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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威德服远安南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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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后,士壹在驿馆房中彻夜未眠。他提笔给兄长写信,将简宇的条件、华歆的警告,一一道来。写到后来,笔尖颤抖:“兄长安坐交趾,或不知简宇之能为。此人挟天子以令诸侯,拥百战之师,据天下之半。我交州地僻民寡,何以抗之?望兄三思,慎之重之……”

信使连夜出发。士壹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星空,心中一片冰凉。

十五日后,士壹抵达龙编。

这十五天,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整觉。车队日夜兼程,人困马乏。过庐陵时遇到大雨,道路泥泞,车轮三次陷入泥坑。过大庾岭时,一名护卫失足坠崖,连尸首都找不到。

但这些,都比不上心中的煎熬。

龙编城还是老样子。夯土城墙在春雨中泛着暗黄,城门楼上的“士”字大旗被雨水打湿,无力地垂着。守城的士卒穿着简陋的皮甲,拄着长矛,在雨中瑟瑟发抖。

与江东那些盔明甲亮、站如松柏的守军相比,这些交州兵显得如此寒酸、如此……不堪一击。

马车驶入城内。街道狭窄,两旁是干栏式竹楼,底层养着鸡鸭猪狗,粪水的臭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行人大多赤足,衣衫破旧,见到车队纷纷避让,眼中是麻木与茫然。

这就是兄长治理了十四年的交州。与繁华有序的会稽相比,这里还停留在蛮荒的边缘。

太守府在城北,占地颇广,但建筑简陋。多是竹木结构的高脚楼,屋顶覆盖茅草。唯有正堂是砖木结构,但也年久失修,檐角已有破损。

士壹下车时,三弟士?已等在门口。他比士壹小三岁,但长年在交州烈日下奔波,皮肤黝黑,眼角皱纹深刻,看起来反而比士壹苍老。

“二哥,你可算回来了!”士?迎上来,压低声音,“大兄在书房等你三天了!”

“信使到了吗?”

“七天前就到了。大兄看了信,把自己关在书房一整日,不吃不喝。出来后召集众人议事,吵了两天两夜,没个结果。”

士壹心中一沉:“都有谁?什么意见?”

“进去说吧。”士?引着他往府内走。

穿过两道回廊,来到书房所在的竹楼。楼下站着四名卫士,都是士燮的亲信,见到士壹,躬身行礼:“二爷。”

士壹独自上楼。推开竹门,便见兄长士燮背对房门,站在窗前。

听到开门声,士燮缓缓转身。

只一眼,士壹就心中一痛。与三个月前相比,兄长苍老了至少十岁。头发白了大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眼中布满血丝。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如今只剩下疲惫与……绝望。

“回来了。”士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大兄。”士壹上前行礼,喉头哽咽。

“坐。”士燮指了指旁边的竹席,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他亲自为弟弟倒了杯凉茶——茶叶粗劣,水有土腥味,与江东那些清香扑鼻的茶汤天差地别。

兄弟二人对坐,一时无言。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添烦闷。

良久,士燮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信我看了。简宇,当真如此说?”

“一字不差。”士壹艰难地说,“大兄,此人……不可力敌。”

“怎么个不可力敌法?”士燮问,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

士壹将会稽之行的细节一一道来。从入城时的震撼,到见张纮时的礼遇,到面见简宇时的压迫,再到最后的通牒。他讲得很细,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讲到简宇说“要么他来,要么我去”时,士燮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讲到华歆私下透露的调兵消息时,士燮闭上了眼睛。

讲完全部,士壹补充道:“临行前,张纮私下对我说:丞相最恨割据之人,但对真心归顺者,绝不亏待。王朗、华歆,如今皆高官厚禄,安享富贵。严白虎负隅顽抗,身死族灭。这其中的道理……”

“我懂。”士燮打断他,睁开眼睛。那双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但我不甘心。”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案上摊开着一幅交州舆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郡兵力、粮仓、关隘。图是十四年前他初到交趾时亲手绘制的,那时还是一片空白。如今上面布满了标记,每一个标记,都是一段记忆,一份心血。

“你看,”士燮的手指颤抖着抚过地图,“这是交趾,我们起家的地方。建安元年,当地蛮族叛乱,我率军三千平叛,打了三个月,死了八百弟兄。”

手指移到九真:“这里是你的功劳。推广农耕,兴修水利,用了五年时间,让这片不毛之地变成粮仓。”

移到日南:“大汉最南的郡。我在那里立碑,刻着‘汉疆至此’。蛮族头人来朝,我赐他们汉姓,教他们礼仪。”

移到苍梧、合浦、南海、郁林……

每一处,都有故事。每一处,都浸透着心血。

“十四年……”士燮的声音哽咽了,“我今年六十五了。人生有几个十四年?这交州,就是我的命啊!”

士壹也泪流满面。他何尝不理解?这十四年,他跟随兄长,走遍了交州的山山水水。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熟悉得像自己的掌纹。

“大兄,”士壹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弟知兄心血。但……但形势比人强啊!简宇已拥天下之半,挟天子以令诸侯。我军不过数万,地虽广而人稀,民虽悍而械劣,何以抗百战之师?”

他抬起头,泪眼模糊:“且我军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吴巨是刘表旧部,与兄面和心不和;那些蛮族头人,见利忘义。若真开战,他们会誓死效忠吗?”

士燮沉默。这些,他何尝不知?

“还有百姓。”士壹继续道,“交州百姓刚刚安定十几年,又要陷入战乱。大兄常教我们‘民为贵,社稷次之’,如今真要为一己之私,让百姓生灵涂炭吗?”

这话击中了士燮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他统治交州十四年,最自豪的不是开拓了多少疆土,不是收服了多少蛮族,而是让这片蛮荒之地有了秩序,让百姓有了安居。

若开战,这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你先起来。”士燮扶起弟弟,长叹一声,“此事……容我再想想。你先去休息,明日召集众人议事。”

“诺。”

第二天清晨,太守府正堂。

堂内坐了十几个人。除了士家兄弟,还有苍梧太守吴巨、合浦太守士武、交趾功曹袁徽,以及五位蛮族大头人——雒越部的黎雄、乌浒部的阿木、俚人的石虎、西瓯的蓝峒、以及南越的赵陀后裔赵诚。

气氛凝重如铁。

士燮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士壹将江东之行的情况再次陈述了一遍,这一次,他讲得更简练,但重点更突出。

讲完后,堂内一片死寂。

良久,吴巨第一个站起来。他年约四十,身材高大,面有虬髯,是军中第一猛将。

“主公!”吴巨声音洪亮,“不能降!交州七郡,山川险阻,瘴疠横行。简宇大军再强,来到这里也是虎落平阳!末将愿率军守苍梧,只要三千人,就能让简宇大军寸步难行!”

他越说越激动:“况且,我们为何要降?主公镇守交州十四年,保境安民,教化蛮荒,对朝廷有功无过!简宇何德何能,敢让主公交出基业,去长安为质?这是羞辱!是欺人太甚!”

几位蛮族头人互相看看,黎雄开口了,声音生硬:“吴太守说得对。我们雒越部三万勇士,愿为主公而战。”

“我们乌浒部两万勇士,也愿参战。”阿木附和。

“俚人一万五千勇士……”

“西瓯一万……”

“南越八千……”

蛮族头人们纷纷表态。但士壹听出了弦外之音——他们说的是“愿参战”,不是“誓死效忠”。而且报的人数,明显有水分。

合浦太守士武——士燮的四弟——也站起来:“大哥,我也觉得不能降。去了长安,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留在交州,至少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掌握自己的命运?”袁徽冷笑一声,站起身。他是交趾本地名士,年约五十,面容清瘦,三缕长须,“敢问吴太守,你三千人守苍梧,能守多久?一个月?三个月?苍梧粮草可支多久?”

吴巨语塞。

“再问各位头人,”袁徽转向蛮族首领,“你们说的勇士,是能披甲持矛、列阵而战的正兵,还是拿起竹矛就是兵的部民?你们的兵器,是铁制刀枪,还是削尖的竹竿?你们的铠甲,是铁甲皮甲,还是藤甲木盾?”

蛮族头人们脸色难看,无人回答。

“袁功曹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吴巨怒道。

“我不是长他人志气,是说事实。”袁徽冷冷道,“你们可知简宇军容?我在江东有故旧,来信说:简宇水军有楼船三百艘,每艘可载兵五百;步卒披甲率七成,弓弩配备齐全;更有骑兵万人,人马皆披甲。这样的军队,我们拿什么挡?”

他转向士燮,深深一揖:“主公,非是我要降,是不能不降。战,则交州必失,士家必亡,百姓必遭涂炭。降,虽失权柄,但可保富贵,可全家族,可安百姓。孰轻孰重,请主公明察。”

“富贵?”吴巨嗤笑,“去长安当囚犯的富贵?”

“至少是活着。”袁徽寸步不让,“总比死了强。”

“大丈夫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那是匹夫之勇!为一己之私,置万千百姓于不顾,那是什么大丈夫?”

两人激烈争吵,面红耳赤。其他人也分成两派,各执一词。蛮族头人们沉默观望,显然在权衡利弊。

“够了。”士燮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堂内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环视众人:“诸位的意思,我都明白了。战也好,降也罢,都是为了交州,为了士家。这份心意,我领了。”

他顿了顿,缓缓道:“但此事关系重大,非一时可决。这样吧,我亲自给简宇回信。就说……我年老体弱,不堪长途跋涉,希望能宽限半年,待我安排好后事,再行北上。”

“主公!”吴巨急道,“这缓兵之计,简宇岂会看不出?”

“他看得出。”士燮平静地说,“但他也需要时间。春耕在即,大军调动需要准备。这半年,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什么机会?”

“联络荆州刘表,联络益州刘璋,联络汉中张鲁。”士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简宇要一统天下,就是所有人的敌人。只要我们能结成同盟,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堂内众人面面相觑。这确实是一个办法,但成功的希望有多大?

“黎雄,”士燮看向雒越部头人,“烦请你派人去荆州,联络刘表。就说,唇亡齿寒,交州若失,荆州难保。”

“阿木,你派人去益州,见刘璋。”

“石虎,你去汉中,见张鲁。”

“告诉他们,简宇势大,独力难支。唯有联合,方有一线生机。”

几位头人互相看看,最终躬身:“遵命。”

“吴巨,你回苍梧,整军备战。但记住,没有我的命令,不得主动挑衅。”

“士武,你回合浦,也是一样。”

“袁徽,你起草回信。言辞要恳切,态度要恭顺,但半年之期,一定要争取到。”

众人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下士家三兄弟。

“大哥,”士?忧心忡忡,“这能行吗?”

“尽人事,听天命。”士燮长叹一声,“士壹,你再跑一趟。记住,无论简宇态度如何,都要恭敬,都要忍耐。我们现在……没有发作的资格。”

“弟明白。”士壹深深一揖。

他知道,这是绝望中的挣扎。但他更知道,兄长别无选择。

再次北上,士壹的心情更加沉重。他带着士燮那封言辞恳切但实为拖延的信,心中满是忐忑。

这次会面的地点不在正堂,而在郡守府后院的凉亭。时值午后,春光明媚,亭边几株桃树已经绽放粉红的花朵,微风拂过,花瓣如雨飘落。亭中石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茶点和一壶新沏的茶,简宇坐在石凳上,正望着亭外落花出神。

“丞相,士先生到了。”侍从禀报。

简宇回过神,摆手:“请。”

士壹走进凉亭,面色比三日前更加憔悴,眼中布满血丝,显然这几日未曾安睡。他穿着与上次同样的锦袍,但衣襟有些褶皱,发冠也不似先前整齐。

“坐。”简宇示意他对面的石凳。

士壹谢过坐下,却没有碰桌上的茶点,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丞相,这是家兄的回信。”

简宇接过,却不急着拆,而是放在石桌上,看着士壹:“先生考虑得如何了?”

士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丞相厚爱,封赏之重,远超家兄所期。然举家迁往京城,事关重大,非一朝一夕可定。家兄之意,可否容他半年时间,处置交州事务,安抚部属百姓,而后再行入朝?”

半年。这是士燮的拖延之策。半年时间,足以发生很多变数——也许简宇的军队会在别处陷入苦战,也许朝廷会有变故,也许……总之,能拖则拖。

简宇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士壹心中一紧。

“半年?”简宇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士威彦是觉得,我很好糊弄吗?”

“不敢!”士壹连忙道,“家兄绝无此意,只是……”

“只是还想观望。”简宇打断他,“看看我是否真的会出兵,看看荆州刘表会不会牵制我军,看看朝廷会不会有变故——是不是?”

士壹哑口无言。因为简宇又一次说中了他的心思。

简宇放下茶盏,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声音不重,却每一下都敲在士壹心上。

“先生,我今日约你在此处见面,而非正堂,是想以朋友的身份,说几句心里话。”简宇的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但眼神却更加锐利,“你觉得,我给出的条件苛刻吗?”

士壹迟疑片刻,实话实说:“对士家而言,确难接受。”

“难接受?”简宇摇头,“先生可曾想过,若是十年前,有人能给你们这样的条件——后将军,县侯,举家迁往京城,保世代富贵——你们会接受吗?”

士壹愣住了。十年前……那是董卓乱政,天下大乱之初。若那时有人能保士家富贵平安,莫说交出交州,就是交出再多,恐怕兄长也会答应。

“时移世易。”简宇叹息,“十年前,天下大乱,能有一方安宁之地,便是万幸。可十年后的今天,天下大势已定三分之二,一统之势,不可逆转。在这样的时局下,你们还想着割据一方,可能吗?”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桃花:“我给你们封赏,是念在士威彦保境安民之功,是给你们体面退场的机会。若我不给这机会,直接提兵南下,你们又能如何?”

士壹沉默。是啊,能如何?交州兵力不过数万,且分散七郡,如何抵挡简宇的百战精锐?

“我知你们不甘。”简宇转过身,目光如炬,“苦心经营十四年,从荒芜之地到如今的模样,付出了多少心血。可这就是乱世的代价。董卓不甘,曹操不甘,袁绍不甘,袁术不甘,刘繇不甘——但他们输了,就得认。”

他走回石桌旁,拿起那封未拆的信,在手中掂了掂:“这封信,我不看了。因为我知道里面写了什么——无非是各种推脱之词,各种拖延之计。先生,我今日只问你一句话:”

简宇直视士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士威彦,到底愿不愿意亲自来扬州见我?”

压力如山崩海啸般袭来。士壹感到呼吸困难,喉咙发干。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通牒了。再推脱,再拖延,结果只有一个——战争。

而战争的结果,他比谁都清楚。

良久,士壹终于低下头,声音嘶哑:“丞相……容在下再劝劝家兄。”

“好。”简宇竟答应了,“我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士威彦启程北上的确切消息。若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那就不用再谈了。”

士壹浑身一震,深深一揖:“谢丞相宽限。在下……告辞。”

“不送。”

士壹失魂落魄地退出书房。他知道,这一次,真的没有退路了。

看着士壹踉跄离去的背影,简宇轻轻叹了口气。周瑜从亭后走出,方才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丞相,一个月……会不会太紧?”周瑜有些担忧,“交州毕竟路远。”

“紧?”简宇摇头,“公瑾,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荆州刘表虽年老守成,但其麾下刘备、诸葛亮等人不可小觑。益州刘璋暗弱,但张鲁在汉中,若与刘璋联合,也是一大患。我们必须尽快解决交州,才能全力对付荆州。”

他望向北方,目光深邃:“天下未定,片刻松懈不得。”

周瑜默然。他明白简宇的焦虑——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如履薄冰。各方势力仍在观望,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那若是士燮真的来了,丞相真要封他后将军?”周瑜问。

“封,当然封。”简宇毫不犹豫,“我简宇言出必行。只要他肯来,我保他富贵终老。他的子侄若有才能,我也量才录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不能在交州。绝不能。”

这就是底线。

接下来的一个月,会稽郡守府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简宇每日照常处理政务,批阅公文,接见各地官吏,巡查屯田,视察军营。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等——等交州的答复。

士壹离开后第三天,简宇召见了刚刚从丹阳平定山越归来的孙策和太史慈。

校场之上,春日的阳光洒在黄土夯实的场地上,泛着金色的光芒。场边兵器架上,刀枪剑戟排列整齐,寒光闪闪。远处,一队队士兵正在操练,喊杀声震天。

孙策和太史慈一身戎装,风尘仆仆,但精神抖擞。见到简宇,两人单膝跪地:“末将拜见丞相!”

“起来。”简宇亲手扶起两人,看着他们甲胄上的磨损和脸上的风霜,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伯符,子义,辛苦。”

“为丞相效力,不辛苦!”孙策声音洪亮,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崇敬。

太史慈虽不如孙策外放,但也重重点头。

“山越之事,处置得如何?”简宇问。

孙策道:“回丞相,丹阳、豫章两地山越主力已尽数剿灭,降卒三万余人,已按丞相吩咐,愿归乡者发给路费田地,愿从军者择优编入行伍。祖郎将军在招抚旧部方面出力甚多,如今各地山越余孽大多归顺,少数顽抗者不足为患。”

简宇满意点头:“很好。你们二人此战有功,待军功评定之后,必有封赏。”

“谢丞相!”

简宇话锋一转:“不过,接下来可能还有更艰巨的任务。”

孙策眼睛一亮:“可是要打荆州?”

“不,是交州。”简宇看向南方,“士燮遣使归顺,但我观其意不诚。我已给他一个月时间,若他不肯亲自来朝,那就要动兵了。”

太史慈皱眉:“交州路远,地形复杂,瘴疠横行,恐难速胜。”

“所以我才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准备。”简宇道,“若真要打,我要你们在三个月内解决战斗,最迟不能超过夏至。否则进入雨季,瘴疠更盛,伤亡必重。”

孙策抱拳:“丞相放心!末将愿为先锋,必取士燮首级来献!”

“我要的不是他的首级。”简宇摇头,“我要的是整个交州,要的是那里的百姓归心。所以如果能不打,最好不打。但若非要打——”

他目光一厉:“那就要打得干脆,打得彻底,绝不留后患!”

“诺!”两人齐声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江东各军开始加紧整训。新归顺的山越士兵被打散编入各部,与老兵一同操练。水军则在鄱阳湖、太湖加紧演练,因为若要南下交州,水运至关重要。

简宇也没有闲着。他召见了虞翻、顾雍等江东本土名士,详细询问交州的风土人情、山川地形、部族分布。又命刘晔整理所有关于交州的情报,从气候物产到兵力部署,事无巨细,都要掌握。

同时,他也没有放松内政。春耕是头等大事,简宇亲自巡视各地,查看农具发放、种子调配、水利修缮等情况。每到一处,他都会召见当地父老,询问民生疾苦,能当场解决的绝不拖延。

回程的路上,士壹让车队日夜兼程。人歇车不歇,每日只睡两个时辰。

他知道,每一刻都关乎生死。

行至大庾岭时,又遇到了董袭。这一次,董袭没有带兵,只带了四个亲卫,拦在路中。

“士先生,又见面了。”董袭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董将军。”士壹下车,心中警惕。

“丞相让我转告一句话。”董袭收起笑容,目光森冷,“一个月,就是一个月。多一刻都不行。若到时候没有消息……”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某这把刀,可是很久没饮血了。”

说完,他调转马头,带着亲卫呼啸而去。

士壹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知道,这不是恐吓。规定时间之后,若兄长没有北上,交州就会变成修罗场。

七日后,车队抵达龙编。这比正常速度快了三日,但也付出了代价——三匹马累死在路上,两名护卫病倒。

士壹顾不上这些,直奔太守府。

书房里,士燮听完他的禀报,久久不语。

“这么点时间……”士燮喃喃重复,忽然笑了,那笑容无比苦涩,“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啊。”

“兄长,我们……”

“我们没得选了。”士燮站起身,走到窗前,“你走之后第三天,黎雄回来了。刘表说,他自身难保,让我们好自为之。阿木、石虎也回来了,刘璋、张鲁,都婉拒了。”

他转身,眼中已无波澜:“天下人都看明白了,简宇一统之势,不可阻挡。没人愿意为我们,与这未来的天下之主为敌。”

“那……”

“准备吧。”士燮平静地说,“三日后,我亲自北上。你随我同行。”

“兄长!”士壹惊呼,“你真要去?”

“不去,就是死。”士燮看着他,“去了,至少能保住士家血脉,保住交州百姓免于战火。这十七年,我自问对得起交州,对得起朝廷。如今……也该对得起自己的家人了。”

他拍了拍士壹的肩膀:“去准备吧。轻车简从,不必张扬。这交州……从今往后,与我无关了。”

士壹看着兄长转身离去的背影,那背影微微佝偻,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士壹站在兄长身后,看着那个曾经挺拔如今已微微佝偻的背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窗外是交州三月的湿热午后,芭蕉叶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蝉鸣声嘶力竭。书房里弥漫着陈年竹简与墨锭混合的气息,那是十四来士燮日复一日处理政务留下的印记。

“兄长……”士壹喉头发紧,“或许……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退往九真、日南,再往南还有林邑……”

士燮缓缓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个近乎慈悲的笑容:“然后呢?让简宇的大军一路追杀到天涯海角?让交州百姓因我一人之私而流离失所?”

他走到书案前,手指抚过案上那方用了十四的砚台——那是他初到交趾时,当地土人首领献上的端砚,石质温润,边缘已被磨得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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