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4.开疆拓土 十八(1/1)
第8章尾声4.开疆拓土十八
1292年四月十五的温泉基地,极昼的阳光正透过冰穹的棱面,在地面织出流动的光斑。十二位夫人围坐在火山炉旁的雪榻上,燕殊正用御雪剑的剑尖在雪面上勾勒纹样——剑尖所过之处,雪花竟自行凝结,组成风后大阵的雪位轮廓,与去年在南极冰原风口的风洞纹路分毫不差。归一剑斜靠在炉边的玄冰铁架上,剑穗上的山茶果核已裂成两半,果仁里的纹路在火光下流转,竟是字的古篆,像极了油山冬雪覆盖的梯田轮廓。
罗斯海的冰原深处有片万年冻土层。阿黎展开玄鸟刚从冰雾中衔来的海图,图上用莹白标出的冰丘群,恰好连成个字,与《正气歌》碑刻边缘的冰裂纹路相同。玄鸟说那里的积雪能引动御雪剑气,每片雪花里都藏着凝寒成固的力道。她指尖点向海图角落的批注,那是李铁从漠河州传来的信:冻土层下的冰晶遇剑气会浮现雪纹,与玉龙剑的雪纹相契,或可助将军修练御雪之术。信末附着块冰晶的拓片,拓片上的六角纹路竟与燕殊发间的银饰刻纹完全重合。
出发前的准备格外注重与冰雪的相契。周铁的铁匠营将斯科舍海的玄武岩与罗斯海的万年冰晶熔铸成十二柄短刃,刃身雕着交错的冰脉纹路,纹路的节点处嵌着月光石,与归一剑鞘上的宝石形成雪土相生之局。短刃柄部缠着从南极冰原带回的冰蚕绒——那绒线原是阿黎玄鸟巢的衬里,上面还留着玄鸟羽翼拂过的细密痕迹,此刻在炉火下泛着银光,像极了油山冬雪的光泽。周福则领着斥候队在雪橇两侧装了冰棱翼,翼面的弧度按风后大阵的雪位打造,能在风雪中引导气脉的流向。
四月廿二的清晨,玄鸟群衔着雪橇掠过冰原。归一剑竖放在雪橇中央的冰台上,剑穗上的果仁已化作半透明的冰晶,晶体内的字纹路在晨光中愈发清晰。下方的罗斯海冰面如镜面般光滑,冰层下的气泡在阳光中升腾,组成流动的光带,像极了油山冬日溪流上的冰花,而更南的万年冻土层已浮现在雪雾尽头,地面的积雪随气流起伏,形成的波纹竟与归一剑的共鸣频率相同,仿佛冰雪在远方低语。
六日后抵达罗斯海的万年冻土层时,极昼的阳光正斜照在冰原上。这片延绵百里的冻土地表覆盖着三尺厚的积雪,雪层下的冰晶折射阳光,在地面映出无数六角形光斑,光斑组成的图案正是风后大阵的雪阵图。阿黎的玄鸟突然集体降落,在冻土层最高处的冰丘旁停下,那冰丘的截面平整如斧劈,上面天然形成的冰纹竟与归一剑的剑刃完全吻合,纹路交汇处还嵌着颗鸽卵大的冰晶,晶光流转间,将周围的雪地照得如同月华满地。
这是御雪剑的本源之地。燕殊将手掌贴在冰晶上,整块冰丘突然微微震颤,冻土层深处传来细碎的脆响,你听这冰脉的节奏,与我们在独松关守城时,赵将军教的凝霜步完全合拍。她刚说完,归一剑突然从剑鞘中跃出,剑身在雪地上划出三道弧线,冻土层表面的积雪竟同时隆起,堆叠的雪块在半空凝成十二座冰塔,塔顶的冰晶自动塑形,变成与十二柄玉龙剑对应的雪偶。
首月专攻御雪剑法的坚护式。每日清晨,我们在万年冻土层引动气脉,归一剑的光华与冰脉共鸣,剑端会垂下银白色的气丝,气丝触及之处,积雪能化作坚冰,寒霜可凝成壁垒。李白砚用冰晶粉末调和雪水在冰壁上记录剑谱,她发现每当我们练到凝霜式时,冻土层的雪缝里就会渗出淡蓝色的汁液,那汁液在冰上凝成的纹路,竟是时穷节乃见的篆书,与文天祥在大都狱中写的《正气歌》手稿笔迹如出一辙。
第九日练剑时发生了意外。沈璧的御土剑不慎劈在中央冰丘上,冰晶突然迸出强光,整座冻土层剧烈震颤,地表裂开十二道雪沟,沟底的冰晶中竟嵌着无数细小的冰粒,冰粒在光线下泛出的光晕,组成流动的冰脉图。这些冰粒是冰雪的气眼。燕殊俯身拾起一粒,冰粒刚触到她的指尖,十二道雪沟突然喷出柱状的雪雾,雪雾在空中凝成《正气歌》的活字,上则为日星一句恰好笼罩在我们头顶,字间的气流竟与我们的呼吸同频。
最惊人的发现藏在冻土层东侧的冰洞里。那冰洞是被归一剑的剑气劈开的,洞壁的冰层中嵌着层薄如蝉翼的冰箔,冰箔上的纹路会随气脉流动而变换,仔细看去竟是十二式御雪剑招的拆解图。其中冰封式的注解旁,还刻着行极小的字:独松关隘,以此式挡元军冲锋五十余次。字迹正是赵时赏的笔体,笔画间的冰痕还带着风雪侵蚀的痕迹,像是刚刻下不久。
这是冰雪在记录正气。阿黎用指尖抚摸冰箔上的刻痕,洞壁突然渗出淡蓝色的汁液,汁液顺着手势流淌,在冰面汇成条小溪,玄鸟说,当年文丞相在赣州遇雪,曾在此类冰地练过剑,冰脉至今记得他的气脉。正说着,她颈间的冰坠突然与洞壁的冰晶共鸣,冰坠上刻着的二字透出银光,照亮了冰洞深处的块冰碑——碑上刻着字,笔法与油山祠堂的冰纹匾额完全相同,碑座下还压着片冻干的山茶花瓣,花瓣的脉络里竟藏着雪系气脉的运行图。
五月初十的晨练出现突破性进展。当时我们正在演练锁寒式,归一剑的银白色气丝突然分成十二道,分别注入十二柄玉龙剑,十二道气丝在冻土层表面织成网状,将整片万年冻土层笼罩其中。冻土层中央的冰丘竟缓缓升起丈许,露出下方的冰穴,穴底的冰层上布满发光的冰脉纹路,纹路组成的图案竟与我们体内的气脉走向完全一致。当十二道气丝与冰脉纹路重合时,我们脚下的雪地突然隆起十二道冰墙,涌出的寒气在半空凝成银白色的护盾,护盾表面浮现出《正气歌》的字句,其中凛烈万古存一句尤其清晰,字边还围着与油山冰茶花相同的花纹。
凝霜阵的雏形。燕殊踩着冰脉纹路走动,每一步落下,冻土层都会升起对应的冰棱,气脉流转的力道,与油山的冰窖藏雪完全相同。当年我们在赣州储冰,每凿一块,都要默念二字,如今这冰脉的回应,正是那时的力道。我们依着冰脉的节奏调整步法,当第十二步踏在冰晶上时,升起的冰丘突然轰然落下,冻土层表面的冰塔竟全部化作雪偶,雪偶持剑的姿势,恰好组成完整的凝霜阵。
为了检验阵法的坚护之力,周铁特意将三辆装满玄冰铁的雪橇赶到阵中。我们十二人按凝霜阵站位,归一剑引动的寒气如潮水般涌来,在雪橇周围凝成半透明的冰罩,冰罩的硬度竟与玄冰铁相当。更令人惊异的是,雪橇底部的冰棱翼竟自动在雪地上划出沟槽,沟槽里渗出的冰脉汁液,在冻土层表面组成风后大阵的全图,其中雪位的纹路比别处更亮,像用冰晶笔刻就。
六月初一的暴风雪中,我们遭遇了险情。冻土层边缘的冰原突然塌陷,露出深约十丈的冰谷,谷壁的冰层正随着风雪不断碎裂。方梅的御雷剑刚要展开气墙,归一剑突然发出嗡鸣,剑端的银白色气丝如蛛网般铺开,竟将碎裂的冰块全部吸附在半空,组成道晶莹的冰壁。我们顺着气丝指引的路径挪动,发现冰谷底部的冰层中,嵌着块巨大的冰镜,镜面反射的光影,竟是赵时赏在独松关传我的冰脉图,图上标注的气眼位置,与冻土层的冰晶完全对应。
原来雪系气脉能与水系相契。周铁用玄冰铁剑触碰冰镜,镜面突然浮现出十二道剑痕,就像油山的冰窖,要掺进活水才更坚厚,正气也需借水之柔,方能显雪之固。他刚说完,阿黎的玄鸟突然衔来片裹着冰的羽毛,羽管里藏着李铁的信:漠河州的冰城用此雪诀加固城防,元军三次强攻皆未破,城上的冰层竟长出新的冰棱,如天然屏障。信末画着座冰城,城墙上的纹路正是凝霜阵的简化版。
六月廿开始合练御雪剑阵。起初总因气脉与冰脉不合而散乱,有时寒气过盛竟让冰壁过厚阻碍剑招;有时气脉不足又使冰罩稀薄,挡不住风雪的冲击。直到第五十三日,归一剑的气丝突然在冻土层中央形成旋转的雪涡,雪涡中浮现出无数虚影——有在独松关搬运冰块的士兵,有在油山开凿冰窖的民夫,有在赣州雪地巡逻的哨兵,每个人的动作都与我们的剑招隐隐呼应。当雪涡的转速与冰脉的频率相同时,十二道银白色气柱突然冲天而起,将天上的云都染成白色,云层落下的雪花触到气柱,竟纷纷化作六角冰晶,在冻土层表面堆出二字。
这阵法能借冰雪之固。燕殊望着冻土层中央的雪涡,涡心的冰晶正散发着越来越亮的光,就像当年在独松关,士兵们用身体堵住冰缝,看似脆弱的血肉,聚起来竟能抵挡千军万马。她刚说完,归一剑突然自行回鞘,剑鞘上的冰纹与冻土层的冰脉完全重合,我们这才发现,剑鞘内侧竟多了行小字,是文天祥的笔迹:雪之坚者有凝寒之性,如正气之能御万险。
夏至当日,我们在万年冻土层举行祭雪仪式。周福的斥候队用冰块垒起座雪坛,坛中央嵌着归一剑划出的雪阵图,图上摆放着从油山带来的雪种,雪种在气脉催动下,竟长出株覆着冰花的茶树苗。十二位夫人围着雪坛演练凝霜阵,归一剑的光华与冰脉交融,在冻土层表面织出巨大的字,引得冰谷中的冰鱼纷纷跃出水面,它们的鳞光在冰面反射,竟与《正气歌》的吟诵声形成和声,像是在一同祭拜这孕育坚护之力的冰雪。
七月初一离开罗斯海时,御雪剑法已能收放自如。临别前,我们将归一剑的气丝注入冻土层中央的冰晶,冰晶突然迸出强光,整片冻土层的冰脉纹路全部亮起,组成覆盖百里的凝霜阵。当玄鸟群衔着雪橇升空时,我们回头望见,冻土层边缘的冰谷中,竟有新的冰层在缓缓凝结,冰缝里钻出的茶树苗,正顶着冰花抽出新芽,与油山雪后初霁的景象一般无二。周福的斥候队带来个好消息:李铁在漠河州用凝霜阵改造的冰城,竟能随着气温自动调节厚度,城上的冰层还在不断凝结,将元军遗留的箭镞都冻进了冰墙。
返回温泉基地的途中,归一剑剑穗上的冰晶突然碎裂。碎片散落的刹那,化作漫天飞舞的雪花,雪花上的纹路竟与罗斯海的冰脉图完全相同。燕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在她掌心化作颗晶莹的种子,种子落地的瞬间,就在雪橇的冰台上长出株带着冰晶光泽的幼苗,幼苗的枝叶舒展,在玄冰铁的台面上凝成细密的冰纹,冰纹的排列正是风后大阵的全图。阿黎说这是正气与冰雪交融的征兆,就像当年油山的百姓,将《正气歌》写在雪上,让文字随着寒冰一同凝固,永远留在天地间。
回到基地的当夜,我们在火山炉边检验御雪剑法的坚护之力。周铁指挥士兵将十块万斤重的玄冰铁石搬到院中,我们十二人按凝霜阵站位,归一剑引动的寒气如无形的铠甲,将所有铁石圈在中央,铁石落下的刹那,地面的积雪突然隆起,凝成与铁石完全吻合的冰托,竟丝毫无损。更惊人的是,冰托周围的雪地竟自动凹陷,形成十二道冰沟,沟里渗出的冰脉汁液,在雪面凝成正气长存四个大字,字的笔画间还结着细小的冰花,与罗斯海的万年冰晶遥相呼应。
李白砚铺开新绘的剑谱,在御雪篇的末尾写道:五剑合璧可抵七千尺,然需金阵相助,金雪相生,方得坚不可摧。她刚写完,帐外的玄鸟突然集体啼鸣,鸣声中竟带着冰晶碎裂的清悦,与归一剑的剑鸣形成完美的和声。我摩挲着归一剑上的冰纹,突然明白这趟修练的深意——所谓坚护,从不是僵硬的固守,而是如这万年冻土层,将冰雪的寒冽化作守护的力量,让每一片雪花都成为正气的屏障。就像此刻帐外的冰原,看似冰封的大地之下,正涌动着与油山相同的生机,在极昼的阳光下,默默等待着下一个轮回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