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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旌旗卷尽江东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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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上回,烽火狼烟,自陵阳山下席卷而起,直冲云霄。

祖郎从山洞中冲出时,眼前景象让他本就横贯面颊的刀疤更显狰狞。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金属撞击的锐响和濒死的惨叫。

远处山脊上,黑压压的军阵如同乌云般压境,“简”字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旗下玄甲红袍的身影虽然遥远,却仿佛带着无形的威压,让整个战场为之震颤。

“怎么可能这么快……”祖郎粗重地喘息着,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山下。他昨夜还和焦已商讨着如何劫掠歙县粮仓,如何联合旧日豪强,如何在这大山深处与简宇周旋到底。

可现在,官军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前锋已经突破了三道隘口,正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刺入山越军的心脏地带。他和焦已出山洞之后就率军奋力抵抗,可是现在情况混乱到了谁也想不到的地步。

“大首领!东边谷口失守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踉跄奔来,左臂被砍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弟兄们顶不住了!官军的箭太密了,还有那些穿铁甲的人,刀砍上去都只冒火星子!”

祖郎一把揪住他的衣襟:“焦已呢?他现在在哪?!”

“二、二首领正在西坡组织抵抗,但官军分了三路包抄,西坡也快……”那汉子话音未落,一支流矢破空而来,精准地钉入他的后颈。汉子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眼中的光彩迅速黯淡,身体软软倒下。

祖郎松开手,看着朝夕相处的兄弟倒在脚下,鲜血浸红了脚下的山石。他的手指因用力而节节发白,握着的环首刀刀柄上,粗糙的皮革已经被汗水浸透。

“大首领,不能再犹豫了!”身边一个亲信嘶声道,“咱们先撤吧!留得青山在——”

“撤?”祖郎猛地回头,刀疤在晨光中扭曲如蜈蚣,“往哪撤?这整片山都是咱们的家!丢了这里,还能去哪?!”

“可是……”

“没有可是!”祖郎嘶吼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集合还能打的弟兄!跟我去西坡找焦已!咱们合兵一处,跟官军拼了!”

话虽如此,当他带着残存的几十个亲信向西坡方向冲去时,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

山越战士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石缝间、树丛中,鲜血将苔藓染成暗红。他们大多数人还穿着兽皮和粗麻混制的衣物,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门——有自制的长矛、猎弓,也有从官军那里缴获或购买的环首刀、短戟,但在精良的制式装备面前,显得如此脆弱。

更让祖郎心寒的是溃逃的人群。

成百上千的山越战士正从各个方向涌来,不是冲向战场,而是逃离。他们脸上写满了惊恐,许多人丢掉了武器,甚至脱掉了沉重的皮甲,只为跑得更快一些。有人摔倒,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过去;有人为了争夺一条狭窄的山道而互相推搡、殴打;更有人跪在地上,朝着祖郎的方向磕头哭喊:

“大首领!跑吧!打不过的!”

“那是简宇!是杀了严白虎、收了整个江东的简宇啊!”

“官军太多了!箭像雨一样!”

祖郎想要喝止,想要重整队伍,可他的声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一支溃兵从侧面冲来,将他和亲信们冲散。等他重新站稳,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大首领!”一个叫阿虎的亲信紧紧护在他身边,脸上沾满了不知是谁的血,“二首领那边怕是也顶不住了!咱们得赶紧走!”

祖郎望向西坡方向。那里烟尘滚滚,喊杀声虽然还在继续,但明显比刚才稀疏了许多。一面“焦”字大旗歪歪斜斜地立在山腰,然后,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倒下。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

焦已败了。

那个总是阴鸷着脸、满肚子计谋的兄弟,那个说“在这大山里是咱们的天下”的兄弟,败得如此之快。

“走。”祖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十几个人护着他,开始向更深的山林撤退。他们专挑人迹罕至的小道,避开主要山路。起初,身后还能听到零星的喊杀声和惨叫声,渐渐地,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被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和鸟雀惊飞的声音取代。

他们翻过一道山梁,钻进一片茂密的杉树林。阳光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在林间的地面上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淡淡的血腥味——有人受伤了,但没人敢停下包扎。

祖郎喘着粗气,靠在一棵粗壮的杉树上。汗水沿着刀疤的沟壑流下,混着灰尘,在脸上划出几道泥痕。他的皮甲上多了几道刀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肩,虽然不致命,但每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歇、歇一会儿吧……”一个年轻的山越战士瘫坐在地上,他的小腿中了一箭,虽然折断了箭杆,但箭头还嵌在肉里,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

祖郎看着这个最多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记得他,是寨子里老猎户阿木的儿子,叫小石头,第一次跟着出来打仗,说要像祖郎大首领一样勇猛。

“不能歇。”祖郎硬着心肠说,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官军肯定会搜山,咱们得再走远点。”

“可是大首领,小石头他……”阿虎欲言又止。

祖郎走到小石头身边,蹲下身。少年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疼痛而颤抖,但眼神里还带着倔强。祖郎从腰间摸出一小罐黑乎乎的药膏——山越人自制的伤药,用几种草药和动物油脂混合而成,虽然粗陋,但止血镇痛的效果不错。

“忍着点。”祖郎说,然后猛地握住箭杆的残端,用力一拔。

小石头闷哼一声,身体绷紧,指甲深深抠进泥土里。箭头带出一小块血肉,鲜血立刻涌了出来。祖郎迅速将药膏糊在伤口上,又从自己的内衬撕下一条还算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好了,死不了。”祖郎拍拍少年的肩膀,想挤出一个笑容,但脸上的刀疤让这个笑容看起来更像是在呲牙,“咱们山越人,命硬。”

小石头咬着牙点点头,在阿虎的搀扶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前行。

他们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穿过杉树林,进入一片长满蕨类植物和灌木的山谷。这里有一条小溪,水流清澈,发出潺潺的声响。

“在这里歇一刻钟。”祖郎终于下令,“喝点水,吃点干粮。阿虎,你带两个人去高处望风。”

十几个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有人直接趴到溪边,将头埋进水里,大口大口地喝着;有人从怀里掏出硬邦邦的糍粑,就着溪水艰难地吞咽;有人检查着身上的伤口,龇牙咧嘴地重新包扎。

祖郎也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环顾四周,这十几个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兄弟,最少的也有五六年了。他们一起打过猎,抢过官府的粮队,和别的山越部落争过地盘,也一起喝过最烈的酒,唱过最野的歌。

可现在,他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躲在这深山老林里。

“大首领,”一个叫老熊的汉子凑过来,他四十多岁,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脸上有一道和陈年疤痕交叉的新伤,“咱们接下来去哪?”

所有人都看向祖郎。

祖郎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惶恐但依然信任他的脸。这些人把命交给他,跟着他反抗官府,跟着他劫富济贫——虽然更多时候是劫来自己用。现在,他们跟着他逃命。

“去老鹰涧。”祖郎缓缓说,“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而且有咱们以前存的一些粮食和武器。到了那里,咱们再想办法联系其他寨子的兄弟。我和焦已约定好了,要是兵败,就去那里。”

“可是……”另一个叫阿豹的年轻人犹豫着说,“其他寨子,还会听咱们的吗?我听说,简宇的人已经在各处贴了告示,说只要投降,就不杀,还给田地……”

“闭嘴!”阿虎厉声喝道,“你胡说什么!”

阿豹低下头,不敢再说,但眼神里的动摇却掩饰不住。

祖郎没有发火。他理解这种恐惧。他自己又何尝不怕?当看到“简”字大纛的那一刻,当看到官军如潮水般涌来的那一刻,他握刀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因为他是大首领,是这些人的主心骨。

“简宇的话,能信吗?”祖郎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官府的人,什么时候对咱们山越人守信过?他们说免赋税,结果加倍收;他们说给田地,结果把最贫瘠的山地分给咱们;他们说只要投降就不杀——”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可咱们多少兄弟,放下武器走出山林,最后不是被拉去修城墙累死,就是莫名其妙‘病故’在牢里?!”

溪边的众人都抬起头,眼中的动摇被回忆起的痛苦取代。

“咱们山越人,祖祖辈辈活在这大山里。”祖郎站起身,环视众人,“凭什么要被赶到最贫瘠的地方,凭什么要交比别人多的税,凭什么要被那些汉人老爷当成野兽一样看待?咱们反抗,不是为了当什么大王,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带着某种悲壮的力量。

“老鹰涧,是咱们最后的退路。到了那里,咱们可以重整旗鼓。就算最后真的要死——”祖郎握紧了刀柄,“也要死得像个山越汉子,而不是像狗一样被拴着脖子拖出去!”

“对!死也要死得像个汉子!”阿虎第一个响应。

“跟着大首领!”

“去老鹰涧!”

众人的士气被重新点燃,至少表面上是这样。他们快速吃完干粮,重新包扎伤口,准备继续赶路。

然而,就在这时,高处望风的阿豹连滚爬跑了下来,脸色惨白如纸:“大、大首领!官军!官军追上来了!”

“什么?!”所有人都跳了起来。

“多少人?从哪个方向?”祖郎厉声问。

“不、不知道具体多少,但看到了旗帜,是‘孙’字旗和‘太史’旗!从东边和北边两个方向包抄过来了!距离不到三里!”

孙策!太史慈!

这两个名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孙策,小霸王,单骑冲阵如入无人之境;太史慈,神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这两个人,任何一个都足以让他们这十几个人死无葬身之地,更何况是两个一起来!

“快走!”祖郎当机立断,“往西,进密林!”

他们丢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负重,甚至有人连皮甲都脱了,只为跑得更快。小石头腿上有伤,阿虎和另一个汉子一左一右架着他,几乎是拖着他往前跑。

然而,带着伤员,速度终究快不起来。

当他们跌跌撞撞冲出一片灌木丛,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山坡时,追兵已经出现在了视野里。

东边的山坡上,一队骑兵如风般卷来,当先一人银甲红袍,手持长枪,正是孙策。他身后的骑兵并不多,大约只有二三十骑,但人如虎,马如龙,冲锋的气势却如同千军万马。

北边的林间,也有身影闪动,隐约可见“太史”旗帜。虽然没有骑兵,但那些身影矫健迅捷,在林间穿梭如猿猴,显然是擅长山地作战的精锐。

“完了……”阿豹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祖郎的心也沉了下去。前后夹击,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专门针对他们这种小股溃兵。

“往南!跳下那个坡!”祖郎指着山坡南侧一处陡峭的斜坡,那里长满了藤蔓和灌木,看不清底下是什么,但这是唯一的生路。

没有人犹豫。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十几个人连滚爬冲向斜坡,抓住藤蔓、灌木,不顾一切地往下滑。

祖郎最后一个下去。他回头看了一眼,孙策的骑兵已经冲到了坡顶,马匹人立而起,嘶鸣声响彻山谷。一个年轻的骑兵张弓搭箭,箭矢带着尖啸朝他射来。

祖郎猛地向下一扑,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旁边的树干上,箭尾兀自颤动。

他顾不得后怕,抓住一根粗壮的藤蔓,身体顺着陡坡滑了下去。粗糙的藤蔓磨得手掌火辣辣地疼,身体不断撞击着突出的岩石和树根,但他死死抓住,不敢松手。

下滑了大约十几丈,坡度渐缓,他重重摔在一片厚厚的落叶上。其他人也七零八落地摔在周围,有人呻吟着,有人已经爬不起来。

祖郎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这是一处隐蔽的山坳,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他们滑下来的斜坡可以出入——现在,那上面已经传来了人声和马嘶。

“快!躲起来!”祖郎压低声音。

众人强忍疼痛,连滚爬躲进山坳深处的灌木丛和岩石缝隙里。小石头腿伤最重,被阿虎和老熊拖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用落叶和枯枝匆匆掩盖。

刚刚藏好,坡顶上就出现了人影。

孙策勒马立在坡顶,银甲在透过林叶的阳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他眯起眼睛,扫视着下方的山坳。太史慈也从北边赶了过来,站在他身边,手中握着一张硬弓,箭已上弦。

“下去搜。”孙策简短下令。

几个骑兵下马,抓着藤蔓小心地往下爬。更多的步兵从太史慈那边绕过来,开始从侧面进入山坳。

祖郎屏住呼吸,躲在一块岩石的阴影里,透过石缝观察着外面的情况。他的心跳如擂鼓,握着刀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身边的阿虎、老熊等人也都大气不敢出,只有受伤的小石头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被老熊死死捂住嘴。

官军士兵开始搜索。他们用长矛拨开灌木,用刀背敲打岩石,仔细检查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年轻的士兵走到了祖郎藏身的岩石附近。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警惕,动作熟练。他用矛尖拨开岩石旁的蕨类植物,矛尖几乎擦着祖郎的脚踝划过。

祖郎全身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拼命。

就在这时,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踢到了石头。

“那边!”年轻士兵立刻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祖郎暗自松了口气,但心立刻又提了起来——那是阿豹藏身的方向!

果然,几声惊呼和打斗声传来。阿豹被发现了!他拼命反抗,但很快就被几个士兵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还有一个!这里!”又一个士兵喊道,从灌木丛里拖出了另一个山越战士。

完了。祖郎心里一片冰凉。这样搜下去,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他看向身边的阿虎和老熊,用眼神示意:拼了。

阿虎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斧。老熊则轻轻拍了拍小石头的肩膀,然后拿起了一根粗大的木棍——他的刀在逃跑时丢了。

就在他们准备冲出去拼个鱼死网破时,坡顶上突然传来孙策的声音:

“不必搜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山坳里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抬头望去。

孙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尔等听着,我知道你们躲在这里。丞相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山坳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太史慈上前一步,拉满了弓,箭矢对准山坳深处,声音清朗:“我只数三声。三声之后,再不现身,万箭齐发。”

“一。”

祖郎的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向其他人,阿虎眼中闪过决绝,老熊握紧了木棍,小石头虽然害怕,却也咬着牙,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

“二。”

岩石后,灌木中,十几个山越战士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人已经按捺不住,身体微微前倾,准备冲出去。

祖郎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冲出去是死,不冲出去也是死。区别在于,冲出去可以拉几个垫背的,像个战士一样死;不冲出去,只会被乱箭射成刺猬,死得毫无尊严。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握紧了刀柄,准备发出冲锋的吼声。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别、别放箭!我投降!我投降!”

是阿豹。他刚才被抓住时还奋力挣扎,但现在,当死亡的阴影如此清晰地笼罩下来时,他崩溃了。

“我也投降!”

“别杀我!”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声音响起。是刚才被找出来的那几个山越战士,他们也跟着喊了起来。

祖郎的心沉到了谷底。不是因为他们投降——在绝境中,求生的欲望压倒一切,他能理解——而是因为,他们的投降,彻底断绝了其他人拼死一搏的可能。

果然,太史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三。”

没有万箭齐发。

但山坳里的抵抗意志,已经随着那几声“投降”而土崩瓦解。

祖郎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几片枯叶。他站起身,从岩石后走了出来。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坡顶上的孙策和太史慈,看到周围那些持刀握矛、虎视眈眈的官军士兵,也看到了被捆住、跪在地上的阿豹等人。

阿虎、老熊、小石头……其他人也一个个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丢掉了手中的武器。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恐惧,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茫然。

“绑了。”孙策挥了挥手。

士兵们一拥而上,用粗糙的麻绳将他们的手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磨破了手腕的皮肤,但没人反抗。

祖郎被两个士兵押着,走过阿豹身边时,他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阿豹不敢与他对视,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祖郎什么也没说。他能说什么呢?指责他贪生怕死吗?可他自己不也放弃抵抗了吗?

他被押到孙策马前。孙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就是祖郎?”孙策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祖郎抬起头,努力挺直脊梁,尽管这让他肩上的伤口更加疼痛:“正是。”

“那个自称‘山越大王’,要‘汉室将终,山越当兴’的祖郎?”孙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嘲讽。

祖郎的脸涨红了,刀疤扭曲着:“是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孙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没有多少温度,“丞相有令,降者不杀。不过——”

他拉长了声音,笑道:“你是不是‘降者’,还得看你自己。”

祖郎愣住了。

孙策不再看他,转头对太史慈道:“子义,这里交给你了。我去向大哥复命。”

“伯符放心。”太史慈点头。

孙策调转马头,带着部分骑兵离开了。太史慈则指挥士兵,将俘虏们串成一串,押着他们往山外走去。

祖郎走在队伍中间,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磨得生疼,脚下的路崎岖不平,但他走得很稳。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山坳,那个他们原本打算藏身、等待时机的地方。现在,那里只剩下凌乱的脚印和折断的灌木,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荒凉。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简宇的“降者不杀”,是真的吗?还是像以前那些官府老爷一样,只是骗他们放下武器的谎言?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还活着,身边的兄弟们也还活着。而活着,就还有希望。

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队伍缓缓前行,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山林里刚刚发生的故事,以及那些未被讲述的未来。

祖郎被抓,而焦已也不好受。

另一边,焦已独自在密林中穿行,像一头受了惊的孤狼。

与祖郎分开后,他果断丢弃了所有可能拖慢速度的东西——沉重的皮甲、多余的武器、甚至装干粮的皮囊。他只留下一把环首刀,刀身狭长,刀刃在昏暗的林间依然闪着幽光。这是他最顺手的兵器,从一名官军军官手中夺来,饮过不少血。

“分开跑,目标小。”这是他对最后几个亲信说的话,“老地方汇合。”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所谓“老地方”,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念想。山越各部之间本就松散,如今遭此大败,树倒猢狲散,谁还会记得什么约定?能活下来,各安天命罢了。

他选了一条与祖郎完全相反的方向,朝着东南方,那里山势更险峻,林木更茂密,人迹罕至。焦已从小在山里长大,熟悉每一处岩缝、每一片树丛。他知道哪里的藤蔓可以攀援,哪里的溪流可以掩盖足迹,哪里的山洞可以暂时栖身。

右肩的伤口还在渗血,是突围时被流矢擦过的。不算深,但火辣辣地疼。他用扯下的布条草草包扎,动作麻利,甚至没有停下脚步。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心中的怨恨如同毒草般疯长。

“简宇……孙策……太史慈……”他咬着牙,每个名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等着,只要我焦已还活着,总有一天……”

狠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因为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见过官军的阵势。那不是刘繇手下那些纪律涣散的郡兵,也不是严白虎那些只会欺凌百姓的乌合之众。那是真正的百战精锐,阵列森严,进退有序,弓弩齐发时如同暴雨,骑兵冲锋时地动山摇。更重要的是,那个叫简宇的人,用兵如神,赏罚分明,所到之处百姓归心。

这样的人,怎么斗?

焦已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但他很快甩甩头,将这种情绪压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逃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他像幽灵一样在林间穿梭,脚步轻盈,几乎没有发出声音。遇到开阔地带就匍匐前进,利用灌木和岩石掩护;遇到陡坡就抓住藤蔓快速滑下;遇到溪流就涉水而过,在冰冷的水中走上一段,以掩盖气味和足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身后的喊杀声早已消失,连鸟雀的鸣叫都恢复了正常。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焦已靠在一棵巨大的榕树下,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黏在身上,又冷又腻。

应该暂时安全了。

他这样想着,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硬邦邦的糍粑——这是之前塞在贴身衣物里的,没有丢掉。就着苔藓上积聚的雨水,他艰难地吞咽着。食物给了他些许力量,也让思维清晰起来。

接下来去哪?

老鹰涧?那是之前和祖郎约定的地方,但那里真的安全吗?官军既然能如此迅速地找到他们的主力,会不会也知道那些秘密据点?

去更南边的深山?那里是其他山越部落的地盘,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现在去投靠,人家会收留吗?说不定会拿他的人头去向简宇请功。

或者……隐姓埋名,混入汉人村镇?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他脸上的刺青——左颊上三道平行的蓝色纹路,那是山越战士的标记,也是荣耀的象征——会像烙印一样出卖他。除非他愿意用刀把脸刮花,但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焦已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环首刀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刀柄让他稍稍安心。至少,他还有刀。

歇息了约莫一刻钟,他重新站起身,决定继续往东南走。越偏僻越好,越险峻越好。只要躲过最初的搜捕,等风声过去,总有办法。

他穿过一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长满了及膝深的茅草。这种地方其实危险,容易暴露,但绕过去要花太多时间。焦已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快速通过。

他伏低身子,几乎是贴着地面,在茅草丛中匍匐前进。茅草锋利的边缘割破了他的手臂和脸颊,但他浑然不觉,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就在他爬到坡地中央时,一种本能的危机感突然袭来。

那是多年在山林狩猎、战斗培养出的直觉,就像野兽感知到天敌。

焦已猛地停住,全身肌肉绷紧,耳朵竖起,捕捉着风中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虫鸣,鸟叫,风吹过茅草的沙沙声……一切似乎正常。

但不对。

太安静了。刚才还有几只山雀在附近鸣叫,现在突然没了声音。

焦已的心跳开始加速。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透过茅草的缝隙向前方望去。

大约二十步外,坡地的边缘,一棵歪脖子松树的阴影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人。

那人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他穿着简宇军的制式皮甲,但甲胄明显经过改装,更贴合他魁梧的身形。手中提着一把厚背环首刀,刀身比寻常环首刀宽了三分之一,刃口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最让焦已心惊的是那人的眼睛。那是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正扫视着这片坡地,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子,仿佛能割开茅草,看到藏在其中的一切。

焦已屏住呼吸,身体僵硬,连手指都不敢动一下。他希望自己只是块石头,是堆枯草,是这山林里最不起眼的一部分。

然而,那人的目光,在他藏身的方向停住了。

焦已的心沉到了谷底。被发现了?还是仅仅只是怀疑?

他不知道,也不敢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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