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龙骧虎步收子义(1/2)
紧接上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人排众而出。他未着高级将领的鲜明甲胄,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军服,外罩半旧皮甲,在这满堂锦绣与铁甲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因那挺拔如松的身姿、渊渟岳峙的气度而无比醒目。
他约莫四十上下,面庞棱角分明,如同刀削斧劈,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最亮的是那对眸子,此刻正灼灼地望向刘繇,里面仿佛有两簇火焰在燃烧。
太史慈,字子义。
他抱拳,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地上的钉子:“末将太史慈,请为前部先锋!”
刘繇眼皮一跳,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住了。
太史慈仿若未觉,继续道,语速加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越:“简宇远来,士卒疲敝,更不习水战。其初至历阳,营垒未固,舟师新练,正是破绽百出之时!若待其站稳脚跟,舟楫娴熟,则我坐失良机!慈不才,愿领精骑三千,快船百艘,趁夜雾掩护,横渡大江,直袭其历阳水寨!焚其舟舰,乱其营盘。纵不能尽全功,亦可大挫其锋,使其月内不敢正视江南!请主公予慈此令,慈必以死相报,扬我江东军威!”
这番话,条理清晰,胆气惊人,更暗合兵法中“半渡而击”、“攻其不备”的精髓。堂中响起几声极低的、压抑的惊叹。是仪抬眼,飞快地扫了太史慈一下,又垂下。薛礼脸色阴沉下来,于糜则撇了撇嘴,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刘繇沉默着。他看着太史慈那张年轻、英气勃勃、充满无畏与渴望的脸,心中翻涌的却非赞赏,而是一股混合着烦躁、忌惮与某种羞恼的情绪。他想起了许劭,想起了月旦评,想起了那些清流名士私下里可能的讥诮眼神。
“寒门武夫”、“匹夫之勇”……这些词像毒虫一样噬咬着他自诩的“雅量”与“识人之明”。用太史慈?胜了,是他有眼光,还是太史慈确实骁勇?败了……那便是坐实了自己“不识人”,徒惹天下笑柄!
更何况,太史慈并非他的嫡系,是自行来投。其勇则勇矣,然性刚烈,未必全然可控……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他终于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丝虚假的温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子义勇烈,我心甚知。然渡江击敌,非同小可,关乎全局胜败,需得老成持重、威望素着之将统御,方能服众,镇得住场面。”
他顿了顿,避开了太史慈骤然变得尖锐的目光,仿佛在对着空气解释,又仿佛在说服自己:“你资历尚浅,骤当大任,非独我虑你经验不足,恐……恐也难以协调诸军,反生掣肘。不如……”
他吸了口气,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底盘旋已久、此刻用来作为绝佳借口的话,语气带着一种无奈的、推心置腹般的惋惜:“唉,我若用子义,许子将(许劭)那边,怕是又要笑我不识人了。你且在我身边,参赞军机,多多历练,日后自有你大展拳脚之时。”
“主公!”太史慈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眼中那两簇火焰剧烈跳动,“霍骠姚十八岁领兵,古来名将,岂独论年齿资历?我今年已将近四十,怎不能战?如今敌锋已至江畔,正是用奇之时,岂可因虚名而……”
“放肆!”刘繇脸色陡然沉下,厉声打断,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撕去,露出已决,退下!”
最后两个字,如同冰雹砸下。太史慈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苍白,唯有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刘繇,里面燃烧的火焰逐渐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混合着震惊、悲愤与巨大屈辱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终究没有发出声音。紧握的双拳,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轻响,手背青筋暴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踏出的那一步。然后,挺直着仿佛要折断却依然倔强挺直的脊梁,在满堂或同情、或讥诮、或漠然的目光注视下,一步,一步,退回了那个属于他的、角落里的位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起头,盯着大堂穹顶某处晦暗的雕花,下颌的线条绷得像一块冷铁。
刘繇仿佛甩掉了一个麻烦,不再看他,迅速转向薛礼,语气变得急切而决绝:“薛将军!牛渚重任,非你莫属!即刻点齐五万兵马,携足十万石粮草军械,星夜前往!务必守住江防,不得有误!”
“末将领命!必不负主公重托!”薛礼大声应诺,声震屋瓦。他转身离去时,眼角余光掠过角落里那个孤绝的身影,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是混合着轻蔑与得意的弧度。
太史慈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失去生命的雕像。窗外的雨声更急了,噼啪敲打着窗棂,寒意透过门窗缝隙渗透进来,浸入骨髓。他听见刘繇在继续分派任务,听见将领们领命的声音,听见笮融低沉的诵经声……这些声音似乎都离他很远,隔着一层厚重的、冰冷的雾气。
牛渚,名不虚传。长江在此被陡峭的山崖逼迫,骤然收束,水流湍急,涛声如雷。薛礼站在新筑的了望台上,江风猎猎,吹动他浓密的虬髯。望着山下绵延的营垒、林立的箭楼、横江的铁索,以及山腹中那个囤积了如山粮草的隐秘邸阁,他志得意满,豪气干云。
“简宇?孙策?”他嗤笑一声,对身旁副将道,“北地旱鸭子,也想飞渡长江?待其来时,某便叫他见识见识,什么叫‘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几日后的清晨,薄雾未散。探马来报,江北敌军前锋已至,正在滩头列阵,主将旗号正是“孙”!
“来得好!”薛礼精神一振,点齐两万兵马,亲自出营,于牛渚滩头开阔处摆开阵势。他要趁孙策远来疲敝,立足未稳,先给他一个下马威,最好能阵斩此獠,那便是泼天的大功!
阳光刺破江雾,洒在滩头。北岸,孙策军约万人,阵型严整,鸦雀无声。玄色衣甲连成一片肃杀的铁幕,唯有枪矛的锋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阵前,一骑白马格外醒目。马上一员小将,银盔银甲,外罩猩红蜀锦战袍,如同雪地里燃起的一团火焰。
他手中倒提一杆大枪,枪身乌黑,不知是何材质,枪头却雪亮,长逾一丈,碗口粗细,正是其父孙坚遗留、他赖以成名的神兵——霸王枪!
此刻,枪尖斜指地面,阳光照射下,流动着慑人的寒芒。孙策年轻的脸庞上没有丝毫疲惫,反而因逼近战场而焕发着一种猎豹般的兴奋与锐利,丹凤眼微眯,扫视着对面乱哄哄的敌阵。
薛礼拍马出阵,手中丈八长矛一指,声如破锣:“对面可是孙文台的儿子孙策?乳臭未干,也敢犯我疆界!识相的速速下马受缚,某或可饶你一命!”
孙策闻言,不怒反笑,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我道是谁,原来是刘繇麾下看门之犬薛礼!你主无用人之明,派你这等货色前来送死,也好,今日便用你这颗狗头,祭我霸王枪!”
话音未落,孙策猛地一夹马腹,胯下白马“追风”长嘶一声,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冲敌阵!霸王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影重重,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直取薛礼咽喉!
薛礼没料到孙策如此悍猛,说打就打,慌忙挺矛招架。“锵——!”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矛枪相交,薛礼只觉一股巨力从矛杆上传来,震得他双臂发麻,气血翻涌,心中大骇:“这小畜生,好大力气!”
孙策得势不饶人,霸王枪展开,如同狂风暴雨,又似梨花纷飞,点、刺、挑、扫,招招狠辣,不离薛礼要害。那杆大枪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重若千钧,将薛礼周身笼罩在一片银光之中。
薛礼武艺本就不及孙策,此刻更是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十合之内,已是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手中长矛越来越沉。
“将军!火!邸阁起火了!”后军突然传来凄厉的惊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薛礼心神巨震,百忙中偷眼向后一瞥——只见牛渚山腹方向,浓烟滚滚,烈焰冲天,正是囤积十万石粮草的邸阁所在!那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映红了他瞬间惨白的脸。
“粮草……完了!”薛礼脑中“嗡”的一声,几乎晕厥。粮草被焚,这牛渚还怎么守?军心顷刻就要崩溃!
他这一分神,孙策霸王枪已如毒龙出洞,疾刺其胸腹!薛礼亡魂大冒,拼命侧身扭腰,“嗤啦”一声,枪尖擦着他肋部铠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星,将甲叶撕开一道口子,冰冷的枪锋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肉。
“啊!”薛礼痛呼一声,再也顾不得颜面,伏鞍抱头,拼命鞭打战马,向着本阵没命逃去,口中胡乱大喊:“撤!快撤!回营!回营固守!”
主将重伤败逃,本就因邸阁大火而惊慌失措的薛礼军,瞬间炸营。士卒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
“薛礼已败!降者不杀!”孙策将霸王枪高举向天,厉声长啸,声震四野。他身后,等待已久的程普、韩当等将率领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猛扑向溃乱的敌阵。滩头之上,顷刻间化作修罗屠场,惨叫与喊杀声汇成一片。
薛礼在亲兵拼死护卫下,狼狈不堪地逃回大营,紧闭寨门,凭借箭楼栅栏勉强稳住阵脚。然而,军心已散,士气全无。不久,水寨失守、陈横溃逃的消息接连传来。薛礼看着营中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士卒,望着山后那仍未熄灭的熊熊大火,知道大势已去。
他一咬牙,趁着夜色,带数十亲信,偷偷打开营寨后门,弃了全军,一头扎进牛渚山后莽莽的密林之中,向着樊能驻守的神亭方向,仓皇逃去。
乱军之中,薛礼在亲兵死保下,弃了大军,仓皇逃入牛渚山后密林,企图翻山越岭遁往神亭。他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心中只余恐惧。
就在薛礼深一脚浅一脚奔逃于山林小径,自以为逃出生天之际,山道上方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一员老将悄然现身。此人鬓发已斑,一双眸子却锐利如鹰,正是简宇军中老将黄忠。他奉令率小队精骑沿山道迂回,截杀溃兵,恰遇此路。
黄忠目力超群,虽相隔百余步,林中光线晦暗,仍一眼认出那身着将领残甲、被亲兵簇拥奔逃之人,正是敌将薛礼。他面色沉静,不慌不忙,自背上取下那张铁胎弓,又从箭壶中抽出一支雕翎狼牙箭。搭箭,扣弦,开弓——动作沉稳老练,如行云流水。铁胎弓被他缓缓拉成满月,弓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凝聚着千钧之力。
薛礼正埋头狂奔,忽觉一股凛冽杀机自身后上方袭来,骇然回头。视线穿过枝叶缝隙,只见高处一点寒星闪耀,瞬息即至!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嗖——噗!”
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过后,是利刃入肉的闷响。那支雕翎狼牙箭,如同长了眼睛,自薛礼后颈射入,贯穿咽喉,带着一蓬血雨,从前颈透出!薛礼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向前扑倒,气绝身亡,尸体顺着山坡滚落数丈,被灌木丛挂住。
周围亲兵惊得魂飞魄散,发一声喊,四散逃窜。黄忠缓缓收弓,面色如常,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挥了挥手,麾下精骑呼啸而下,清剿残敌。
主将薛礼毙命,牛渚残敌或降或散,水陆大营皆落入简宇之手。
牛渚大营易主,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但也开始恢复秩序。孙策正在临时充作中军帐的原薛礼大帐内处置军务,清点缴获。虽然邸阁粮草被焚大半,但营中军械、部分存粮,以及降卒,收获依然颇丰。
“报——将军,营外有两位壮士求见,自称蒋钦、周泰,言说有机密事禀报,且……且称昨夜邸阁之火,乃其所为。”亲兵入帐禀报。
孙策剑眉一挑:“哦?请进来!”
不多时,两名大汉被引入帐中。当先一人,年近三旬,身高八尺开外,虎体猿臂,面方口阔,一双虎目精光四射,顾盼间自有威势,虽衣衫沾满烟灰泥泞,但步履沉稳,气度不凡。
后一人年纪稍轻,约二十五六,身高相仿,却更为魁梧雄壮,胸膛厚实如城墙,面皮黎黑,最引人注目的是左脸颊上一道深刻的刀疤,自眉梢斜划至下颌,为其平添十分剽悍之气,尤其那对眼睛,看人时目光锐利如刀,隐含着一股野性与戾气。
二人进帐,不卑不亢,抱拳行礼。方脸汉子声若洪钟,震得帐内嗡嗡作响:“九江寿春蒋钦,字公奕,拜见孙将军!”刀疤汉子声音略显沙哑,却同样中气十足:“九江下蔡周泰,字幼平!”
孙策起身,绕过案几,走到近前,仔细打量二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二位壮士不必多礼。适才我正疑惑,昨夜邸阁之火,起得突兀,助我大军破敌,莫非是天助?原来是二位杰作!快请细说。”
蒋钦拱手道:“孙将军明鉴。我二人并三百弟兄,久在扬子江上营生,混口饭吃。然素闻简丞相仁德布于四海,孙将军勇武义薄云天,早有投效之心。得知丞相大军南下,特聚众前来相投。知将军与薛礼对阵滩头,周瑜将军水军逼寨,敌军注意力皆被吸引,便趁机自后山险僻小径摸上,袭杀守阁兵丁,举火焚粮,以乱敌军心。后又趁水寨混乱,夺了小船,自侧面水栅破损处潜入,略施手段,助周瑜将军破了水寨。些微功劳,不足挂齿,权作我等投效之礼。”
他言语清晰,将事情经过说得明白,既不过分自夸,也毫不居功,态度磊落。周泰则瓮声补充一句:“守阁的、拦路的,都清理干净了。”语气平淡,却让帐中几名亲兵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孙策听得眼中异彩连连,尤其是蒋钦的周密策划与周泰那平淡话语下的狠绝果敢,让他大为欣赏。他朗声笑道:“好!好胆识!好手段!焚粮乱敌,助破水寨,此乃大功!我孙伯符最喜结交天下豪杰!二位壮士来投,真乃天助我也!”他上前用力拍了拍蒋钦和周泰的肩膀,“走!随我去见大哥!丞相求贤若渴,见到二位,定然欣喜!”
牛渚主寨已被清理出来,作为简宇的行辕。蒋钦、周泰随孙策来到中军大帐外,通报后入内。
帐中灯火通明,简宇正与周瑜、张昭等人议事。见孙策引二人进来,简宇目光投来。蒋钦、周泰只觉那目光平和温润,并无逼人威势,却深邃难测,仿佛能一眼看透人心。二人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礼。
孙策兴奋地将二人来历及昨夜之功简要说明。简宇听罢,离座起身,走到二人面前。他并未着甲,只一袭玄色深衣,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公奕,幼平。”简宇开口,声音沉稳温和,“不必多礼。宇在江北,亦曾闻扬子江上有两位豪杰,义气为先,非是寻常劫掠之辈。今日得见,果然英雄气概,名不虚传。”
蒋钦、周泰心头一震。他们来前,设想过多种可能,或被盘问出身,或被轻慢以待,却万万没想到,简宇开口第一句,竟是肯定他们昔日“义气为先”,这轻描淡写的一句,既全了他们的颜面,又显出宽广胸襟。
简宇继续道:“二位壮士,深明大义,弃暗投明,更献此破敌奇计,助我军一举拿下牛渚要隘,立下首功。此非独勇力,更是智略!我得二位,如虎添翼!”
这番话,情真意切,评价极高。蒋钦心中感动,周泰虽面色不变,眼神也柔和了些许。
“蒋钦、周泰听令!”简宇正色道。
“在!”二人肃然抱拳。
“暂拜二位为军前校尉,领水军都尉,仍统旧部,参赞水战,听候调遣!待日后立功,必有升赏!”
“谢丞相!”二人单膝跪地,轰然应诺。声音中充满了被信任、被重用的激动。校尉、都尉,虽非极高官职,但“仍统旧部”、“参赞水战”的任命,显示了极大的信任。更难得的是简宇的态度,真诚而尊重。
简宇又对孙策、周瑜及众将嘉勉一番,下令全军休整,救治伤员,清点缴获,并派出斥候,严密侦察周边敌情。
翌日,斥候回报最新军情:刘繇闻牛渚失守,薛礼败逃,大惊失色,急令大将樊能,率军三万,火速进驻牛渚东南八十里处的神亭,依山傍险,抢修营垒,深沟高垒,企图在此建立第二道防线,阻遏简宇大军东进之路。同时,命溃败的陈横收拢残存水军船只,在神亭附近江面游弋,与水寨互为犄角。
大帐之中,气氛凝重而肃杀。舆图上,“神亭”二字被朱笔重重圈起。
简宇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案几,目光扫过帐中诸将:孙策跃跃欲试,周瑜沉着静思,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稳如泰山,新投的蒋钦、周泰则目光炯炯,等待命令。
“牛渚已破,敌胆已寒。”简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樊能据险,若容其站稳脚跟,恐成顽疾。我军当乘大胜之威,速进神亭,在其营垒未固之前,一举击破!”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蒋钦、周泰身上:“公奕、幼平。”
“末将在!”二人踏前一步。
“你二人新附,且熟知江南地理水文。今命你二人为大军前导,勘探路径,引导大军,可能胜任?”
蒋钦、周泰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末将领命!必不负丞相所托!”
“好!”简宇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舆图前,背对众人,玄色披风无风自动,“传令全军,饱食战饭,收拾行装。明日寅时造饭,卯时拔营,兵发神亭!”
“遵令!”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帐顶。
次日黎明,晨光微熹,江雾如纱。牛渚山下,简宇大军已列队完毕。旌旗招展,刀枪如林,经过一日休整和胜利鼓舞的士卒们,士气高昂,目光中充满了对下一场战斗的渴望。
简宇一身戎装,骑在神骏的“乌云驹”上,于阵前缓缓而行。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面孔,扫过孙策、周瑜、程普、韩当、黄盖、蒋钦、周泰……这些将领,最后,他拔剑出鞘,剑锋指向东南,声音灌注内力,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
“将士们!牛渚之胜,只是开始!前面,就是神亭!击破樊能,曲阿便在眼前!扫平江东,匡扶汉室,正当此时!全军——出发!”
“出发!出发!出发!”山呼海啸般的应和声响起,震散了江雾。
大军开拔,如同一条苏醒的巨龙,沿着江岸,向着神亭方向,滚滚而去。沉重的脚步声、马蹄声、车轮声,汇成一股沉闷而有力的洪流,敲打着大地,也敲响了江东战局下一回合的钟声。蒋钦、周泰率本部为前导,轻车熟路。孙策领精锐前锋,霸王枪的枪尖在晨光中闪烁着凛冽的寒芒。
牛渚的烽烟尚未完全散尽,更浓烈的战云,已笼罩在神亭上空。而此刻,在遥远的曲阿城头,太史慈按着冰冷的墙垛,远眺着西北方天地相接之处,那里,是他渴望而不可及的战场。江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吹不散他眉宇间那凝聚的、沉重的郁结。
牛渚大败的溃兵,如同被惊散的鸦群,三三两两、失魂落魄地逃回曲阿。他们带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更令人胆寒:水寨火光冲天,邸阁粮草焚尽,大军溃散……
而当那句“薛礼将军……被一员老将,一箭射穿咽喉,死在牛渚后山”的话,终于从一个浑身血迹、眼神空洞的校尉口中挤出时,刺史府正堂内,死寂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轻响。
刘繇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紫袍下摆,他却浑然不觉。他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那双保养得宜、惯于捻动胡须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颤抖。
薛礼死了?那个信誓旦旦“牛渚在,末将在”的薛礼,就这么死了?连尸首都险些没能抢回?牛渚丢了,长江门户……洞开了!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又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仿佛能看见,简宇那黑压压的大军,正顺着牛渚打开的缺口,如洪水猛兽般,向着他的曲阿席卷而来。堂下,是仪面如土色,于糜、樊能、陈横等人皆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刘繇那失魂落魄的眼神。
角落里,太史慈依旧挺立,只是那紧抿的唇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泄露了他并非无动于衷。
“神亭……”刘繇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嘶哑而尖利,“对!神亭!神亭岭地势险峻,尚可一守!传令……不,我亲自去!我亲领大军八万,进驻神亭岭南!樊能,你的三万人也归我节制!立刻,马上,拔营起寨,赶往神亭!绝不能……绝不能让他们再进一步!”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与恐惧。这一次,他不再敢完全倚仗任何部将了。
神亭岭,山势连绵,如一道巨大的屏风横亘在通往曲阿的路上。岭南坡缓,靠近曲阿方向,水源充足;岭北陡峭,俯瞰来路。刘繇八万大军仓促而至,在岭南扎下连营,营寨依山而建,旌旗密布,倒也显出声势浩大。
几乎是前后脚,简宇的大军便如影随形般抵达岭北。望着对面山岭上连绵的营火,简宇下令在岭北寻开阔处下寨,与刘繇军隔着一道山脊,遥遥相对。两军斥候在山林间频繁遭遇,小规模冲突不断,紧张的气氛如同拉满的弓弦。
是夜,简宇的中军大帐内。连日行军部署,虽身体强健,精神亦不免疲惫。他屏退左右,只留典韦守在帐外,和衣卧于简易行军榻上,很快沉入梦乡。
梦境纷至沓来。起初是金戈铁马,是长江波涛,是合肥城头的烽烟……忽然,这些画面如潮水般退去,眼前出现一片朦胧而庄严的光晕。光晕中,一座巍峨古朴的殿宇轮廓渐渐清晰,非是当世建筑样式。
殿前,一人身着玄端赤舄,头戴通天冠,面容笼罩在柔和的光辉中,看不真切,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威仪。那人向他招手,似在呼唤。
简宇心中惊疑,不由自主上前,欲开口询问:“尊驾是……?”
话音未落,那光影中的人影忽然伸出手,向他虚虚一推!
“嗬!”简宇猛地从榻上坐起,额角竟渗出细密冷汗。帐内烛火摇曳,映照着熟悉的陈设,典韦沉重的呼吸声自帐外传来。是梦。
他按着仍有些急促心跳的胸口,眉头紧锁。光武帝刘秀?那服饰仪仗,分明是东汉开国君主!他为何会梦见刘秀?还如此清晰?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深知这绝非寻常梦境。
尤其是联想到此刻所处——神亭岭,以及即将可能发生的、与那位江东猛将太史慈的邂逅……这难道是某种预示?或者说,是他这个“异数”触及了此方世界某些冥冥中的脉络?
无论如何,此梦非同小可。简宇再无睡意,起身踱步。既然梦到了光武帝,而此地又临近江东……他心念电转,扬声唤道:“来人!”
值守的亲兵应声而入。
“去,寻几个熟悉此地山川地理、掌故传说的本地土人来,我有事询问。要快,但要客气些。”
“诺!”
亲兵领命而去。此时天已蒙蒙亮。
问庙寻踪,群臣劝谏
不久,几名身着葛布短衣、面容黝黑、带着山野气息的土人被引入帐中。他们显然对这位威严的丞相极为畏惧,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简宇令他们起身,温言道:“诸位乡邻不必害怕。本相只是打听些本地风物。尔等可知,这神亭岭附近,可曾建有庙宇?特别是……祭祀前汉光武皇帝的庙宇?”
几名土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壮着胆子,用带着浓重乡音的官话回答道:“回……回丞相老爷的话,庙……是有一座。就在这岭上,靠东边的山坳里,供的……好像就是光武皇帝。香火……香火早就断了,庙也破败得很,寻常没人去。”
简宇眼中精光一闪,果然有!他挥挥手,令人厚赏几名土人,送他们出营。
待土人离去,简宇环视帐中闻讯赶来的张昭、张纮、周瑜、刘晔等谋臣,以及孙策、典韦、许褚等将领,沉声道:“我昨夜得一异梦,梦见光武皇帝召见于我。适才询问土人,岭上果有光武庙。此必神人有所指示。我欲亲往庙中祭拜祈愿。”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张昭首先出列,他神色端凝,长揖道:“丞相不可!万万不可!岭南便是刘繇大营,敌寨近在咫尺。那庙宇又在岭上,地处两军之间,地形复杂。倘刘繇预伏兵马于庙周,或趁丞相祭拜之时发兵突袭,如何是好?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丞相身系三军安危,岂可因一虚幻梦境而轻涉险地?纵要祭拜,遣一上将代往,或于营中设坛遥祭即可。”
刘晔也急忙附和:“子布先生所言极是。丞相,梦兆之事,虚渺难测。即便真是光武帝显灵,亦当知丞相身负重任,必不责丞相以万金之躯犯险。此举太过凶险,晔恳请丞相三思!”
周瑜剑眉微蹙,他心思更为缜密,补充道:“兄长,刘繇虽连败,然困兽犹斗。其若知兄长轻身赴险,必视为天赐良机。纵无伏兵,只需派精锐小队截断归路,后果不堪设想。祭拜之事,确可从缓,或另觅稳妥之法。”
众将也纷纷劝阻,孙策急道:“大哥!要去,我代你去!你怎能亲自冒险!”
帐中一片劝谏之声。
简宇却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豪迈,他将梦境中光武帝那一推理解为某种考验或警示,更坚定了要亲自面对、并借此机会引出太史慈的决心。
他挥手止住众人喧哗,目光湛然,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诸公好意,宇心领之。然神人托梦,亲示于宇,此乃莫大机缘,岂可假手他人?光武皇帝乃汉室中兴之主,英灵在天,佑我大汉。我今提兵南下,亦为扫平割据,匡扶社稷,与光武皇帝昔日重整河山之心,岂非暗合?神人既召,必有深意。若因惧险而不敢往,岂非示弱于天,寒了将士之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斩钉截铁:“我意已决!神人佑我,吾何惧焉!典韦、许褚、伯符!”
“末将在!”三将慨然出列。
“点齐一百亲卫,皆选骁锐,披甲执刃,随我上岭,往光武庙祭拜!”
“诺!”三将虽也担忧,但见简宇决心已定,唯有凛然听命。
张昭等人见劝阻无效,相视叹息,只得再三嘱咐务必小心,速去速回。
辰时初,山间雾气未完全散去。简宇换了一身较为轻便的戎装,外罩锦袍,未戴头盔。典韦、许褚一左一右,如同两尊铁塔,手持沉重兵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林木山石。孙策银甲红袍,霸王枪在手,英气逼人。一百亲卫皆是百战精锐,沉默而迅捷地散开队形,将简宇护在核心,沿着土人所指的小径,向岭上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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