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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旌旗卷尽江东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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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凝固了。汗水从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那人动了。

他没有大喊,没有招呼同伴,只是提起刀,迈开步子,朝着焦已藏身的方向走来。他的脚步很稳,踩在松软的泥土和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踩在焦已的心跳上。

十步,九步,八步……

焦已能看清那人的脸了。那是一张方正刚毅的脸,肤色黝黑,下巴上留着短硬的胡茬,鼻梁高挺,嘴唇紧抿。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可怕,那不是猎人在追逐猎物时的兴奋,也不是士兵在战场上的狂热,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专注,仿佛在完成一件日常工作。

五步,四步……

焦已知道,不能再等了。

就在那人距离他只有三步,即将踏入茅草丛的瞬间,焦已如同被压紧的弹簧般猛地弹起!

不是向前,而是向侧后方!

他身体蜷缩,就地一滚,同时手中的环首刀划出一道弧光,不是攻击,而是护住要害,格挡可能到来的袭击。

这一滚,正好躲开了那人当头劈下的一刀!

刀风呼啸,擦着焦已的后背掠过,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带起的寒气斩断了几根他扬起的发丝。厚背环首刀重重劈在地上,泥土和草屑飞溅,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

焦已滚出丈余,半蹲起身,刀横胸前,剧烈喘息。刚才那一刀,如果劈实了,足以将他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那人一击不中,却没有丝毫犹豫或惊讶。他收刀,转身,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锁定焦已,没有任何废话,踏步,再斩!

这一刀更快,更狠,斜劈向焦已的脖颈!

焦已咬牙,举刀格挡。

“锵——!”

双刀相交,爆出一串刺耳的火星。

焦已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身传来,震得他虎口迸裂,整条右臂瞬间麻木!环首刀几乎脱手飞出!他踉跄后退,右臂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粗陋的包扎。

差距太大了。

焦已的心凉了半截。他自诩勇力在山越中数一数二,可在这个大汉面前,就像孩童面对成人。对方的力量、速度、刀法,全都碾压他。

那人没有给焦已喘息的机会。第三刀接踵而至,这次是横扫腰腹!

焦已勉强提气,向后急跃。刀尖擦着他的腹部划过,割开了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

他落地,脚步虚浮,额头冷汗涔涔。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只能左手持刀,但这让他更不习惯。

“等等!”焦已嘶声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变形,“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

这是他最后的希望。简宇不是有令“降者不杀”吗?或许……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刀势稍缓。

焦已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急忙丢开左手刀——这个动作让他门户大开——“我真是投降!我认识路!我知道其他山寨的位置!我可以带你们——”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那人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然后,他举起了刀。

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执行命令的冷漠。

焦已明白了。这个人,根本不在乎他是否投降,不在乎他有什么价值。在这个人眼里,他只是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一个行走的军功。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焦已。他怪叫一声,不再试图逃跑或求饶,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捡起刀,狂吼着扑了上去!

同归于尽!就算死,也要咬下你一块肉!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而,实力的差距,不是拼命就能弥补的。

那人侧身,轻松躲开焦已毫无章法的扑击,同时手中厚背刀如毒龙出洞,自下而上,撩向焦已的胸口。

焦已想要格挡,但麻木的右臂和生疏的左手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刀锋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焦已低头,看着那把厚背环首刀从自己的右胸斜向上切入,刺穿了肺叶,从后背透出半尺长的刀尖。没有立刻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冰凉的、异物贯体的诡异感。

然后,剧痛才如海啸般席卷而来。

“呃……”他张开嘴,想要吸气,却只涌出大股大股带着泡沫的鲜血。视野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正在远去。

那人抽刀。

焦已的身体晃了晃,向前扑倒。在最后的意识里,他看到了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看到了沾满自己鲜血的刀锋,看到了头顶上方摇晃的树影和破碎的天空。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董袭——这个高大如铁塔的汉子——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焦已,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他蹲下身,用刀尖拨弄了一下尸体,确认已经死透。然后,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粗糙的皮囊,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刷子和一包石灰——这是军中处理首级以防腐坏的标准配备。

他动作熟练地割下焦已的头颅,撒上石灰,用一块粗布包好,系在腰间。整个过程冷静、迅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像猎户处理猎物。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目光扫视四周。刚才的打斗虽然短暂,但或许会引来其他人。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异常,这才迈开步子,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沉稳,仿佛刚才只是顺手拍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

腰间,三个用粗布包裹、渗着暗红血渍的圆球状物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除了焦已,他之前还顺手解决了两个落单的山越溃兵。军功嘛,总是多多益善。

……

陵阳山主峰下的临时营寨,旌旗招展。

战斗已经结束大半,零星的追剿还在进行,但大局已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烟熏味和草药味混合的复杂气息。士兵们忙碌地清理战场,收拢俘虏,掩埋尸体,救治伤员。不时有斥候快马进出,带来各处的最新消息。

中军大帐前,简宇负手而立,猩红的披风在午后的山风中微微拂动。他脸上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目光扫过营寨,扫过那些垂头丧气被押解着的山越俘虏,扫过正在接受包扎的己方伤员,最后落在远处苍茫的群山之上。

“伯符,”他开口道,声音不高,但清晰传入身旁孙策的耳中,“祖郎、焦已,可有消息?”

孙策上前一步,银甲上沾着些许血污和尘土,但精神奕奕:“回大哥,祖郎已被子义和我合力擒获,现押在后营。只是那焦已……”

他皱了皱眉,叹息道:“四处搜寻不见踪迹,溃兵中也无人知晓其去向,只怕是趁乱钻了深山,跑了。”

简宇微微颔首,并不意外。山岭连绵,沟壑纵横,想要藏起一个人,太容易了。焦已若真是一心逃命,追捕起来确实麻烦。

“跑了便跑了吧。”简宇语气平淡,“丧家之犬,掀不起大浪。倒是这祖郎……带上来吧。”

“诺!”

不多时,几名军士押着一人来到帐前。正是祖郎。他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索深深勒进皮肉,脸上那道刀疤在阳光下更显狰狞。

他走得很慢,步伐却稳,昂着头,尽管衣衫褴褛,身上带伤,但眼神里依然有一股不肯屈服的野性。身后跟着阿虎、老熊等十几个一同被俘的山越战士,个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祖郎在帐前十步外站定,梗着脖子,直视简宇。他见过这个年轻人的画像,听溃兵描述过他的可怕,但亲眼所见,还是让他心中微震。太年轻了,年轻得不像一个横扫江东的霸主。可那眼神……平静,深邃,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看不到底,却让人本能地感到危险。

简宇也在打量祖郎。身形魁梧,肌肉虬结,脸上刀疤显示这是个惯于厮杀的悍勇之辈。眼神桀骜,但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是个硬骨头,但并非不可软化。

“跪下!”押解的军士厉声喝道,一脚踹在祖郎腿弯。

祖郎身体晃了晃,却硬挺着没有跪下,反而梗着脖子瞪向那军士。阿虎等人见状,也努力挺直腰杆,虽然害怕,却不愿在首领面前示弱。

“不必了。”简宇抬手制止了军士,目光落在祖郎脸上,“你就是祖郎?自称‘山越大王’,扬言‘汉室将终,山越当兴’的祖郎?”

他的声音很平和,没有讥讽,没有怒斥,就像在问一个普通的问题。

祖郎脸皮抽搐了一下,那道刀疤随之扭动。他吸了口气,粗声答道:“是又如何?成王败寇,要杀要剐,给个痛快!”声音嘶哑,却努力维持着气势。

简宇摇了摇头,缓步走下帐前台阶。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祖郎身后的阿虎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孙策、太史慈等将领手按兵刃,目光紧锁祖郎,只要他有任何异动,立刻就会血溅当场。

一直走到祖郎面前三步处,简宇才停下。这个距离很近,近到祖郎能看清对方玄甲上的细微纹路,能感受到那股平静之下蕴含的力量。

“杀你?剐你?”简宇微微挑眉,“我若要杀你,战场之上便可令箭矢齐发,何必等到此刻,何必亲自问你?”

祖郎一滞,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袭击郡县,扰乱地方,致使百姓不安,士卒伤亡,此确是你的罪过。”简宇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然我提兵南下,非为杀戮,实为平定祸乱,使江东百姓,无论汉越,皆能安居乐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祖郎,扫过他身后那些面带菜色、眼中惶恐的山越俘虏。

“如今,我欲在此地兴建军队,创立大业,需的是四方英才,共扶社稷。过往仇怨,如同昨日尘埃,拂去便可。”简宇看着祖郎的眼睛,语气恳切,“我简宇用人之道,天下皆知。但凡有用之才,必不计前嫌,量才录用。对天下人如此,对你祖郎,亦是如此。”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低,却更显力量:“你不必因昔日之事心怀恐惧。我要的,是未来。”

山风吹过,卷起营寨中的尘土,吹动简宇的披风和祖郎散乱的头发。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旌旗猎猎作响。

祖郎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听过简宇的许多传闻:用兵如神,赏罚分明,仁德布于四方。但他总以为那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是胜利者的惺惺作态。可现在,对方就站在他面前,目光清澈坦荡,话语直指人心。

不计前嫌……量才录用……

这些词,他以前从不相信。官府老爷们只会用鞭子和刀剑跟山越人说话,何曾给过“机会”?可眼前这个人,是连破袁术、刘繇、严白虎,收服王朗、华歆,几乎统一了整个江东的简宇。他需要骗自己这样一个败军之将吗?似乎没有必要。

抵抗,还有意义吗?像焦已那样逃入深山,惶惶如丧家之犬,最后被像野兽一样猎杀?还是像现在这样,或许……真的能有一个不同的未来?

祖郎心中天人交战。脸上的刀疤因为肌肉紧绷而微微跳动。他身后,阿虎等人也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看着他。他们的生死,他们的未来,都系于首领一念之间。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终于,祖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他双膝一软,不是因为军士的踢打,而是自己主动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土地上。

“砰!”

膝盖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低下头,花白夹杂着尘土和血污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庞。肩膀开始颤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巨大的情绪冲击下的失控。

“罪人……祖郎……”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哽咽,“不识天威,犯上作乱……罪该万死……承蒙丞相……不杀之恩……愿……愿效犬马之劳……以赎前罪……”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沉重无比。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不再抬起。

他身后的阿虎、老熊等人见状,也纷纷跪倒,叩头不止。

简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上前两步,亲手扶起祖郎。这个动作让周围的将领都微微动容,也让祖郎身体一僵。

“人孰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简宇温声道,同时对旁边的军士示意,“解开。”

军士上前,用匕首割断了祖郎手腕上的绳索。粗糙的麻绳落下,露出被勒得紫红、甚至破皮渗血的手腕。

祖郎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感受着血液重新流通带来的刺痛和麻木。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简宇,有感激,有敬畏,还有一丝茫然。

“即日起,你便是我门下贼曹,暂且随军听用。”简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莫负我今日之信。”

门下贼曹,官职不高,但属于亲近官职,有考察任用之意。祖郎自然明白其中分量,当下再次躬身:“谢丞相!祖郎必肝脑涂地,以报厚恩!”

气氛刚刚缓和,忽然营寨外一阵喧哗,伴随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报——!董袭校尉回营!斩获山越贼首三级,特来献功!”传令兵飞奔而来,单膝跪地禀报。

“哦?董元代回来了?”简宇脸上露出笑容,“让他过来。”

董袭在军中人缘不错,勇力过人,性格豪爽,虽然投效不久,但很得将士敬重。他能斩获贼首,简宇也为麾下添一猛将而高兴。

不多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如同铁塔般的董袭大步走来,玄甲上溅满已呈暗褐色的血点,腰间悬着三个用粗布包裹、渗着血渍的圆球状物,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他脸上带着征尘,但精神焕发,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董袭,参见丞相!”

“元代辛苦了。”简宇笑道,“听闻你斩获贼首?且呈上来看看。”

“遵命!”董袭解下腰间布包,也不嫌腌臜,直接在地上摊开。三个经过石灰简单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首级滚落出来,血腥气顿时弥漫。

周围一些文士和将领微微蹙眉,但无人说什么。战场斩首记功,古来如此。

简宇目光扫过那三颗首级。都是山越人装束,面目狰狞,死不瞑目。他点了点头:“嗯,元代勇武可嘉。斩首三级,按军功,当擢升三级,暂且……”

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变了调的惊呼:

“焦已——!!”

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只见刚刚归顺、站在一旁的祖郎,此刻正死死盯着地上其中一颗首级,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那道刀疤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眼。

简宇眉头一挑:“祖郎,你认得?”

祖郎仿佛没听见,踉跄着上前两步,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去触碰那颗首级,又在半空中僵住。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收缩,嘴唇哆嗦着,重复着那个名字:“焦已……是焦已……怎么会……他怎么会……”

董袭浓眉一扬,看向祖郎,又看看地上那颗他并不认识的首级,瓮声问道:“你认识此人?他是谁?”

祖郎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他……他是焦已!是我二首领!山越的二当家!”

他转向简宇,急声道:“丞相!此首级确是焦已!末将与他相识十余年,绝不会认错!您看,他左颊有三道蓝色刺青,那是我们部落勇士的标记!还有,他右边耳朵缺了一小块,是早年与熊搏斗时被咬掉的!”

随着祖郎的指认,众人仔细看去,果然,那颗首级左颊上有三道平行的蓝色纹路,右耳耳廓确实缺了一小角。

帐前顿时一片寂静,随即哗然!

“焦已?!真是焦已?!”

“董元代竟然斩了山越二头领?!”

“太好了!此贼伏诛,山越余孽群龙无首矣!”

孙策、太史慈等将领脸上都露出惊喜之色。他们追剿多日,最大的目标就是祖郎和焦已这两个贼首,如今一擒一杀,山越之患可谓平定大半!

简宇眼中也爆发出惊喜的光芒。他看向董袭,哈哈大笑:“好!好一个董元代!阵斩贼首焦已,此乃大功一件!”他心中畅快,原本以为跑了一条大鱼,没想到转眼就被自己人捞了上来,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

董袭自己也愣住了。他摸着后脑勺,憨厚的脸上露出一丝茫然:“这……这人就是焦已?末将不知啊……末将只是在搜山时,见他鬼鬼祟祟,形迹可疑,像是山越溃兵,便上前截杀……没想到……”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众人都能想象当时的凶险。焦已既然能成为山越二头领,武力绝非等闲,董袭能单刀匹马将其斩杀,这份勇力,实在惊人。

“不知者不怪,此乃天意,使元代立此大功!”简宇笑容满面,之前因为焦已逃脱而产生的一丝遗憾烟消云散,“阵斩贼首焦已,功莫大焉!原拟升你三级,如今看来,尚不足以彰其功!”

他略一沉吟,朗声道:“董袭听令!”

董袭精神一振,挺直腰板:“末将在!”

“即日起,擢升董袭为别部司马、扬武都尉,增俸禄,赐锦帛五十匹,良马一匹!望你再接再厉,为国效力!”

别部司马已是中级军官,有独立领兵之权;扬武都尉更是荣誉加衔。赏赐也极为丰厚。周围将领纷纷向董袭投来羡慕和祝贺的目光。

董袭大喜过望,他投效简宇时间不长,寸功未立便被派到地方,心中本有些忐忑,没想到此番随军,竟立下如此大功,得丞相如此厚赏!当下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末将董袭,谢丞相厚恩!必当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简宇亲手扶起他,勉励几句。董袭再三拜谢,这才退到一旁,脸上喜色掩藏不住。

众人的目光又落回祖郎身上。只见他仍呆呆地看着焦已的首级,神色复杂难言。有震惊,有后怕,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凄凉,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庆幸。

就在刚才,他还和焦已一样,是官军追捕的“贼首”。可现在,他跪在这里,成了“门下贼曹”。而焦已,却成了一颗被石灰包裹、面目狰狞的首级,即将被悬首示众,或者随意掩埋。

生与死,荣与辱,就在一线之间。

如果……如果自己刚才没有选择投降,而是像焦已一样试图逃跑……会不会也遇到一个像董袭这样“顺手”清理溃兵的杀神?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在某片不知名的山林里,变成一颗无人认识的首级,或者一具腐烂的野兽粪便?

想到这里,祖郎后背惊出一层冷汗。他看着董袭那高大魁梧、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看着对方甲胄上未干的血迹和平静刚毅的面容,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这不是对简宇那种上位者权势的敬畏,而是对纯粹武力和冷酷执行力的恐惧。

幸好……幸好自己降了。

这时,简宇的声音再次响起,将祖郎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祖郎。”

祖郎一个激灵,连忙躬身:“末将在。”

“你能识破焦已身份,及时指认,也算有功。”简宇看着他,语气温和,“赏你锦帛十匹,钱五万,盔甲一副,以资鼓励。望你日后尽心任事,戴罪立功。”

锦帛,钱,盔甲。这些东西对曾经的“山越大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在此时此刻,在刚刚归降、身份尴尬、前途未卜的时刻,这份赏赐代表的意义远超物品本身。

这是接纳,是认可,是把他真正当做“自己人”的开始。

祖郎胸口一热,鼻子竟有些发酸。他再次跪倒,这次跪得心甘情愿,五体投地:“丞相恩德,天高地厚!祖郎……祖郎唯有以此残躯,报效丞相,九死无悔!”

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简宇微笑着点点头,亲手将他扶起:“好好干,我绝不会亏待你。”

阳光穿过营寨的旌旗,洒在众人身上。简宇心情大好,此战不仅彻底击溃山越主力,擒杀贼首,更收服祖郎,得了董袭这员猛将,可谓圆满。

他环视帐前众将,朗声道:“传令下去,犒赏三军!有功将士,论功行赏!阵亡者,厚加抚恤!降卒愿归乡者,发给路费;愿从军者,择优编入行伍!”

“丞相英明!”众将齐声应诺,声震营寨。

祖郎站在人群中,感受着周围虽然陌生却不再充满敌意的目光,抚摸着自己刚刚被解开绳索、依然刺痛的手腕,又瞥了一眼地上焦已那狰狞的首级。

生与死,荣与辱,就在一念之间。

而他,选对了。

他抬起头,望向被群山环绕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群候鸟正排成人字形,向南飞去。

新的路,开始了。

江东的春天来得早,二月初,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会稽郡山阴城外的田野里,已有耐寒的野花星星点点地绽放。城墙上,“简”字大旗在微凉的东南风中舒展,旗面猎猎作响,仿佛在宣示这片土地的新主。

郡守府内,简宇正埋首于案牍之间。

书房宽敞明亮,几扇雕花木窗半开着,透进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吹散了室内沉郁的墨香与熏香。阳光透过窗棂,在光洁的楠木地板上投下整齐的光斑。墙壁上挂着江东六郡的舆图,其中代表山越盘踞区域的阴影已被朱笔划去大半,只剩下几处边角旮旯还留着些许标记。

简宇一身常服,玄色深衣,腰束玉带,未着甲胄,少了几分战场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执掌权柄的沉稳。他面前的长案上,文书堆积如山。有各地呈报的户籍田亩清册,有水利工程进展的奏报,有官吏考核的评语,还有关于春耕种子、耕牛调配的琐碎事宜。

他手中握着一管狼毫,时而凝神细阅,时而提笔批注,朱砂在素绢上留下清晰有力的字迹。批阅公文是一件极其耗神的事,需要从字里行间辨明真伪,权衡利弊,做出决断。但他做得一丝不苟,眉头微锁,眼神专注,仿佛手中不是一纸文书,而是千里河山,万民生计。

张昭、张纮分坐两侧矮案后,也各自处理着政务。张昭须发已见霜色,但精神矍铄,处理钱粮赋税、官吏任免等民政井井有条;张纮相对年轻,主要负责文书起草、礼仪规章,下笔严谨,字字推敲。周瑜不在,他被派往吴郡,与虞翻等人一道,督导新式农具的推广和屯田事宜。

书房内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笔尖划过绢帛的细微声响,以及偶尔炭火在铜盆中爆裂的“噼啪”声。侍从轻手轻脚地添茶倒水,不敢发出一丝杂音。

祖郎归顺已近一月。这一个月来,简宇并未立刻将他投入战场,而是让他跟随在侧,熟悉军政法度,参与一些招抚山越的具体事务。祖郎起初颇有些不自在,他习惯了山林里的自由散漫,对繁文缛节和条条框框感到束缚。

但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简宇不计前嫌的任用,董袭斩杀焦已带来的震撼,以及亲眼所见简宇治下的江东正在发生的悄然变化——这些都在一点点重塑他的认知。

他穿着简宇赐予的都尉官服,虽然总觉得不如皮甲兽衣自在,但每次抚过光滑的锦缎,心中便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此刻,他正坐在书房角落的一张席子上,腰背挺得笔直,显得有些僵硬。简宇让他旁听政务,学习理政,这对祖郎而言是全新的领域。他努力听着那些关于赋税、水利、徭役的讨论,虽然大多听不懂,但他记住了简宇处理事情的方式:条理清晰,赏罚分明,务实而不失宽仁。

有几名归附的山越头领起初不服,暗中串联,试图煽动旧部叛乱。消息传到简宇这里,他并未立刻派兵镇压,而是先让祖郎以“山越大首领”的身份前去劝导,陈说利害,许以好处。其中两人执迷不悟,举兵作乱,结果被早已严阵以待的孙策、太史慈迅速扑灭,首级悬于闹市。

而听从劝告、放弃对抗的头领,则得到了土地、种子甚至小小的官职。这一拉一打,效果显着。剩下的山越部族见反抗者身首异处,归顺者安居乐业,再加上祖郎现身说法,抵触情绪大为缓解。大量山越人走出山林,接受编户,领取农具,在划定的土地上开始了全新的生活。

祖郎亲眼看到,那些曾经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族人,领到沉甸甸的铁制农具时眼中的光芒;看到简陋但结实的屋舍在平地上建起,炊烟袅袅升起;看到孩童被送往新设立的乡学,笨拙地握着毛笔,学习书写自己的名字……

这些画面,比任何刀剑和说教都更有力量。他渐渐明白,简宇要的,不是征服和奴役,而是真正的“平定”。

“丞相,”张昭的声音打破了书房的宁静,他拿着一卷竹简,眉头微皱,“这是丹阳郡刚送来的奏报。陵阳、歙县一带,山越安置点出现疫病征兆,已有数人发热呕吐。郡守请求调拨医官、药材,并隔离病患,以防蔓延。”

简宇放下笔,接过竹简快速浏览,神色凝重:“疫病非同小可。立刻从吴郡、会稽抽调熟练医官,携带足量药材,火速前往。传令丹阳郡守,按奏报所言,设立隔离病坊,妥善照料病患,严禁无关人等靠近。所需钱粮,由府库直接拨付,不得延误。”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医官和郡守,首要在于防疫,救人要紧,不必吝啬资财。若有困难,可直接报我。”

“是。”张昭点头,迅速记录下要点,准备拟令。

“还有,”简宇揉了揉眉心,略显疲惫,“春耕在即,各地耕牛、种子调配情况如何?尤其是新归附的山越村寨,切不可让他们无牛可用,无种可播。”

张纮接口道:“回丞相,已从吴郡、会稽大族手中平价购得耕牛八百头,粮种五千斛,正分批运往各郡。凌操将军负责督办此事,昨日来报,一切顺利,预计半月内可全部到位。山越村寨优先配给,此事已明确告知各处。”

“好。”简宇颔首,“凌操办事稳妥。告诉他,若有豪强趁机抬价或阻挠,可先斩后奏。”

“遵命。”

处理完这几件急务,简宇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已微凉的茶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的舆图,在“交州”与“荆州”的位置略作停留。江东虽定,但天下未平。交州士燮,荆州刘表,乃至更远处的益州刘璋、汉中张鲁……前路漫漫,还需努力才是啊。

他正思忖间,门外忽然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侍从在门外禀报:“丞相,刘晔先生有急事求见。”

“子扬?”简宇抬头。刘晔心思缜密,擅长谋略,近来被他派去统筹各处情报,梳理各方势力动态。此时匆匆求见,必有要事。

“快请。”

房门被推开,刘晔快步走入。他年约三旬,面容清瘦,三缕短须,眼神锐利,此刻眉头紧锁,手中捧着一卷加急文书,步履间带着风尘之色,显然是从外面匆匆赶来。

“子扬,何事匆忙?”简宇问道,心中微感讶异。刘晔素来沉稳,这般形色匆匆,少见。

刘晔走到案前,先施一礼,然后将手中文书双手呈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丞相,交州急报。交州刺史士燮,遣其弟士壹为使,携带贡品、表文,已至豫章,不日将抵达会稽。称……称愿举交州七郡,归顺朝廷,听从丞相调遣!”

“你说什么?!”

简宇霍然起身,动作之猛,带倒了手边的茶盏。温热的茶水泼洒在案几上,浸湿了刚批阅的文书,但他浑然不觉。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惊愕,瞳孔微微收缩,直直地盯着刘晔,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

不仅是他,书房内的张昭、张纮也同时停下了手中的笔,愕然抬头,看向刘晔。

书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铜盆中炭火偶尔的爆裂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正是:

兵锋未指已伏臣,天赐交州不费尘。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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