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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十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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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河工程开始那天,两岸的部落第一次并肩劳作。黑皮肤的手和黄皮肤的手一起拉着缆绳,缆绳是用三十股椰壳纤维拧成的,粗得要两人才能合抱。他们喊着用汉话和部落语言混编的号子:一二三,石头翻;三二一,河变宽......号子声震得运河边的椰子树都在抖,落下的椰果砸在沙上,裂开的壳里露出雪白的果肉。燕殊的土系气脉让火山岩顺着预定的轨迹滚动,每块石头上都刻着两个部落的图腾,鲨齿部的鲨鱼和网部落的渔网刻在一起,像在共同守护着什么。有个少年在搬石头时被砸伤了脚,鲜血染红了草鞋,上游部落的人立刻撕下自己的兽皮给他包扎,那兽皮上还留着去年械斗时的刀痕,此刻却被少年的血浸成了深红色。

雨季来临时,我们遇上了百年不遇的山洪。浑浊的洪水裹挟着泥沙和断木,像头咆哮的野兽,眼看就要冲垮刚修好的堤岸。雷芸让女兵们发射信号火箭,火箭在雨幕中炸出红色的烟——这是约定的求援信号,红烟能在雨里飘十里地。很快,两岸的部落都举着锄头赶来,他们踩着齐腰深的洪水,水灌进他们的草鞋,却没人停下。用身体组成人墙,把装满砂石的椰壳筐垒在堤上,筐与筐之间的缝隙用稻草塞满,防止漏水。有个老人被洪水卷走,他怀里还抱着个装稻种的陶罐,下游部落的小伙子立刻跳下去救他,两人在洪水里挣扎,抓住了块漂浮的木板,浮出水面时,手里还紧紧抓着陶罐,罐口的布塞得严严实实的。

洪水退去后,我们在堤岸的裂缝里播下了稻种。裂缝很深,得用树枝把种子塞进去,每个部落的人都在自己负责的河段播种,嘴里还念着各自的祈语。第二年春天,裂缝里长出的稻穗连成了片,青绿色的稻浪在堤岸上下起伏,成了运河边最早的。部落的孩子们在稻田里追逐,他们的笑声混着织布机的咔嗒声,在河面上荡出圈圈涟漪。有天我去巡视河堤,发现火山岩上多了些新刻的符号——是用汉文和部落文字一起写的共守此河,刻痕里还填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刻不久的。

五年后的冬至,运河拓宽工程终于完工。两岸的火山岩堤上,刻满了三十多个部落的图腾,每个图腾旁边都有对应的汉字注解,比如鲨齿部旁写着,网部落旁写着。我们在河口立了块石碑,碑身是用整块火山岩凿成的,正面刻着通渠记,记载着各部落的贡献,连哪个部落捐了多少椰壳、哪个部落凿了多少石头都写得清清楚楚;背面刻着幅星图,用正气纹连接着红海与运河的星象——这是阿黎教他们辨认的导航图,从此他们的渔船再也不会在夜里迷路,星图旁还刻着句汉文:星月为证,河海同源。

通航那天,两岸的人都来送行。他们穿着吴燕姝教织的布衣,男人们的衣服印着稻穗纹,女人们的则绣着渔网纹。第一艘商船驶过拓宽的河道时,甲板上站着当年举矛对峙的两个首领,鲨齿部的首领左臂装上了青铜假肢,是燕殊用拓河剩下的铜料做的,上面刻着正气纹;网部落的首领则戴着顶草帽,草帽檐上缀着鲨鱼齿,是鲨齿部首领送的。他们正一起用青铜量具测量水深,量具上的刻度旁,添了部落语言的标注,两人不时指着水面说笑,露出的牙齿上还沾着新米的碎屑。商船上运的不再是武器,而是南非的稻种、长安的织布机,还有部落孩子们用贝壳做的识字卡,卡片上的字有汉文,有部落文字,却都写着。

归一剑突然在我手中共鸣,剑身映出这五年的时光:从最初的剑拔弩张,矛尖对着胸膛;到一起修渠时的汗流浃背,共用一个陶罐喝水;再到洪水来临时的相互扶持,用身体挡住洪水。阿黎的灵系气脉顺着河道蔓延,我看到远处的火山下,各部落的人正合力修建新的水渠,他们的孩子们在同一片稻田里奔跑,手里拿着用贝壳串成的风铃,风一吹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像在唱着那首学了五年的歌谣。歌谣里唱着红河流过青草地,鲨鱼和网做朋友,唱着稻穗弯着腰,把和平的种子撒,唱着星月照两岸,我们是一家。

我握紧归一剑,剑身的反光里,三十七个部落的图腾在阳光下连成一片,像幅摊开的巨画。画的边缘,新栽的椰子树正抽出嫩芽,树干上刻着的二字被海风磨得发亮,却愈发清晰。阿黎的灵系气脉缠着我的手腕,带着海水的微凉,她说:你看,正气不是靠剑逼出来的,是靠一颗愿意把变成的心,把变成的手。

远处的码头,第一艘商船正鸣响汽笛,不是骨笛的凄厉,而是浑厚的呜——声,像在跟过去的苦难告别。甲板上,黑风部的老萨满正教孩子们辨认星图,他手里的竹竿指着北斗星,嘴里念叨着汉话的,孩子们跟着重复,发音生涩却认真,像在播撒新的种子。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刚来时,沙地上那个被血染红的字,长矛和渔网插在那里,像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而现在,那里长出了丛野蔷薇,花瓣是淡粉色的,藤蔓缠着当年的矛杆和网绳,把尖锐的棱角都包成了温柔的弧度。有只白鹭落在上面,歪着头啄食花瓣上的露珠,一点都不怕人。

该回去了。吴燕姝走过来,手里拿着件新织的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着运河的全貌,每个河段都标着部落的图腾,正气城的稻子该收割了,黑风部的萨满说要带孩子们来学脱粒,他们还想学汉文的字。

我接过披风,上面还带着阳光的温度。归一剑在鞘里轻轻震动,像是在应和着远方的汽笛。阿黎的灵系气脉突然散开,化作漫天的光点,落在运河的水面上,光点连成的线,竟和石碑背面的星图一模一样。

她笑着指向水面,连星星都在说,我们该回家了。

云舟升起时,舱里的桑皮纸地图上,巴拿马运河的航线被描成了金色,旁边添了行小字:1397年冬至,通。字迹是吴燕姝的,娟秀里带着股韧劲,像她织的布,细密又结实。雷芸在调试望远镜,镜筒里映着逐渐变小的河岸,鲨齿部的首领正挥着青铜假肢跟我们道别,网部落的首领举着草帽,草帽上的鲨鱼齿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靠在舷窗边,看着那片曾经贫瘠的土地渐渐变成绿色的海,稻浪翻滚着,像无数只手在朝我们挥动。归一剑的剑身映着这片海,映着海面上的星图光点,映着云舟舱里十二位夫人的笑脸——原来正气归一,从来不是把不同变成相同,而是让鲨鱼和网能并肩看同一片海,让火山岩和稻穗能在同一块土地上生长,让每个异乡的字,都能找到愿意倾听的耳朵。

云舟穿过云层时,我仿佛又听见了那首歌谣,这次是三十七个部落的人一起唱的,用汉文,用科萨语,用祖鲁语,曲调不同,却像溪流汇入大河,浩浩荡荡地流向远方。而我的归一剑,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躺在鞘里,不再需要挡开长矛,只需要映着月光,映着那些在稻田里奔跑的身影,映着一个再也不会用尸骨填河的世界。

因为真正的正气,早已种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像那粒掉进裂缝里的稻种,在彼此的扶持中,长成了遮风挡雨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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