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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旌麾南指势破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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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接上回,刘繇拼了命想跑,可问题在于,当初袁术和他一样兵败如山倒的时候,之所以能跑掉,是因为有纪灵这种猛将拼死掩护他逃跑,可是刘繇有什么?

于糜已死,樊能已亡,薛礼早成箭下亡魂。笮融念着佛号却跑得飞快,陈横早已弃马逃跑。至于刘繇那位亲信的谋士是仪——此刻正伏在简宇马前瑟瑟发抖,口称“愿降”。

于是,结果毫无悬念。

刘繇那身显眼的紫色袍服在溃兵中如同黑夜里的火把。太史慈眼力极佳,早已死死锁定那个狼狈的身影。他双腿一夹马腹,正欲催马追赶,却被简宇抬手止住。

“子义新附,不宜手刃旧主。”简宇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典韦、仲康,生擒之,勿伤性命。”

“得令!”

两尊铁塔应声而动。典韦双戟翻飞如车轮,许褚大刀横扫似匹练,所过之处,挡者披靡。刘繇身边仅存的百余亲卫虽拼死抵抗,却如何挡得住这两头出闸猛虎?不过片刻,防线便被撕开一道血淋淋的缺口。

刘繇听得身后马蹄声如催命鼓点,回头一瞥,正见典韦那凶神恶煞的面容已近在咫尺。他吓得魂飞魄散,手中马鞭脱手,连声嘶喊:“拦住他!快拦住他!”

话音未落,典韦已如苍鹰搏兔,探身、伸手、抓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竟隔着马鞍将刘繇整个人拎了起来,按在腋下。刘繇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紫袍下摆在空中乱舞,冠冕歪斜,发髻散乱,彻底失了体统。

“放开我!我乃汉室宗亲!尔等安敢……”他徒劳地挣扎嘶吼,声音却很快被淹没在战场喧嚣中。

另一侧,孙策银甲浴血,目光如电,已在乱军中盯上了正欲悄悄遁走的笮融。这“佛将”此刻宝相尽失,袈裟被荆棘刮破数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却是冷汗涔涔。

“妖僧休走!”孙策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胯下白马化作银色闪电,直扑而去。

笮融吓得肝胆俱裂,勉强举禅杖招架。可他养尊处优多年,早疏于武艺,禅杖刚举到一半,霸王枪已如毒龙般钻入中宫。

“噗嗤!”

枪尖透胸而过,带着一蓬血雨从后背穿出。笮融浑身一震,手中禅杖“哐当”落地。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诵一声佛号,却只涌出大口鲜血,眼中神采迅速黯淡,肥胖的身躯轰然坠马。

几乎是同时,周泰如一头暴怒的熊罴,在溃兵中横冲直撞,正撞见已逃至江边、正准备登船的陈横。陈横见周泰追至,吓得魂不附体,连滚带爬往船上扑。

“哪里走!”周泰暴喝,竟从马背上纵身一跃,如大鹏展翅,凌空扑向小船。船身剧烈摇晃,陈横站立不稳,被周泰铁钳般的大手扼住咽喉。

“饶……”求饶声未出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陈横脖颈诡异扭曲,双目暴凸,软软瘫倒,随即被周泰随手抛入滚滚江水中,几个浪花便不见了踪影。

主帅被擒,大将或死或逃,十余万刘繇军彻底崩盘。战场上丢盔弃甲,跪地求降者漫山遍野。是仪被亲兵护着,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眼见大势已去,长叹一声,整了整褶皱的衣冠,推开搀扶,徒步走向简宇中军大纛方向,于十步外伏地长拜:“败军之臣是仪,愿降丞相,乞留性命。”

日头西斜时,战事已定。残阳如血,将神亭岭下的战场染成一片暗红。乌鸦成群飞来,在空中盘旋,发出不祥的鸣叫。简宇立于临时搭起的中军帐前,望着黑压压跪满原野的降卒,面色沉静如水。

“带刘繇。”

声音不大,却让喧哗的战场迅速安静下来。

典韦、许褚押着被反缚双手的刘繇走来。刘繇面色灰败如土,嘴唇干裂出血口子,发髻彻底散开,花白头发披散肩头。那身象征宗室身份的紫色袍服沾满泥污血渍,下摆被荆棘撕开数道口子,露出里面脏污的中衣。他垂着头,不敢看四周目光,更不敢看简宇身旁那个挺拔如松的身影——太史慈。

典韦松手,刘繇踉跄一步,勉强站稳,身体微微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刘正礼。”简宇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我本无宿怨。你为朝廷钦封扬州刺史,我奉诏抚平江东,原可相安。奈何你听信谗言,先侵合肥,今又陈兵阻我王师。如今兵败被擒,可愿归降?”

刘繇身体剧颤,缓缓抬头。夕阳刺眼,他眯起眼睛,看着马背上那个玄甲红袍的年轻人——如此年轻,却已手握重兵,威震天下。就是这个年轻人,毁了他经营数年的基业,将他从高高在上的刺史之位扯落,沦为阶下囚。

羞愤、恐惧、不甘、怨毒……种种情绪如毒蛇噬咬着他的心。他目光掠过简宇身侧的太史慈——那个被他弃如敝履的猛将,此刻甲胄鲜明,面色沉静地肃立着,甚至没有看他一眼。一股更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恨意涌上心头:若不是这匹夫临阵投敌,若不是薛礼无能,若不是……

“归降?”刘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声音嘶哑如破锣,“简宇,你休要惺惺作态!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刘正礼乃汉室宗亲,高祖苗裔,岂能屈膝事你这……你这……”

他想骂“国贼”,却在简宇那双平静如古井深潭的目光注视下,竟有些说不出口。那目光里没有胜利者的骄狂,没有刻意的羞辱,反而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这比任何嘲弄都更让刘繇难受,像一根针,刺破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

“汉室宗亲?”简宇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刘繇心头一紧。“正礼公,你可知,正因你是汉室宗亲,我才多问这一句。如今天子蒙尘,四海板荡,正需刘氏子孙戮力同心,共扶社稷。你若愿降,我当上表天子,陈明你幡然悔悟之功,保你宗庙不绝,富贵不失,亦可为朝廷镇抚一方。”

这话说得诚恳,连周围诸将都有些动容。张昭抚须微微颔首,周瑜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刘繇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嘶声道:“假仁假义!你无非是想借我之名,安抚江东人心罢了!我刘繇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主公!”是仪在降臣队列中忍不住出声,带着哭腔,“大势已去,何必……”

“住口!”刘繇猛地扭头,目眦欲裂,狠狠瞪着是仪,“贪生怕死之辈,也配劝我?!”

是仪脸色惨白,低下头去,不敢再言。

简宇静静地看着刘繇,看了许久。秋风卷过战场,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土气息,吹动他猩红的披风。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有千钧重。

“也罢。”简宇挥了挥手,“人各有志,我不强求。带下去,好生看管,不得怠慢。”

“诺!”典韦、许褚上前,这次动作轻柔了些许。

刘繇被押下去时,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片染血的战场,看了一眼那些跪伏在地、不敢抬头的旧部,看了一眼曲阿城的方向。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那张曾经保养得宜、带着士人清傲的脸,此刻沟壑纵横,写满了末路的苍凉与不甘。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空洞。

当夜,简宇升帐议事。

大帐内灯火通明,新缴获的刘繇军中精细舆图铺在正中,曲阿、秣陵、吴郡、会稽……江东山川城池历历在目。诸将分列两旁,人人甲胄未解,身上犹带血腥,脸上却都洋溢着大胜后的振奋。

“刘繇被擒,其军主力尽丧,江南震动。”简宇手指点在舆图“曲阿”的位置,指尖染着一点未拭净的血渍,“当乘此破竹之势,直捣其巢穴。伯符。”

“末将在!”孙策出列,银甲在烛火下反射着冷硬的光,肩甲上一道深深的刀痕诉说着白日的激战。

“命你为先锋,率本部五千兵马,明日拂晓出发,直逼曲阿城下。若守军开门投降则罢,若负隅顽抗……”简宇声音转冷,带着金石之音,“不必强攻,围而不打,待我大军抵达,再作计较。切记,约束部众,不得扰民。”

“遵命!”孙策抱拳,眼中战意如火焰跳动。

“子义。”简宇看向太史慈。

太史慈踏前一步,甲叶轻响:“末将在!”

“你新附我军,本当让你多休整几日。”简宇温言道,眼中带着信任,“但曲阿情况,你最为熟悉。命你为副先锋,引两千精骑,随伯符同行,探查路径、劝降守军,可能胜任?”

太史慈胸中一热。这是何等的信任!他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必竭尽所能,以报丞相知遇之恩!”

“公奕、幼平。”

“末将在!”蒋钦、周泰并肩出列。周泰脸上新添了一道疤痕,更显剽悍。

“你二人率水军,沿江西进,封锁曲阿江面,断其水路逃遁与援兵。遇有小股船队,可截杀之;若遇大队,则袭扰迟滞,报与我知。”

“得令!”

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下达。程普、韩当、黄盖等宿将率部押解俘虏、清点缴获、整顿营寨。黄忠领弓弩手于要道设防,防止溃兵流窜为祸。张昭、周瑜、刘晔等谋士则着手整编降卒、安抚地方、调配粮草、起草安民文告。

大帐外,秋风萧瑟,寒星点点。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每一张或年轻或沧桑、却同样坚毅的面孔。江东的天,要变了。

三日后的黄昏,孙策、太史慈前锋抵达曲阿城下。

残阳如血,给这座江东重镇披上一层凄艳的红。城墙高大,依山傍水而建,雉堞如齿,本是易守难攻的雄城。可此刻,城头上旌旗歪斜,守军稀疏,一片惶惶之气。城门紧闭,吊桥高悬,护城河水泛着浑浊的绿光。

孙策勒住战马,抬手止住大军。他眯起眼打量城墙,对身旁的太史慈道:“子义,依你看,城中还有多少守军?主事者何人?”

太史慈目光复杂地望着这座熟悉的城池。他曾无数次从这里出发巡哨,又无数次疲惫归来。沉默片刻,他低声道:“刘繇出征,带走了几乎所有能战之兵。城中留守的,应是其长子刘基,并少量老弱郡兵,以及笮融、张英的部分溃兵逃回。刘基……年未弱冠,性情温和,好读书,不通兵事。守军至多三五千,且军心涣散。”

正说着,忽见曲阿城门竟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孙策、太史慈同时按住兵器,身后将士立刻结成战斗阵型,弓弩上弦,刀出鞘,枪前指。

然而,从城门中走出的并非军队。

当先一人,身高七尺有余,未着甲胄,只一身洗得发白的褐色短打,腰束布带,足蹬草鞋。面皮蜡黄,颧骨高耸,一双赤红眸子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奇异的光,相貌奇崛却不失威猛。他身后跟着数十名士卒,皆解甲弃兵,垂手低头,面带惶恐。

那人独身步行,至百步外停住,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拜见孙将军!拜见太史将军!”

声音洪亮,在寂静的城外原野上传出老远,惊起一群栖息的寒鸦。

孙策与太史慈对视一眼,眼中皆有惊疑。孙策催马上前几步,霸王枪斜指地面,沉声问道:“陈武?某闻刘繇麾下并无此名。你是何人部下?为何开城?”

陈武抬头,不卑不亢,蜡黄的脸上神色坦然:“某本在笮融将军麾下为一军侯,籍籍无名。今刘使君兵败被擒,笮融、陈横皆亡,张英将军早殁,曲阿城中群龙无首,军民惶恐。刘基公子年幼,难以服众。某不忍见一城百姓遭刀兵之灾,故说服众军吏,开城以迎王师!”

孙策目光锐利如鹰,上下打量陈武。此人相貌奇特,黄面赤睛,看似凶恶,但眼神清明坦荡,举止有度。他又看了看那洞开的城门缝隙,以及城头上那些已放下弓弩、探头张望的守军。

“子义,你以为如何?”孙策低声问。

太史慈也在仔细审视。他隐约记得,笮融麾下似乎是有这么个不起眼的军侯,武艺不俗,但因其相貌古怪、沉默寡言,颇受排挤,一直未得重用。沉吟片刻,他低声道:“伯符,观其神色,不似作伪。且城门已开,我军可先派小队入城查探虚实,大军于城外警戒。纵有诈,也不至有大碍。”

孙策点头,正欲下令,后方传来急促马蹄声。

却是简宇闻报,率中军赶到了。玄甲红袍,乌云驹神骏,在残阳下如同一尊战神。

“大哥。”孙策简略禀明情况。

简宇端详着跪在地上的陈武,目光在他那双赤红眸子上停留片刻。秋风拂过,卷起陈武额前几缕枯黄头发。忽然,简宇翻身下马。

这个举动让众将一惊。典韦、许褚立刻一左一右护住,手按兵刃,虎目圆睁,紧盯陈武及其身后众人。

简宇却摆摆手,示意无妨,独自走到陈武面前三步处,温声道:“子烈请起。”

陈武身体明显一震,缓缓抬头,赤红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他没想到,这位名震天下、连破袁术刘繇的丞相,竟会亲自下马,如此平和地对他一个无名降将说话。

夕阳从简宇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那张年轻却已棱角分明、饱经风霜的脸上,带着一种令人心折的从容与威严。

“丞相……”陈武声音有些发涩,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能审时度势,使一城百姓免遭兵燹,此乃大功,亦是大德。”简宇亲手将他扶起,手指沉稳有力,“我平生最敬重这般明事理、知大义的豪杰。曲阿百姓,皆因你而活。”

这话说得诚恳至极。陈武只觉胸中一股热流猛地涌上,直冲鼻梁眼眶。他在笮融麾下多年,因相貌受尽冷眼嘲讽,即便有些本事,也始终不得提拔,何曾听过如此推心置腹、毫不带偏见色彩的赞许?

当下,他再次单膝跪倒,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陈武一介武夫,蒙丞相不弃,愿效犬马之劳,虽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简宇再次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转而对孙策道:“伯符,你率三千精兵,随子烈入城,接管四门、府库、官衙防务,肃清可能存在的残敌,安抚百姓。记住,秋毫无犯。”

“遵命!”孙策慨然应诺。

又对太史慈道:“子义,你引本部兵马,于城外扎营,维持秩序,接纳随后可能逃归的溃兵,妥善甄别安置。”

“末将领命!”

安排妥当,简宇这才在典韦、许褚及亲卫簇拥下,缓缓策马,向那洞开的城门行去。

城门完全打开,吊桥放下。陈武在前引路,孙策率军紧随。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百姓躲在家中,从门缝窗隙胆怯地窥视着这支入城的军队。偶有大胆的探头张望,见军士行列整齐,目不斜视,并无掳掠喧哗之举,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甲叶碰撞声在空旷的街道回荡,这才稍稍安心。

刺史府前,一群文官属吏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为首的是个面色苍白、身形单薄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穿着素服,头戴孝巾,正是刘繇长子刘基。他身后跟着郡丞、功曹、主簿等一干属吏,个个面如土色。

见简宇骑马而至,刘基以头触地,声音带着稚嫩的颤抖:“罪……罪臣刘基,率曲阿属吏,恭迎丞相天兵……家父……家父愚顽,触犯天威,罪在不赦……乞……乞丞相怜我满城百姓,宽……宽恕……”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简宇下马,走到刘基面前。少年伏在地上,肩膀不住耸动,显得那么瘦小无助。他想起历史上那个在孙策手下出任太守、后来归附东吴的刘基,心中微叹。

“起来吧。”简宇声音缓和了些,“父罪不及子。你既能顺应大势,使百姓免于战火,便是功劳。你父亲之事,我自有区处。”

刘基闻言,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简宇,似乎不敢相信。

“带你的人,各归其职,安抚城中,清点府库户籍,等候安排。”简宇吩咐道,“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是……是!谢丞相恩典!谢丞相恩典!”刘基连连叩首,一众属吏也如蒙大赦,磕头不止。

孙策办事雷厉风行。不过两个时辰,已彻底控制四门、府库、官衙。笮融、陈横余党或逃或降,刘繇府邸被严密看管起来。城中并无大规模抵抗,只有零星几处溃兵藏匿之所,稍经战斗便即平定。

简宇入主刺史府正堂,立刻升堂理事。

堂下,刘基及一众属吏再次拜见,这次神色稍定。简宇令众人起身,温言道:“刘繇兴不义之兵,与诸位无干。今既归顺,便是我大汉臣子,各安其职,用心办事,自有前程。”

众人感激涕零,山呼丞相仁德。

简宇细细问起城中钱粮库存、户籍丁口、民生治安诸事。刘基虽年幼,但显然受过良好教育,对答虽紧张,倒也条理清楚。郡丞等老吏补充细节,看得出,刘繇在民政上虽不算出色,但基本架构尚存。

正议间,孙策大步走入,带来一个意外的消息:“大哥,在清理刘繇书房时,于暗格中发现此物。”他呈上一卷用火漆密封的帛书。

简宇接过,挑开火漆,展开一看,眉头微微蹙起。

帛书并非刘繇笔迹,而是吴郡严白虎所写。信中言辞粗鄙,却透着赤裸裸的野心与勾结之意,邀刘繇共分江东,夹击王朗,并许诺事成之后尊刘繇为盟主。落款处盖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虎头印。

堂下刘基等人见状,脸色再次煞白。

“此信,尔等可知情?”简宇目光扫过众人。

刘基扑通跪倒,连连叩首:“丞相明鉴!此等逆贼往来,家父……家父或许秘藏,我等实不知情!望丞相明察!”他毕竟年少,吓得语无伦次。

其余属吏也跪倒一片,冷汗涔涔。

简宇沉默片刻,指节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堂中寂静,只闻窗外秋风呜咽。最终,他淡淡道:“严白虎,山贼草寇,也敢妄称‘东吴德王’,觊觎州郡。刘繇与其暗通款曲,实属不智。”

他将帛书卷起,放在一旁,道:“此事暂且搁置。刘基。”

“罪……罪臣在。”

“你既暂领城中事务,便需尽心。我将留张子布先生辅你,处理民政。一应降卒安置、户籍整理、府库清点,需尽快报来。”

“是!罪臣必竭尽全力!”

“不是罪臣。”简宇纠正道,“你既未参与叛乱,便是我治下之民,称‘下官’即可。”

刘基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深深一揖:“下官……领命。”

简宇又安排张昭留下,与刘基及郡中旧吏一同稳定局面,安抚人心。周瑜、刘晔等则随军参赞军机。

待众人退下,简宇独坐堂中,看着那卷帛书,陷入沉思。严白虎……这颗钉子,必须尽快拔除。

夜色渐深,亲兵掌灯。简宇用过简单的晚膳,正欲歇息,忽想起一事,问道:“刘繇现下如何?”

典韦答道:“按大哥吩咐,单独关在东厢小院,饮食不曾短缺,只是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呆坐而已。”

简宇沉吟片刻:“带我去看看。”

东厢小院原是刺史府内一处僻静院落,如今临时充作囚室。院外有精锐亲兵把守,见简宇到来,连忙行礼开门。

院内只一间正房,窗棂透出微弱灯光。简宇示意典韦、许褚留在门外,独自推门而入。

刘繇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榻上,背对门口,望着窗外一株枯了一半的老槐树。他仍穿着那身脏污的紫袍,头发草草挽起,背影佝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听到开门声,他身体微微一颤,却没有回头。

简宇走到他对面,在一张旧椅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破旧的木几,一盏油灯如豆,光线昏暗。

“刘正礼。”简宇开口。

刘繇缓缓转过头。灯光下,他眼窝深陷,双目布满血丝,嘴唇干裂,神情麻木,唯有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不肯熄灭的执拗。

“要杀便杀,何必再来羞辱。”声音嘶哑,如同破风箱。

“我不是来羞辱你。”简宇平静道,“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的长子刘基,很懂事。他已率众归降,正在协助张子布安抚城中百姓。”

刘繇身体猛地一震,眼中迸出骇人的光,嘶声道:“逆子!懦夫!我刘氏没有这等贪生怕死的子孙!”

“贪生怕死?”简宇轻轻摇头,“他若顽抗,此刻曲阿已是尸山血海。他选择开城,保全了满城生灵,也保全了你刘氏宗祠香火。这是懦弱,还是担当?”

刘繇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语塞,胸口剧烈起伏。

“正礼公,”简宇看着他,目光深邃,“你自诩汉室宗亲,以清流自居。可你扪心自问,自领扬州以来,你可曾真正为江东百姓做过什么?你重名士,好清谈,轻实务,赋税徭役不减,豪强兼并不制。与严白虎此等贼寇暗通款曲,与王朗互相攻伐,徒耗民力。这便是你所谓的‘汉室体面’?”

句句如刀,刺在刘繇心上。他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手指死死抠住榻沿,骨节发白。

“你口口声声骂我国贼,”简宇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我问你,自董卓乱政以来,天子几度蒙尘,诸侯并起,谁曾真心扶保汉室?刘正礼,你除了守着‘宗亲’名号,可曾发一兵一卒西向勤王?可曾输一粒米粟以资朝廷?”

刘繇浑身颤抖起来。

“没有。”简宇坦然道,“你什么都没有做到,但是我却能迎回天子,消灭董贼。而后我一统北方,扫平了淮南袁术,如今又入江东,我要的是结束这乱世,让百姓有田可耕,有屋可住,有太平日子可过。这天下,姓刘还是姓什么,真的比亿兆黎民的生死温饱更重要吗?”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刘繇心头坚守多年的某些东西上。他猛地抬头,死死瞪着简宇,想从对方脸上找出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坦荡的平静,和一种超越年龄的疲惫与深沉。

“你……你究竟想说什么?”刘繇的声音干涩无比。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简宇直视他的眼睛,“写信给你旧部,招抚秣陵、丹阳等地,让他们放弃无谓抵抗,归顺朝廷。如此,你可保全性命,你之子可安然承嗣,你刘氏宗庙不绝。这是你身为宗亲,最后能为这个天下、为你的家族做的事。”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室内一片死寂,只能听到刘繇粗重的呼吸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良久,刘繇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嘶哑,带着无尽的苍凉与讥讽。

“简宇……简乾云……好,好得很。”他笑着,眼泪却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下来,“你说得对,我刘正礼……确是无能之辈,愧对祖宗,愧对百姓……可我……我终究是汉室宗亲啊!”

他猛地站起,身体摇晃,指着简宇,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嚎叫:“你可以打败我,可以羞辱我,可以杀了我!但你想让我写信,让我亲手葬送祖宗的基业,让我跪着求生?休想!休想!!”

最后一个“想”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典韦、许褚立刻按住兵刃,却被简宇抬手示意不必进来。

简宇静静看着状若疯狂的刘繇,看着他眼中最后那点执拗燃烧成灰烬。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门口。

“你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刘繇在他身后嘶喊。

简宇在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我不会杀你。”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你好自为之。”

门关上了,将刘繇绝望的嘶吼和呜咽关在里面。

简宇站在廊下,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典韦、许褚默默跟在身后。

“大哥,这老儿冥顽不灵,留着恐是祸患。”典韦低声道。

“他不会降的。”简宇望着漆黑的天幕,几颗寒星闪烁,“这种人,把名声、气节看得比命重。杀了,成全他的名节;关着,折磨他的心智。先关着吧。”

顿了顿,他又道:“加派看守,饮食照旧,但所有尖锐之物、绳索布条一律收走。房梁……也检查一下。”

“诺。”

简宇回到卧房,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刘繇那张扭曲的老脸在眼前晃动。他想起前世读史时,刘繇病逝豫章,其子刘基后来出仕东吴,官至光禄勋,得以善终。如今,历史已经因他这只蝴蝶的翅膀,彻底改变了航道。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极压抑的呜咽,又像是风声。

他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刺史府的宁静。

“丞相!丞相!”是典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简宇瞬间清醒,披衣起身:“何事?”

典韦推门而入,脸色铁青,呼吸粗重:“刘繇……刘繇在房中……自尽了!”

简宇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沉。虽早有预感,但事到临头,仍觉一阵寒意袭来。

“如何死的?”他声音低沉。

“是……是用撕碎的袍服内衬,搓成布绳,悬在房梁……”典韦喉结滚动,“看守每隔半个时辰巡视一次,上一次看时,他还坐在榻上发呆,没想到……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

简宇不再多问,匆匆披上外袍,在典韦、许褚护卫下,疾步走向东厢小院。

院门大开,亲兵面色惨白地守在门外。屋内,油灯早已熄灭,晨光从窗纸透入,勉强照亮室内的景象。

刘繇的尸体悬挂在房梁上,微微晃动。他依旧穿着那身紫色袍服,只是前襟被撕开一大片,露出白色的内衬。面色青紫,双目圆睁,舌头微吐,死状可怖。地上,倾倒了一张原本用来放置灯盏的木凳。

下人跪在一旁,浑身抖如筛糠:“小人……小人真的每隔半个时辰就看一次……最后一次,他……他还坐在那里,看着窗户,一动不动……小人以为他又是发呆,就没在意……谁知道……谁知道……”

简宇默默看着那具摇晃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愤怒?惋惜?怜悯?似乎都有,又似乎都不是。最终,只剩下一种沉重的疲惫。他料到刘繇不会降,却没料到他如此决绝,用这种方式结束一切。是愧对祖宗?是不甘受辱?还是用死亡,来完成他心中那点可怜的气节?

“可有遗言?”他问。

下人摇头如拨浪鼓:“没……没有……只是……只是在墙上,用手指蘸血,写了几个字……”

简宇走近,借着微弱的晨光看去。斑驳的土墙上,有几个歪斜、断续的血字:

“汉祚未终,臣节已尽。”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颤抖着向下延伸,仿佛书写者用尽了最后的气力,最终无力地滴落成一个暗红的圆点。

汉祚未终,臣节已尽。

八个字,像八根冰冷的针,刺入简宇眼中。他站立良久,一动不动。秋风从破窗灌入,吹得尸体微微转动,影子在墙上扭曲拉长,如同一个无声的、固执的控诉。

“厚葬吧。”最终,简宇只是吐出这三个字,声音干涩,“以刺史之礼。通知刘基及其族人,愿意扶灵回乡的,发给盘缠,派兵护送一程。”

“诺……”

他转身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索。走到门口,又停住,补充了一句:“那面墙……清理干净。今日之事,不得外传,就说刘繇是忧惧成疾,暴病而亡。”

“遵命!”

消息被严格控制,但纸终究包不住火。刘繇“暴病身亡”的消息,还是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曲阿城中荡开涟漪。本就人心惶惶的局势,更加暗流汹涌。

那些被迫投降的刘繇旧部,那些心怀故主的官吏,那些潜伏的笮融、陈横余党,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蠢蠢欲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流传:

“听说了吗?刘使君不是病死的,是被逼死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唉,刘使君虽然……但毕竟是汉室宗亲,就这么没了……”

“新来的这位丞相,看着仁德,谁知……”

流言蜚语,在恐惧与不安的土壤里迅速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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