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十四(2/2)
你们的祖先喝干净水长大,种自己的粮食,我让归一剑的气脉化作光桥,连接起对峙的双方,桥面上流淌着黑风部孩童喝毒水拉肚子、女人流产、男人咳血的景象,这些都是玄鸟潜伏多日观察到的,画面里的孩子,和锅里哭喊的那个一般大,现在却让孩子喝矿毒水,抢别人的粮,把孩子扔进锅里——这是敬祖先,还是害祖先?你们看看岩画里的太阳,和现在的太阳,是不是同一个?它照着你们的祖先种庄稼,就不能照着你们种吗?
黑风部的首领举着石斧的手在颤抖,斧刃上还沾着新的血,血珠顺着斧刃滴进沙里,很快被吸收。他的小儿子正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嘴角挂着白沫——那是喝了毒水的症状,孩子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篝火的方向,像是在求告。萨满说......说只有用活人献祭,才能让水源变清......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握着斧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我妻子就是喝毒水死的,临死前还在抓地上的沙,说水是甜的,可我给她喝的明明是苦水......
燕殊突然掀开带来的青铜板,板上的正气纹在月光下泛出蓝光,纹路里流动着淡淡的水汽。这是能让毒水变甜的板子,铺在渠底,水就干净了。她让土系气脉将铜板埋进黑风谷的水源地,原本发黑发臭的水突然变得清澈,玄鸟从赞比西河带来的小鱼在水里游动,啃食着水底的毒藻,鱼群游过的地方,水草开始冒出新绿,你们看,鱼能活,人就能活;水能养鱼,就能种庄稼。祖先没骗你们,是你们忘了他们怎么活的。
当第一缕阳光照进黑风谷时,首领的小儿子正捧着陶碗喝新引来的水,碗沿沾着新抽的草叶,那是他自己从渠边摘的,草叶上还挂着露珠。他的父亲突然将石斧扔进铁矿脉的裂缝里,斧刃撞上矿石,火星溅在正气纹铜板上,竟映出个字。二十年前,首领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他蹲下来,用手掬起渠里的水,喝了一大口,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浸湿了胸前的兽皮,萨满说只有抢才能活,原来......是我们自己把水弄脏了,把心也弄脏了。这水......真的是甜的。
归顺仪式那天,黑风部的人扛着铁矿来献礼。矿砂装在陶瓮里,瓮口用麻布封着,上面用炭笔写着黑风部献铁百斤,字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很认真。他们的孩子背着新书包,布面上的稻穗被雨水打湿,却更显鲜亮,有个孩子还在书包上别了根自己种的谷穗,穗粒虽然瘦小,却很饱满。沙狐部的老首领把孙女写的字送给黑风首领,上面的谷穗字被他用红笔圈起来,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太阳:多的那个点,就当你们补上的良心,以后咱们一起种庄稼,谁也别再抢了。你看这太阳,照着我们所有人。
五年后的夏至,南非的麦田连成片,风吹过处,麦浪像金色的海,麦穗的清香在沙漠里能飘出十里地。正气城的新钟楼落成时,三十七个部落的首领各带一把家乡的泥土,混在钟楼的地基里。黑风部的首领带来的铁矿砂混着麦糠,沙狐部的老首领则带来了罐月牙泉的水,倒进地基时,水里漂着片稻叶——那是从长安带来的占城稻,在黑风谷结的第一粒种子长出的稻叶,叶脉里还能看到淡淡的正气纹。
李白砚站在钟楼上调试铜钟,钟身刻着三十七个部落的图腾,每个图腾旁边都刻着对应的汉字,钟舌上铸着个字,周围环绕着稻穗纹。敲这钟时,他望着远处的船队,新的稻种正被运往更南的土地,船帆上的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不仅要让沙子长粮食,还要让人心长正气。这钟声,要让沙漠里的每个人都听见——正气不是靠刀剑赢来的,是靠一碗能吃饱的饭、一口能喝甜的水、一个能让孩子安稳长大的家。
他话音刚落,钟楼的铜钟突然自己发出嗡鸣,震得檐角的铜铃叮当乱响。三十七个部落的孩子们突然齐声唱起那首学了五年的歌谣,声音稚嫩却清亮:红砂变良田,长矛换木犁,汉人与我们,同吃一锅米......歌声里,归一剑在我手中剧烈共鸣,剑身映出的不再是重叠的笑脸,而是幅流动的长卷——从最初的赤砂七部互斗,到黑风部放下石斧,再到如今三十七个部落的人在同一片田里劳作,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神情:不是臣服,是安稳。
阿黎的灵系气脉顺着钟声蔓延到沙漠深处,她指着远处正在渠边劳作的身影:你看黑风部的萨满,正跟着沈璧学辨认谷苗呢。那曾经宣扬活人献祭的老萨满,此刻正蹲在田里,用骨刀小心翼翼地剔除杂草,骨刀上刻的诅咒符文已被磨平,换成了小小的稻穗纹。他的徒弟们背着装满谷种的背篓,正往更远的沙丘走去,背篓上的字虽然绣得歪歪扭扭,却比任何图腾都要郑重。
雷芸带着女兵们在新落成的学堂前栽种沙棘,树苗是从月牙泉边移来的,带着正气纹的水土滋养,此刻正抽出新绿。昨天科萨人的姑娘送来二十张兽皮,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火系气脉让指尖的火苗轻轻舔过树苗根部,说要给学堂做坐垫,怕孩子们冬天冻着。学堂的窗纸上,贴着孩子们用炭笔写的字,有汉文,有祖鲁文,还有赤砂七部的符号,却都在重复着同一个意思:家、粮、水。
燕殊正在检查新修的水渠分水口,青铜板铺就的渠底泛着蓝光,正气纹随着水流缓缓转动。黑风部的人把最粗的铜板让给了下游的蛇部,她用脚踩着分水闸的机关,水流立刻分成均匀的七股,说去年蛇部借过他们十石谷种,现在要还人情。渠边的石碑上,除了七部共饮,又多了行新刻的字:三十年不毁渠,五十年不换闸,落款是三十七个部落首领的图腾。
我走到钟楼边缘,望着这片被金色麦浪覆盖的沙漠。五年前的红砂地,如今能看到田埂上奔跑的孩子,渠边洗衣的女人,还有在铁匠铺里学铸犁的部落青年——他们手里的铁锤落下时,火星溅在铁砧上,竟也能映出淡淡的正气纹。玄鸟群衔着新收的稻种飞向远方,翅尖的影子在沙地上连成线,像无数条看不见的纽带,一头连着长安的宫阙,一头系着这片沙漠的炊烟。
该给长安写回信了。李白砚递给我一张桑皮纸,上面已经写好了开头:南非司报,岁稔年丰,三十有七部,皆安......我接过笔,蘸了点用沙漠植物熬制的墨汁,在后面添道:正气生于心,而非剑,今见之,信然。
墨迹未干,铜钟突然再次鸣响,这次的声音格外悠长,像在回应着什么。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队商队正缓缓走来,驼铃的声音混着孩子们的歌谣,在金色的麦浪上起伏。为首的商人举着面小旗,旗上绣着二字,旁边跟着个熟悉的身影——是黑风部的首领,他正用铁皮包裹的左手牵着小儿子,孩子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黑风谷新产的小米。
他们说要去长安,阿黎的灵系气脉捕捉到他们的对话,给皇帝送新米,顺便看看能长白菜的土地,是不是真的像我们说的那样,水不用抢,粮吃不完。
阳光穿过麦浪,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无数跳动的正气纹。我握紧归一剑,剑身映出自己的脸,鬓角已有些许风霜,却比五年前多了份踏实。这或许就是以身证道的真意——不用剑去征服,而用心去种下正气的种子,让它在红砂里生根,在人心里发芽,终有一天,能长成连沙漠都无法吞没的金色海洋。
铜钟的余音在沙漠里回荡,与麦浪的沙沙声、孩子们的歌谣声、远处的驼铃声交融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赞歌,唱着这片土地上最朴素的道理:
活下去,并且好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