热闹。恒河北岸的红梗稻和南岸的占城稻同时成熟,灾民们第一次用汉军的曲辕犁收割,他们发现自己种的粮,比抢来的更香甜。卡鲁带着黑风部的少年来教脱粒,他们比赛谁的号子喊得响,汉话和梵语混在一起,竟也押韵:一穗稻,两粒米,你一半,我一半......
三年后的冬至,撒哈拉沙漠的边缘竖起了块新石碑。上面刻着三行字:汉文的天下一家,梵文的众生平等,还有行用部落图腾拼的同耕同种。石碑下埋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恒河的水、南非的稻种,还有片天竺女子绣的稻穗布。
云舟路过时,我让归一剑的剑气在沙漠上划出条河的形状。阿黎的灵系气脉引来雨水,在沙地上冲出条浅沟,沟里很快冒出绿色的芽——是卡鲁不小心掉落的稻种,竟在沙漠里发了芽。
你看,阿黎靠在舷窗边,指着下方逐渐蔓延的绿意,正气不是杀出来的,是种出来的。归一剑的剑身映着那片新绿,映着不同肤色的人在田埂上握手,映着孩子们用不同的语言唱着同一首歌谣。
原来所谓归一,从来不是让万族变成一族,而是让每个种族都能在同一片土地上,用自己的手,种出自己的粮;让每种语言,都能说出二字;让每条河的两岸,都长满一样的稻穗,在风里弯向彼此,像在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