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安边揽士展宏图(1/2)
紧接上回,这年的秋天,比往年要凉爽些。会稽郡守府的书房中,简宇正埋首案前,批阅着自交州送来的第一批文书。
窗外梧桐落叶纷飞,一片金黄铺满了庭院。侍从轻手轻脚地添了炭火,又为铜炉里的熏香加了新料。檀香袅袅升起,混着墨香,在书房中弥散开来。
简宇放下笔,揉了揉眉心。案上堆叠的竹简和帛书已处理了大半,但他仍不敢有丝毫懈怠。士燮北去长安已三月有余,交州的权力交接虽顺利完成,但这片远离中原的广袤土地,仍有许多事需他亲自过问。
“丞相,张纮大人求见。”侍从在门外禀报。
“请。”简宇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冠。
门被推开,张纮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他比数月前黑瘦了些,但精神矍铄,眼中闪着灼灼光芒。一袭青色深衣下摆沾着泥点,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子纲辛苦了。”简宇起身相迎,亲自为他斟茶,“交州情况如何?”
张纮也不推辞,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这才拱手道:“禀丞相,七郡三十八县,已全部接收完毕。各郡太守、各县令长,除苍梧太守吴巨告病辞官外,其余皆留任。蛮族各部头人,也已陆续来朝觐见。”
“吴巨……”简宇沉吟片刻,“是真病还是假病?”
“据臣观察,应是心病。”张纮如实道,“他对士燮忠心耿耿,如今士公北上,他心中郁结,不愿侍奉新主。臣已按丞相吩咐,赠金百两,送其归乡。他的家人也都安顿妥当了。”
简宇点点头:“士燮在交州十四年,能得此等忠臣,足见他用人有道。吴巨既不愿留,便让他去吧。只是要派人盯着,莫让他心生不轨。”
“臣已安排妥当。”张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臣根据士燮留下的文书、日志,整理出的交州详录,请丞相过目。”
简宇接过展开。帛书质地细腻,字迹工整,详细记录了交州七郡的地理、物产、人口、风俗,乃至各蛮族部落的分布、习性、首领姓名。更难得的是,其中还记载了士燮十四年来在交州实施的各项政策——兴修水利、推广农桑、开设学堂、调解部族纷争……
“好,好!”简宇越看越喜,“士威彦果然大才!这些资料,比十万大军还要珍贵!”
他抬头看向张纮:“你立即组织人手,将这些资料汇编成册。名称就叫……《交州风物志》吧。要详实,要准确,将来治理交州,这是最重要的参考。”
“臣遵命。”张纮应道,却又迟疑了一下,“只是……士公在交州时,有些举措,恐有僭越之嫌。”
“哦?”简宇挑眉,“说来听听。”
“据臣调查,士燮兄弟出入时,常鸣钟响磬,备具威仪,笳箫鼓吹,车骑满道。更有甚者,常有几十位沙门夹在车马群中焚香开道。他们的妻妾乘坐配有盖帷的小车,子弟都有兵士骑马跟在身后,仪仗规格……已远超刺史应有的规制。”
张纮说得很谨慎,但意思很明白:士燮在交州,早已是土皇帝。
简宇沉默良久,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书房里只有炭火噼啪的声音,和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
“功是功,过是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士燮治理交州,保境安民,教化蛮荒,这是大功,必须肯定。但僭越礼制,擅自称尊,这是大过,也必须指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的落叶:“这样吧,《交州风物志》的编纂,要分两部分。第一部分,详录交州风土人情,肯定士燮治绩。第二部分,以‘臣子之鉴’为题,列举士燮僭越之举,以儆效尤。”
“这……”张纮有些犹豫,“士公已归顺朝廷,如此公开批判,会不会……”
“正因为归顺了,才要公开。”简宇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我简宇赏罚分明。有功必赏,哪怕曾是割据者;有过必纠,哪怕已是归顺者。如此,才能服众,才能立威。”
张纮恍然大悟,深深一揖:“丞相深谋远虑,臣不及也。”
“去吧。”简宇挥手,“尽快将《交州风物志》编成。另外,我准备的那些新农具、新粮种,也要尽快运往交州。还有,传令各郡,推广水车、曲辕犁,教授新的耕作之法。”
“诺!”
张纮退下后,简宇重新坐回案前,却无心再批阅文书。他起身走到墙边,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图上,交州七郡已被涂上了代表自己势力的红色,与江东六郡连成一片,占据了整个东南。
但他的目光,却投向了更西边——荆州。
荆州刘表年老多病,其子刘琮、刘琦争位,内部已然不稳。这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但简宇知道,他必须先彻底安定后方,才能全力西进。
交州,就是这后方中最重要的一环。
十月,第一批新式农具和粮种运抵交州。
张纮亲自在交趾郡的官仓前主持发放。那日天未亮,仓前就已聚集了上百名农人。他们大多是当地土人,穿着简陋的葛衣,赤着脚,皮肤被南方的烈日晒得黝黑。他们好奇地打量着那些从未见过的农具——曲辕犁、水车、筒车、耧车……
“诸位乡亲,”张纮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生硬的当地土话说道,“这些,是丞相从江东送来的新农具。这曲辕犁,比你们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耕得深,还容易转弯。这水车,可以把低处的水送到高处,再旱的天也不怕……”
他一边说,一边让随从演示。当看到水车在人力踩踏下,将河水源源不断提上来时,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
“神物!这是神物啊!”一个老农跪倒在地,朝着北方连连叩拜。
“丞相仁德!丞相仁德!”更多人跟着跪拜。
张纮连忙扶起老农:“快快请起。丞相说了,这些农具,前三年免费租借给大家使用。三年后,若是觉得好用,可以半价购买。若是买不起,还可以继续租借,只收很少的租金。”
这话一出,人群更加沸腾了。要知道,在士燮治下,虽然也推广农桑,但新式农具价格昂贵,普通农家根本买不起。如今简宇不仅送来新农具,还允许免费租借,这简直是天大的恩惠。
“还有这些粮种,”张纮指着旁边几袋种子,“这是江东新培育的稻种,耐旱、抗病,亩产能比你们现在的种子多三成。大家排队领取,每户可领一斗试种。若是种得好,明年可以再多领。”
农人们排起长队,眼中满是希望。他们中的很多人,一生都在这片红土地上挣扎求生,看天吃饭。如今有了新农具、新粮种,或许……真的能过上好日子了。
发放持续了一整天。傍晚时分,张纮回到临时官署,已是疲惫不堪。但他顾不上休息,立即召来各郡派来的吏员。
“今日情形,你们都看到了。”张纮啜了口茶,“百姓对丞相的恩德,感激涕零。但我们不能就此满足。丞相有令,要在交州各郡县兴修水利,推广新法。你们回去后,要立即着手办理。”
他展开一幅交州水利图:“这是根据士公留下的资料,结合实地勘察,绘制的水利规划图。苍梧郡要在漓江上游修建三座堰坝,南海郡要疏浚珠江河道,郁林郡要开挖三条引水渠……”
他一一指点,详细说明。吏员们认真记录,不时提问。这些吏员大多是士燮旧部,原本对简宇的统治心存疑虑,但看到今日农人的反应,又听了张纮的详细规划,心中的抵触渐渐消散了。
“张大人,”交趾功曹袁徽问道,“这些工程耗费巨大,钱粮从何而来?”
“丞相已拔下专款。”张纮道,“另外,各郡县可组织民夫,以工代赈。参与工程的民夫,每日可得钱粮,家中赋税还可减免。”
“这……”袁徽有些吃惊,“如此大的投入,丞相他……”
“丞相说了,交州百姓苦了太久,该过上好日子了。”张纮正色道,“只要百姓安居乐业,这些投入,都是值得的。”
众吏员面面相觑,眼中都有触动。他们在士燮手下多年,深知治理交州之难。这里地广人稀,蛮族杂处,瘴疠横行,想要有所作为,需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而简宇,一个刚刚接收交州的新主,就愿意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
“臣等,必不负丞相厚望!”袁徽带头,众吏员齐声应道。
十一月初,《交州风物志》初稿完成,快马送至会稽。
简宇花了整整三天时间,逐字逐句审阅。这卷书分为上下两部,上部详细记录了交州的地理、物产、风俗、民情,以及士燮十四年来的治绩。下部则以“臣子之鉴”为题,列举了士燮僭越礼制的种种行为,并加以批驳。
“好,很好。”简宇合上最后一卷帛书,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子纲用心了。”
侍立在旁的顾雍道:“丞相,此书是否要刊印分发?”
“要,而且要大量刊印。”简宇道,“不仅要发往交州各郡县,也要发往江东各郡,乃至荆州、益州、中原各地。我要让天下人都看到,我简宇如何对待归顺者——功必赏,过必纠,赏罚分明,绝不偏私。”
“只是……”顾雍迟疑道,“如此公开批判士燮,会不会让其他有意归顺者心生畏惧?”
简宇笑了:“元叹,你以为那些割据者,会因为怕被批判而拒绝归顺吗?不,他们怕的不是批判,而是失去权柄,失去性命。我批判士燮的僭越,但同时肯定他的功绩,保他富贵。这就告诉天下人:只要你真心归顺,哪怕曾有僭越之举,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保你平安。但若顽抗到底……”
他没有说完,但顾雍已经懂了。
“臣明白了。”顾雍深深一揖,“此书刊印之事,臣亲自督办。”
“另外,”简宇补充道,“派人抄录一份精装本,送往长安,亲自交给士燮。告诉他,这是朝廷对他十四年治绩的肯定。至于‘臣子之鉴’部分……也一并送去。”
顾雍一惊:“这……士公看到后,会不会……”
“他若真有愧,就该反思。”简宇淡淡道,“他若无愧,又何必在意?去吧。”
“诺。”
半个月后,精装本的《交州风物志》送到了长安士燮府上。
那是一个阴沉的午后,长安下起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细碎,纷纷扬扬,很快就在庭院里铺上了一层薄白。
士燮正在书房里写字。自从来到长安,他每日除了读书,就是练字。蔡邕留下的碑帖,他临了一遍又一遍,笔力越发沉稳老辣。
“主公,会稽来人了。”老仆在门外禀报。
士燮笔尖一顿,一滴墨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渍。他皱了皱眉,放下笔:“请。”
来人是简宇派来的使者,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吏,举止得体,言语恭敬。他奉上一个精致的木匣:“士公,丞相命在下送来此书,请士公过目。”
士燮打开木匣,里面是厚厚一叠帛书,装帧精美,封面用篆书写着五个大字——交州风物志。
他的手微微颤抖。
翻开书页,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那是他十四年来一笔一划记录下的——交州的山川地理,物产风俗,各部族的习性,每一处水利工程的位置,每一所学堂的概况……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到了当年他在交趾修的第一条水渠,那时他还是五十出头,带着三千民夫,在烈日下干了整整三个月。完工那天,当地土人首领带着族人前来朝拜,称他为“再世伏波”。
他看到了他在九真推广水稻种植,亲自下田示范,手把手教土人耕作。那些曾经以狩猎为生、视农耕为懦弱的蛮族,最终学会了种田,从此不再为食物发愁。
他看到了之后他开办的第一所学堂,三十多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他们穿着破旧的衣服,赤着脚,但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他站在简陋的竹棚下,对他们说:“读书,是为了明理。”
一页页翻过,一幕幕重现。十四年的心血,十四年的青春,都在这卷书中了。
翻到最后一卷,标题变了——“臣子之鉴”。
士燮的手顿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才继续翻看。
书中详细列举了他僭越礼制的行为:鸣钟响磬,笳箫鼓吹,沙门焚香,车骑满道……每一桩,每一件,都记录在案。更刺目的是后面的批语:
“臣子之道,当恪守本分。刺史之尊,自有规制。僭越礼制,擅作威福,虽于地方有功,然于朝廷有过。此不可不察,不可不戒也。”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士燮闭上眼,久久不语。书房里静得能听到雪落的声音,和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士公……”使者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可有话要转告丞相?”
士燮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平静。他拿起笔,铺开一张新纸,沉吟片刻,挥毫写下:
“罪臣士燮顿首:蒙丞相不弃,赐览《风物志》。燮在交州十四载,所为皆出本心,然不察礼制,僭越之处实多。今蒙丞相点明,如醍醐灌顶。功过分明,赏罚有度,此诚明君之道也。燮虽老迈,犹感丞相教化之恩。今后当时时自省,恪守臣节。”
写罢,他吹干墨迹,折叠装封,交给使者:“请转交丞相。”
“诺。”使者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士燮重新坐回案前,看着那卷《交州风物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释然,有惭愧,也有终于放下的轻松。
窗外,雪越下越大。长安的冬天,真的来了。
《交州风物志》在江东各郡县刊印分发,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十二月的一个清晨,吴郡太守府的书房里,刚刚到任的顾雍正在与几位本地名士议事。案上就放着一套新印的《交州风物志》。
“鸣钟响磬,笳箫鼓吹,沙门焚香开道——这哪里是刺史的规制?分明是诸侯之礼。”名士陆儁接口道,“士公治理交州有功不假,但这些僭越之举,确有过错。”
有功必赏,有过必纠。”顾雍缓缓道,“丞相此举,正是要让天下人看到,他简宇行事,自有法度。归顺者,他保你富贵;但若有错,他也绝不包庇。如此赏罚分明,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高明!”陆儁击掌赞叹,“如此,荆州刘表、益州刘璋那些人,就该好好想想了。”
“正是。”顾雍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吴郡的街市,虽然已是寒冬,但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商铺照常营业,一派太平景象。
“自董卓乱政以来,天下纷争已十多年了。”顾雍轻声道,“百姓苦战乱久矣。丞相有志一统天下,还百姓太平。而这统一之路,不能只靠刀兵,更要靠人心。这《交州风物志》,就是收服人心的一步棋。”
众人皆肃然。
这时,门外侍从禀报:“大人,门外有几位士子求见,说是看了《交州风物志》,特来向大人请教。”
顾雍与众人对视一眼,眼中都露出笑意。
“请。”顾雍整理衣冠,亲自到门口相迎。
来的是三个年轻人,皆二十出头,衣着朴素但整洁,眼中闪着求知的光芒。见到顾雍,三人齐齐躬身行礼。
“学生阚泽、严畯、薛综,拜见顾大人。”
顾雍连忙扶起:“不必多礼。三位可是为《交州风物志》而来?”
为首的阚泽点头:“正是。学生读此书,感慨良多。丞相赏罚分明,功过两清,此诚明君之道。但学生有一事不明——交州远离中原,蛮族杂处,治理极难。丞相初定交州,就投入如此巨大,修水利,发农具,推广新法,这是为何?”
顾雍请三人入内就坐,亲自为他们斟茶,这才缓缓道:“三位可知,丞相常说的一句话是什么?”
三人摇头。
“丞相常说:‘民为邦本,本固邦宁。’”顾雍道,“交州百姓,也是大汉子民。他们苦了太久,该过上好日子了。丞相投入巨大,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真心想让百姓过得好些。”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且,治理地方,不能只靠武力压服,更要让百姓看到希望。有了好日子过,谁还愿意造反?交州安定了,丞相才能全力西进,平定荆州、益州,最终一统天下。这看似是付出,实则是为了更长远的收获。”
三人听得入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学生明白了。”严畯起身,深深一揖,“丞相志在天下,心怀万民。此等胸襟,古之明君不过如此。学生愿为丞相效力,还请顾大人引荐!”
薛综、阚泽也起身:“学生亦愿效力!”
顾雍笑了:“三位才学,我早有耳闻。丞相求贤若渴,三位若肯来,必得重用。这样吧,三日后,丞相要在会稽接见四方贤士,三位可随我同往。”
“谢大人!”三人大喜过望。
送走三位年轻人后,顾雍回到书房,提笔给简宇写信。信中详细禀报了吴郡士子对《交州风物志》的反应,以及阚泽三人的情况。
写到最后,他笔锋一转:
“……《风物志》刊行以来,江东士林震动。初时或有不解,以为丞相待归顺者过苛。然深思之后,皆叹服丞相赏罚分明,法度严明。更有贤士因此来投,可见此书之效,已初见端倪。
“臣观天下大势,荆州刘表病重,二子争位,内乱已生。益州刘璋暗弱,汉中张鲁割据。此皆可取之机也。然欲取荆益,必先固江东、安交州。今交州渐稳,江东人才日盛,正是西进之时。
“丞相明鉴万里,必有成算。臣雍,顿首再拜。”
信写成后,顾雍亲自用火漆封好,命快马送往会稽。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雪后的吴郡,银装素裹,分外妖娆。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更西边——那里,是荆州,是益州,是更广阔的天下。
正月,会稽郡守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简宇采纳顾雍、张昭的建议,在会稽设立“招贤馆”,广纳四方贤士。今日正是开馆之日,馆前车马盈门,宾客云集。
简宇特意换了一身素色深衣,未着官服,以示与士子平等相交。他站在馆前,亲自迎接每一位来客。
“丞相,这位是彭城严畯,字曼才,精通经学,尤擅《春秋》。”顾雍引荐道。
严畯约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瘦,气质儒雅,见到简宇,不卑不亢地行礼:“学生严畯,拜见丞相。”
简宇连忙扶起:“曼才不必多礼。我闻你在家乡设馆授徒,弟子数百,今日能来,是我之幸。”
“丞相谬赞。”严畯道,“学生读《交州风物志》,深感丞相治国之道,法度严明,赏罚有度。此诚乱世中难得之明君。故特来投效,愿尽绵薄之力。”
“好!”简宇大喜,“曼才可先入招贤馆,与诸贤切磋学问。待时机成熟,我必量才任用。”
“谢丞相!”
接着是薛综,字敬文,沛县人,年二十有三。他身材不高,但双目炯炯有神,言谈举止间透着一股干练之气。
“学生薛综,拜见丞相。”薛综行礼,“学生曾游历荆扬,略通各地风土人情。读《交州风物志》后,对丞相治理地方之策,深为钦佩。”
简宇饶有兴趣地问:“哦?敬文以为,治理地方,何者为要?”
薛综略一沉吟:“学生以为,首要安民。民安则国固,民乱则国危。而安民之道,在于轻徭薄赋,劝课农桑,兴修水利,教化百姓。丞相在交州所为,正是此道。”
“说得好!”简宇点头,“敬文可愿为我参赞政务?”
“固所愿也!”
阚泽是最后一个被引荐的。他字德润,会稽本地人,年仅二十一,却是三人中最沉稳的一个。他身材修长,眉目疏朗,一袭青衫,颇有竹林七贤之风。
“学生阚泽,拜见丞相。”阚泽行礼,“学生尝读丞相《屯田令》《劝农书》,深感丞相心系万民。今又见《交州风物志》,知丞相不仅心系万民,更能赏罚分明,法度严明。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简宇仔细打量阚泽,见他虽年轻,但眼神清澈坚定,言谈间条理清晰,不由心生好感:“德润过誉了。我闻你少时家贫,替人抄书为生,却遍览群书,博闻强记。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丞相竟知学生微末之事……”阚泽有些惊讶。
“为政者,当知人。”简宇微笑道,“德润可愿为我整理典籍,参赞文书?”
“学生愿效犬马之劳!”
这一日,招贤馆共接待了三十多位来自各地的贤士。除了阚泽三人,还有汝阳程秉,字德枢,吴郡朱桓,字休穆,陆绩,字公纪,吴人张温,字惠恕,乌伤骆统,字公绪,乌程吾粲,字孔休,等等。这些人或精通经史,或擅长政事,或熟悉地方,各有所长。
简宇一一接见,相谈甚欢。直到日落时分,宾客才渐渐散去。
回到郡守府书房,简宇虽然疲惫,但心情极好。他召来顾雍、张昭、张纮等人议事。
“今日所见,江东人才济济啊。”简宇感慨道,“若能尽用其人,何愁大事不成?”
张昭笑道:“此皆丞相仁德所至。《交州风物志》一出,天下贤士知丞相赏罚分明,法度严明,故而纷纷来投。”
“元叹、子布有功。”简宇赞许道,“招贤馆之事,要继续办下去。不仅要招江东贤士,也要招荆州、益州、中原的贤士。我要让天下人才,尽入我彀中。”
“臣等遵命。”众人齐声应道。
简宇话锋一转:“交州那边,情况如何?”
张纮禀报:“水利工程已开工十七处,新农具推广顺利,新稻种试种效果良好。各郡县官员,已逐渐适应新法。只是……仍有少数人不满。”
“哦?”简宇挑眉,“什么人?”
“主要是些地方豪强。”张纮道,“丞相的新政,轻徭薄赋,限制兼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暗中串联,似有异动。”
简宇冷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子纲,你放手去做,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记住,对于那些真心归顺、配合新政的,要优待。对于那些阳奉阴违、图谋不轨的,绝不手软。”
“诺!”
“另外,”简宇补充道,“要重点拉拢那些蛮族头人。他们手里有兵,在地方上有影响力。只要他们支持我们,那些豪强掀不起什么风浪。”
“臣明白。”张纮道,“臣已与雒越部黎雄、乌浒部阿木等大头人多次会面,赠以金银绸缎,许以官职爵位。他们态度积极,愿意配合。”
“好。”简宇点头,“告诉他们,只要真心归顺,我保他们世代富贵。但若心怀二意……”
他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懂。
议事持续到深夜。众人退下后,简宇独自站在舆图前,久久凝视。
图上,江东六郡和交州七郡已连成一片,占据了整个东南。而西边的荆州、益州,北方的中原,还是一片空白。
但很快,这些空白都会被填满。
简宇伸出手,轻轻抚过荆州的位置。
刘表,你还能撑多久?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会稽城内灯火通明,十里长街挂满了各式花灯。百姓扶老携幼,出门赏灯,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简宇难得清闲,换了便服,只带两个贴身护卫,混在人群中漫步。他想亲眼看看,自己治下的会稽,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货物琳琅满目。绸缎庄里挂着各色锦缎,珠宝店中陈列着珍珠翡翠,酒楼食肆飘出诱人的香气。行人摩肩接踵,但秩序井然。不时有巡街的士卒走过,他们盔甲鲜明,步伐整齐,但态度温和,从不扰民。
“这位爷,买个花灯吧?”一个卖灯的老汉招呼道,“您看这兔子灯,多精巧!”
简宇驻足,拿起一盏兔子灯细看。竹篾骨架,糊着素绢,画着红眼睛、三瓣嘴,憨态可掬。
“手艺不错。”简宇赞道,“多少钱?”
“十文。”老汉笑道,“爷要是喜欢,八文也成。”
简宇示意护卫付钱,自己提着灯继续前行。走着走着,来到一座石桥边。桥上聚满了人,都在看桥下河中的莲花灯——那是百姓放灯祈福,千百盏灯顺流而下,灿若星河。
“爹爹,我也要放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拽着父亲的手。
“好好好,爹爹给你买。”那父亲宠溺地笑着,从摊上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女儿一盏,“来,许个愿。”
小女孩双手合十,闭上眼睛,稚声稚气地说:“愿爹爹娘亲身体健康,愿今年收成好,愿……愿丞相大人长命百岁!”
简宇在一旁听见,心中一动。
那父亲笑道:“傻孩子,丞相大人自有天佑,不用你操心。”
“可娘亲说,丞相大人是好人,让咱们过上好日子。”小女孩认真道,“好人就该长命百岁。”
简宇眼眶微热。他悄悄转身,离开了人群。
走到一处僻静河岸,他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小的莲花灯——那是刚才顺便买的。点燃灯芯,轻轻放入水中。
莲花灯顺流而下,汇入那片星河。
简宇望着远去的灯光,低声自语:“愿天下早日太平,愿百姓安居乐业,愿……愿我能不负此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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