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5.正气归一 十四(1/2)
1390年的谷雨,南非沙漠的红砂被春雨浸成温润的暗红色,踩上去能印出清晰的脚印。正气城的钟楼刚敲过辰时,三十七个部落的首领已捧着世代相传的图腾信物在广场等候。祖鲁人的青铜犁架在沙地上,犁尖还沾着晨露,那是他们凌晨从田里赶来时特意带的新土——土粒里混着细小的稻壳,是去年收成的痕迹;科萨人的蜂蜜罐摆成三排,罐口盖着绣着稻穗的汉式麻布,甜香混着雨水漫过石碑,与时穷节乃见的石刻字痕相融;赤砂七部的代表捧着块磨得发亮的红砂岩,石面上七族图腾围绕着字,每个图腾的边缘都被手指摩挲得光滑——那是四年来三百余次议事留下的痕迹,最深的纹路里还嵌着几粒沙金,是沙漠赠予的见证。
我站在十二面石碑前,指尖抚过祖鲁文刻的二字。玄鸟群从北方带回的长安邸报正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间,西域都护府增设南非司的朱砂圈格外醒目,旁边用小字批注着置屯田校尉三员,携农书百卷。阿黎的灵系气脉顺着石碑蔓延,在沙地上凝成幅立体海图,代表楼船的银点正穿过红海的漩涡,帆影在气脉映照下泛着微光:李兄的船队该过曼德海峡了,他信里说带了新稻种,耐盐碱的,正好种在赞比西河三角洲。上次通信用的桑皮纸都快被我翻烂了,上面画的稻穗比沙中金饱满三成。
话音未落,了望塔传来哨兵的惊呼:长安号!旗角有稻穗标记!望筒里,三道帆影正破开雨幕,最前面的楼船桅杆上,字旗在雨里招展,旗角绣着朵金色的稻穗——那是李白砚特意加的标记,他在信里说见旗如见谷,让部落的兄弟们远远就知道,是送粮食的来了,不用戒备。
楼船尚未停稳,李白砚已踩着摇晃的跳板直奔而来,靴底的海盐混着雨水在沙上踩出串白痕。他怀里紧紧抱着个楠木匣子,铜锁上刻着农部监制四字,锁孔处缠着防潮的油纸。打开时,新稻种的清香混着松烟墨香飘出来,匣底垫着的桑皮纸上,用蝇头小楷写着占城稻改良三号,亩产较初代增百斤长安的占城稻改良了三代,他抽出最上面的稻穗图,上面用朱笔标着耐涝六十日,耐盐碱度千分之三生长期比沙中金短二十天,燕殊的水渠要是能通到三角洲,今年就能种两季。我带了三十石种子,够试种百亩地。
燕殊的指尖刚触到图纸,土系气脉便让码头的沙粒突然涌起,堆出片微型稻田。水渠在稻田间蜿蜒,入海口处还堆着座小风车,叶片转动时带起的沙粒竟真的顺着流入,在间形成细密的水流纹路。去年勘测的三角洲暗河,她指着风车叶片,指尖划过的转折点,正好能引海水冲淤肥田。不过得加层铜网,防沙蚕啃噬——这些小东西能把木桨蛀成筛子,上个月刚换了三个水车轮,都是被啃得只剩骨架。
李白砚闻言大笑,从匣子里掏出个油布包,解开时露出卷铜丝,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铜丝表面还镀着层薄锡。早备着了!西域的巧匠绞的六股铜丝,每股十二根,比蛛丝还密,沙蚕啃不动。他突然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纸,展开是幅曲辕犁的详图,犁铧处用红笔标注着生铁掺锡,耐磨度增五成还有这个,工部新造的曲辕犁图纸,比直辕犁省一半力,我带了铁模,咱们在本地就能铸。铁矿就用黑风部那边的,上个月玄鸟传信说,他们的矿砂含铁量不低。
雷芸带着女兵们在粮仓后搭起粥棚时,楼船上的水手正扛着物资往下搬。有裹着三层油布的水车零件,齿轮齿牙间还留着新锉的痕迹,每个齿根都刻着小小的字;有刻着正气纹的青铜量具,斗斛上的刻度旁,用祖鲁文和科萨文做了标注,字体是沈璧特意教工匠写的,圆润易认;最让人惊喜的是一箱箱用桑皮纸包着的长安城土布——靛蓝色的布面上印着稻穗图案,边角绣着二字,针脚细密,显然是精心绣制的,布卷里还夹着张纸条,写着长安绣坊三十名女工合制,祝南非兄弟岁岁丰登。
听说你们的学堂缺课本,李白砚拍着布箱,箱盖内侧贴着张清单,写着桑皮纸书包五十个,石板三十块,识字卡千张这些布能做书包,里面的识字卡是用浸过桐油的桑皮纸做的,不怕雨水。还有三十块石板,背面刻着乘法表,正面能写字,用完用水一冲就干净。他指着正在帮忙卸物资的赤砂七部少年,那少年正用汉话数着麻袋:一、二、三......李白砚笑着点头,卡鲁的儿子都能背《三字经》了?上次通信用炭笔写的字,比我家小子工整,我还特意拿给他娘看,让他多学学。
粥棚前很快排起长队,归顺部落的孩子们捧着陶碗,碗沿还留着昨天喝谷粥的痕迹。有个赤砂七部的男孩举着块红砂岩,石上用炭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这是他在学堂学的第一个汉字,笔画里还嵌着细小的沙粒。雷芸舀粥时特意多盛了一勺,粥里埋着颗蜜枣,是科萨人昨天送来的新蜜熬的。明天学会写字,来领新书包,她用布擦了擦男孩沾着沙土的脸颊,布面上的稻穗可好看了,比你在砂岩上画的还精神。男孩突然对着她磕了个头,额角在湿沙上撞出个浅坑,去年这时,他还在跟着族人抢粮,手里的石斧沾着邻部孩子的血,如今那石斧已被改成了小锄头,挂在腰间。
三日后的议事会上,沙狐部的老首领突然用拐杖拍响石桌。石桌是用三块红砂岩拼的,桌面刻着七部共用的太阳纹,边缘已被磨得光滑。他的孙女正坐在旁边的沙地上临摹汉字,用根小木棍在湿沙上写着,笔下的字右边多了个点,却把字画成了谷穗的形状,憨态可掬。北边的黑风部还在抢骆驼,老首领的拐杖往沙地上一顿,火星溅在图腾石上,石上的狼纹被火星映得仿佛活了过来,他们昨夜偷袭了边境的绿洲屯,烧了半仓谷子,还说归顺的部落都是汉人的狗,要把我们的粮仓全烧光。他解开腰间的皮囊,倒出半袋焦黑的谷粒,颗粒上还留着火焰灼烧的裂纹——那是他今早从灰烬里扒出来的,有几粒还能看出沙中金特有的饱满形状。
李白砚突然将海图翻过来,背面是张《南非矿藏图》,用红笔圈着黑风部领地的铁矿,矿脉走向用金线绣成,旁边注着赤铁矿,品位约三成他们不是恨粮食,是怕我们开铁矿造农具,断了他们靠抢掠得来的优势。他让玄鸟展开幅织布,上面用金线绣着黑风部的迁徙路线,每个停留点都绣着个骷髅头,骷髅头的眼眶里嵌着细小的驼毛,你们看,他们的水源地在铁矿脉下游,水脉早被矿渣染毒了,井里的水喝着发苦,长不出庄稼,只能靠抢别人的绿洲活命。去年玄鸟带回的水样,我让长安的医官验过,里面的铁离子超标十倍,喝多了会咳血。
燕殊的手指在矿藏图上划过,土系气脉让桌面的沙粒堆出座铁矿模型,矿脉下游的沙粒突然变黑发臭,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连旁边用绿沙堆的都蔫了下去,尖端变成褐色。要治他们的疯病,先治他们的水。她画出条新水渠的走向,从赞比西河支流绕到黑风部领地,在模型上堆出条蓝色的,这道渠得用青铜板铺底,防矿渣渗透——李兄带的铜板够不够?按渠宽三尺、长十里算,得要千张板。
不仅够,还带了铸板的模具。李白砚从行囊里掏出个木盒,打开是套青铜模具,内侧刻着正气纹,纹路间还嵌着细小的铜珠,这纹路能净水,长安的工匠试过,浑浊的水过一遍,能清一半。铜板我带了一千五百张,多出来的能做些农具。他突然看向雷芸,气脉的波动带着商量的意味,女兵营的火箭,能不能改改配方?别用猛火,用能冒烟的,咱们要吓退他们,不是烧死他们,毕竟都是要一起种庄稼的人。
雷芸的火系气脉让指尖腾起朵小火苗,火苗呈淡蓝色,不灼人却很明亮。早想过了,加了硝石和硫磺,比例是三比一,烧起来烟大,带刺目的白光,不伤皮肉,却能让骆驼受惊。她让人抬来支改装过的火箭,箭杆上刻着二字,箭尾绑着团浸过桐油的麻布,上次对付抢粮的散兵用过,效果好得很,他们以为是天神发怒,扔下粮食就跑,后来有几个偷偷回来问,能不能也学种庄稼。
当晚,黑风部的使者突然闯进城。他的左耳缺了半块,据说是去年抢粮时被石斧削的,伤口用驼毛缠着,还在渗血,驼毛已被血浸成暗红色。怀里揣着颗人头骨,眼眶里插着根驼毛,那是黑风部宣战的信物,头骨的牙床上还卡着块碎布,像是被硬生生咬下来的。首领说,他往地上啐了口血沫,血珠在湿沙上晕开,带着铁锈的腥气,三日内不交出所有铁器和粮仓钥匙,就把归顺的部落全煮了喂秃鹫。他用脚碾着地上的谷粒,把饱满的颗粒都踩碎,你们的正气纹在黑风谷不管用,那里的沙只认人血,不认汉字!
我让归一剑的气脉在掌心凝成半尺长的光刃,剑鸣震得石桌嗡嗡响,桌面上的谷粒都跳了起来,在光刃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明天带你们去看样东西,光刃在掌心流转,映出我的眼睛,让你们知道黑风谷的沙,也认正气,认那些能长出庄稼的道理。
深夜,我们带着三十七个部落的勇士潜入黑风谷。玄鸟群衔着萤石粉撒在路径上,荧光在雨雾里泛出淡绿色,像条引路的河,粉粒落在沙上,留下半天才会消失的微光。黑风部的营地像头蛰伏的野兽,篝火边堆着抢来的粮食和骆驼,却没一个人在煮食——他们正围着口大锅,里面扔着个哭喊的孩子,孩子的衣服被撕烂了,露出瘦得皮包骨的胳膊,旁边的木柴已经点燃,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的声响,映得周围人的脸忽明忽暗,都带着狂热的表情。
放箭!雷芸的火箭突然划破夜空,箭尾的正气纹在黑暗中亮成金线,却没射向人群,而是精准地钉在大锅周围的木柴上。火系气脉让火箭爆出浓烈的白烟,烟雾里浮出无数虚影:那是苏合用魂系气脉从黑风部的岩画里唤出的祖先影像——他们曾在清澈的河边种庄稼,孩子们在谷堆上打滚,手里的陶罐刻着和归顺部落一样的太阳纹,甚至连煮粥的陶罐都和我们带来的样式相似,罐沿还留着常年煮粥留下的黑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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