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龙骧虎步收子义(2/2)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较为平缓的山坳,果然见到一座破败的庙宇。庙墙斑驳,瓦楞间长满荒草,门扉歪斜,一片萧条景象,唯有那残存的匾额上,还能勉强辨出“光武”二字。
简宇在庙前下马,命亲卫于四周警戒。他整了整衣冠,独自迈步走入庙中。殿内昏暗,蛛网横结,光武帝的神像彩绘剥落大半,但依稀可见其端庄威严的轮廓。香案积尘寸许,并无香烛。
简宇肃容,于神像前跪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三支线香,就着亲卫点燃的火折子燃起,插入香炉积灰之中。青烟袅袅升起,在这破败的古庙中,竟有几分庄严气息。
他俯身叩首,而后抬头,望着那朦胧的神像,声音清晰而诚恳,在空寂的殿中回荡:“大汉后学末进简宇,敬告于中兴汉室之光武皇帝神前。今汉室倾颓,奸雄并起,宇虽不才,受命于危难,提兵南下,欲平江东乱逆,继陛下未竟之志,匡扶社稷,再造太平。若陛下英灵在天,佑宇此番东征顺遂,平定江东,他日宇必当重修庙宇,再塑金身,使香火永继,四时祭祀不绝!宇,在此立誓!”
祝毕,又郑重地三叩首。香烟缭绕中,那神像的面容仿佛柔和了一瞬。简宇起身,心中那份因穿越和梦境而来的隐约悸动,似乎平复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信念。
出得庙来,翻身上马。孙策等人围拢过来。简宇并未立刻下令返回,而是勒马望向岭南方向。从此处较高,透过林木间隙,隐约可见刘繇大营的旌旗和炊烟。
“大哥,祭拜已毕,我们速速回营吧。”孙策催促道。
简宇却摇了摇头,目光深远:“既然来了,何不借此高处,窥看一番刘繇营寨虚实?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便是他计划中,有意为之的“诱饵”行为。
诸将闻言大惊。典韦急道:“大哥!这太危险了!张先生他们再三叮嘱……”
许褚也瓮声瓮气地说:“丞相,看也看过了,咱快回去吧!这地方俺老觉得不对劲!”
简宇笑道:“无妨,只看片刻。有尔等在侧,纵有伏兵,又何足道哉?”他故意提高声量,仿佛毫不畏惧。说罢,竟催马向前,又上了一处更高的石坡,手搭凉棚,向南眺望,似乎真的在仔细观察敌营布局。
简宇这一行人马虽竭力隐蔽,但百余人的队伍在岭上活动,终究难以完全瞒过所有眼睛。早在他们接近光武庙时,刘繇军布置在岭上的暗哨便已发现,并火速飞报回岭南大营。
刘繇闻报,先是一惊,随即疑心大起:“简宇亲上百余人上岭?去了破败的光武庙?此刻还在窥视我军营寨?”
他捻着胡须,在帐中踱步,缓缓道:“此必是诱敌之计!想诱我出兵追击,他则伏兵于岭间险要处,反噬我军!不可上当!传令各营,紧闭寨门,加强警戒,不得擅出!违令者斩!”
命令传下,营中诸将大多凛遵。虽然也有人觉得是个机会,但见刘繇如此谨慎,且新败之余,谁也不敢多言。
唯有一人,听闻此讯,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眼中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正是太史慈!
他今日当值巡营,得知消息后,立刻赶回自己那简陋的营帐,迅速披挂整齐——依旧是那身半旧的铠甲。抓起手中长枪,正欲出帐,却被同帐的几名普通军士拦住。
“子义!你去哪里?主公严令不得擅出!”
太史慈脚步不停,声音斩钉截铁:“此天赐良机!简宇轻身涉险,身边护卫不过百余!此时不擒此獠,更待何时?难道要坐视他窥尽我军虚实,安然退去不成!”
“可是主公将令……”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况此等千载难逢之机,稍纵即逝!我太史慈岂是贪生怕死、因循坐误之人!”他声若洪钟,震得帐布微颤,“有胆气者,都跟我来!”
他大步冲出营帐,翻身上马。然而,环顾四周,除了几名亲随,其他将领营帐静悄悄,无人响应。方才帐中那几名军士,也面露犹豫畏惧之色,无人跟上。
太史慈心中一凉,但那股炽烈的战意与不甘,压倒了一切。他冷笑一声,勒马立于营门处,高声喝道:“太史慈在此!欲擒简宇者,随我来!”
声传数营,却只引来一些士卒好奇或同情的张望,以及某些将领帐中传出的几声嗤笑。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较小的营帐帘幕一掀,一名年轻小将快步走出。此人约二十出头,面庞尚带稚气,但眼神明亮,甲胄整齐。他牵过自己的战马,翻身上鞍,对太史慈抱拳道:“太史将军真乃虎胆!末将愿随将军一行!”
众将见之,更是哄笑。有人低语:“那个靠族兄关系进来的小子?真是不知死活,陪那莽夫去送死么?”
太史慈却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掠过一丝暖意,重重一点头:“好!随我来!”再不犹豫,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离弦之箭冲出营门。此人紧随其后。两骑绝尘,直奔岭上而去。营门守军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只得飞速报与刘繇。
刘繇闻报太史慈竟违令出战,气得脸色发青,连连跺脚:“匹夫!莽夫!坏我大事!他若被擒或战死,倒还罢了,若是激怒简宇,引来大军强攻……”他不敢想下去,只得急令于糜、樊能整顿兵马,准备接应,但严令未得信号,不得过岭。
却说简宇在石坡上观望片刻,心中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便对孙策等人道:“看来刘繇确是无胆,不敢出战。罢了,我等回营。”
简宇一行人马正欲下山,忽听岭上一声断喝:“简宇休走!”
众人惊回首,只见两骑如旋风般自岭脊冲下,当先一将,玄甲铁盔,掌中长枪寒光凛冽,正是太史慈!其势如猛虎下山,声若惊雷。
孙策、典韦、许褚瞬间戒备,将简宇护在核心。孙策挺枪欲出,却被简宇抬手止住。
简宇目光如电,早已看清来将风姿,心中暗赞:“果然名不虚传!”他催马上前几步,朗声道:“来者可是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
太史慈勒马,矛尖遥指,声震山谷:“既知我名,何不下马受缚!我特来擒你!”
简宇闻言,放声长笑,笑声中充满睥睨天下的自信:“只我便是简宇。子义将军,你单枪匹马便敢来擒我,胆气可嘉!然我简乾云纵横天下,未逢敌手,岂惧你一人一骑?纵你二人齐上,我何惧之有!”
太史慈见他身处护卫之中却气定神闲,言语豪迈,心中亦生几分钦佩,但傲气更盛:“休逞口舌!看矛!”话音未落,已纵马挺枪,竟直取被众人环绕的简宇!其势迅猛绝伦,矛尖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保护丞相!”典韦、许褚同时暴喝,便要上前。
“都退下!”简宇一声断喝,目光紧锁太史慈来势,同时右手向身侧一探——他马鞍之旁,并非寻常将领悬挂的弓箭或长兵,而是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鞘身乌黑的轩辕剑,以及他惯用的那杆霸王枪。此刻,他并未取枪,而是闪电般拔出了那柄长剑!
剑出鞘,声如龙吟,寒光乍现!简宇除了枪法卓绝,剑术亦是登峰造极,只是平日少用。此刻面对太史慈迅雷一击,长剑轻灵,更易应对。
说时迟那时快,太史慈长枪已至面门!简宇不闪不避,右手长剑疾挥,并非硬格,剑身贴着枪杆顺势一抹一引,用的是“四两拨千斤”的精妙手法,同时腰身发力,胯下神驹通灵般向侧方轻巧一闪。
“铿——!”
一声刺耳摩擦,火星迸溅!太史慈这凌厉无比的一枪,竟被简宇轻描淡写地卸开大半力道,擦着简宇身侧刺空。两马交错而过。
太史慈心中一震:“好快的身手!好巧的剑法!”他急勒马回身,凝神再看简宇,只见对方横剑立马,气度渊渟岳峙,周身竟无一丝破绽。
“再来!”太史慈战意勃发,手中长枪舞动,化作重重幻影,如狂风暴雨般向简宇攻去,每一击都力道千钧,角度刁钻。
简宇神色不变,手中轩辕剑却如灵蛇吐信,似柳絮随风。他不与太史慈硬拼力量,而是凭借超凡的眼力、预判和精妙绝伦的剑术,或点、或拨、或挑、或引,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化解太史慈的猛攻。剑光缭绕,仿佛在他身前布下一张无形的柔韧之网,任凭太史慈攻势如何凶猛,竟无法攻入他周身三尺之内!
转眼间,两人马打盘旋,交锋二十余合。太史慈越战越惊,他自恃勇力,枪法亦是千锤百炼,从未遇到如此对手。对方力量这剑法之精妙、身法之灵动、应对之从容,简直匪夷所思!更可怕的是,对方气息绵长,仿佛未尽全力。
典韦、许褚等人看得目眩神驰。他们深知主公武艺超群,但亲眼见他以剑对矛,轻描淡写间化解太史慈这等猛将的全力猛攻,仍是震撼不已。孙策紧握霸王枪,眼中异彩连连,他亦是第一次见大哥如此精妙的剑术。
简宇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太史慈果然勇猛,矛法纯熟,气势如虹。然刚不可久,其力已倾,其势将尽。”他一边游刃有余地应对,一边仔细观察太史慈的呼吸节奏和矛法变化。
又战了约莫十合,太史慈额头已见汗珠,呼吸微显粗重,矛势虽仍猛恶,却不如初始那般圆转如意。他心中焦躁:“久战不下,恐生变故!看来须行险招!”他卖个破绽,故意将枪法使得稍稍散乱,伴作气力不继,拨马佯装败走,口中喝道:“好剑法!今日且饶你!”右手却悄然向鞍侧弓囊摸去。
“子义将军,何必急于走?”简宇清朗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他早已窥破太史慈意图,佯败而走,手却后探,不是取弓箭还能是什么?简宇并未纵马急追,反而好整以暇地将长剑归鞘,同时左手探入随身皮囊,扣住了一枚光滑坚硬的鹅卵石。
太史慈听得简宇声音不远不近,心中一喜,估摸距离已够,猛然回身,弯弓搭箭,动作一气呵成!“着!”一声厉喝,雕翎箭离弦,如流星赶月,直射简宇咽喉!这一箭,灌注了他全身劲力,是其毕生箭术精华,快、准、狠!
“大哥!”孙策等人大惊失色。
电光石火之间,简宇动了!他并未闪躲,而是右手再次疾探而出,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迎向箭矢来路!在众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支足以穿金裂石的利箭,竟被他稳稳抓在掌心!箭尾雕翎剧烈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太史慈瞳孔骤缩,惊骇欲绝:“这不可能!”
未等他回过神来,简宇右手一折,“咔嚓”,箭杆断为两截。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扣着飞石的左手闪电般扬起,一道灰影激射而出,直取太史慈面门!
太史慈弓未收起,惊骇之下勉强侧头躲闪。“砰!”一声闷响,飞石未能击中面门,却重重打在他头盔侧沿的护耳上!力量奇大,震得他脑袋“嗡”的一声,耳中雷鸣,眼前发黑,再也坐不稳鞍桥,“哎呀”一声,翻身落马,铁弓也脱手飞出。
“将军!”随行的小将惊呼,欲要上前。
典韦、许褚早已上前一步,虎视眈眈。
简宇却已飞身下马,几步来到太史慈身前。太史慈摔得七荤八素,正要挣扎起身,却见简宇伸出手来,并非擒拿,而是搀扶。他握住太史慈手臂,将其稳稳扶起,顺手替他掸去身上尘土,语气诚恳,毫无胜利者的骄矜:“子义将军,多有得罪。宇平生不好暗箭伤人,故对此道略有防备。将军神射,天下罕有,今日宇不过是仗着些许取巧心思,侥幸而已,算不得真本领。将军可曾伤着?”
太史慈站稳身形,头脑仍在轰鸣,但简宇的话语字字清晰入耳。他抬头,看见简宇近在咫尺的脸庞上,只有真诚的关切与毫不掩饰的欣赏,绝无半分讥讽或得意。想起自己方才偷袭之举,再对比对方光明磊落的气度,以及那神乎其技的徒手接箭、飞石落马的本事,一股强烈的羞惭与折服感涌上心头。
他推开简宇搀扶的手,以示郑重,而后又后退一步,整了整狼狈的衣甲,然后,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却洪亮坚定:“太史慈狂妄无知,以暗箭伤人在先,武艺不精在后,实乃自取其辱!丞相神武盖世,更兼胸怀坦荡,慈……心服口服,五体投地!刘繇不用我,是其无目!慈漂泊半生,今日方遇明主!若丞相不弃,慈愿效犬马之劳,生死相随,以报知遇之恩!”
简宇心中大喜,连忙再次用力扶起太史慈,紧握其手,目光灼灼:“我得子义,如虎添翼,胜得十万雄兵,更胜夺取十座坚城!刘繇失子义,乃天助我也!即拜太史慈为裨将军,随我左右!”
他又看向一旁下马跪倒的小将:“小将军忠勇可嘉,临危不弃主将,甚好!便命你为太史将军副将,一同建功!”
太史慈与小将闻言,感激涕零,再拜谢恩。
收得太史慈与这位小将,简宇心中畅快,更胜夺取险关要隘。夕阳余晖将神亭岭染上一层金红,山风也似乎变得柔和。简宇一手执着太史慈手腕,一手轻拍其肩背,笑道:“今日岭上,不惟得谒光武神灵,更得子义这般无双国士,实乃平生快事!走,随我回营,当与诸君共贺!”
太史慈心中激荡,他半生飘零,自负一身本事,却先被刘繇以“许子将必笑”为由轻慢搁置,又被同僚视为异类。何曾受过如此真诚热烈的推重?他只觉胸中块垒尽去,热血奔涌,重重应道:“慈,谨遵丞相之命!”
一旁小将亦是满脸兴奋,他本是一腔热血追随太史慈,不想竟有此奇遇,得遇明主,更被直接擢为太史慈副将,只觉前程似锦。
典韦、许褚见主公如此欣喜,又见太史慈确是一等一的豪杰,也都收了敌意,咧嘴笑着上前。典韦嗓门如雷:“太史将军,好本事!能跟大哥打那么多回合,还逼得大哥用剑又用暗青子,你是头一个!俺典韦服你!”许褚也憨厚地点头,竖起大拇指。
孙策更是爽朗,上前抱拳:“子义兄!早闻你英名,今日一见,枪法箭术,果然了得!日后同在大哥帐下,还望多多指教!”他性子直率,佩服就是佩服。
太史慈见这些名震天下的猛将如此豪爽,毫无芥蒂,心中更是温暖,连忙还礼:“孙将军谬赞,败军之将,何敢言勇?日后同袍,还望孙将军、典将军、许将军不吝赐教!”
气氛融洽,一行人说说笑笑,牵着马,踏着夕照,沿着来路下山。太史慈与小将的战马也被亲卫牵回。沿途岗哨见主公归来,不仅安然无恙,还多了两位气宇轩昂的陌生将领,且主公神色欢愉,皆知必有喜事,纷纷行礼,心中好奇。
回到岭北大营,辕门守军见主公归来,立刻打开寨门。早有快马先行回营通报,因此当简宇一行人踏入大营时,以张昭、张纮、周瑜、刘晔为首,程普、韩当、黄盖、黄忠、蒋钦、周泰等将领,以及众多军司马、校尉,已得到消息,在中军大帐外空地上肃立等候。人人脸上都带着探询与关切,尤其是张昭等人,眉头微锁,显然对简宇涉险之事仍有余悸。
见简宇身影出现,众人明显松了口气。张昭上前一步,正要开口询问此行安危及那“光武托梦”后续,目光却一下子落在简宇身侧,那身着刘繇军玄甲、气度沉凝的陌生将领身上,话语顿时卡在喉中。
此人是谁?为何与主公同行,且神态亲密?看其甲胄制式……分明是刘繇部下高级将领!张昭心思电转,瞬间想到数种可能,面上却不露声色。周瑜、刘晔等人也注意到了太史慈与那位小将,眼中皆闪过惊疑。
简宇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朗声一笑,声传全场:“诸公!今日岭上一行,不仅全了我祭拜光武皇帝之心愿,更有一桩天大的喜事!”
他侧身,伸手虚引身旁的太史慈,目光扫过全场每一张面孔,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喜悦与郑重:“今日,我得天赐机缘,于神亭岭上,幸会一位当世难得的虎将、忠勇无双的国士!便是这位——”
他停顿一下,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名字:“东莱太史慈,太史子义将军!”
“太史慈?!”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巨石,瞬间在人群中激起千层浪!惊呼声、吸气声、低声议论声轰然炸响!
太史慈!刘繇麾下那个被闲置、被讥笑,却勇名早已传遍江东的小将?他……他竟然出现在了这里,而且还站在丞相身边,神态恭敬?
张昭、张纮、周瑜、刘晔等谋士瞳孔微缩,他们深知太史慈之能,更知刘繇不能用之大谬。万没想到,此人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己方大营!而且看主公态度,分明是已将其收服!
孙策麾下如程普、韩当、黄盖等旧将,也曾听过太史慈名声,此刻也是面露惊容,仔细打量。蒋钦、周泰等新附之将,则是对这位能在江东闯出名号的同辈好奇不已。
太史慈感受到四面八方投射而来的、含义各异的目光,有惊讶,有审视,有好奇,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虑。他胸膛一挺,不卑不亢,向前踏出一步,对着众人,抱拳环施一礼,声音沉稳洪亮:“败军之将,东莱太史慈,见过诸位先生、将军!慈鲁莽,先前多有冒犯。今蒙简丞相不弃,收录麾下,慈感激涕零,日后同帐为将,同锅造饭,还望诸位不吝指教!”
这番话,既表明了自己“败军之将”的身份坦坦荡荡,又表达了对简宇的感激与对新同僚的尊重,气度从容,令人心折。
简宇适时接口,将岭上发生之事,择要讲述。他略去了自己“预知”太史慈会来的心思,只说是祭拜光武庙后,登高观察敌寨,不意刘繇军中有忠勇之士前来挑战。
“子义将军忠勇性成,见我军窥营,不顾刘繇严令,单骑出营来战,欲擒我以退大军,其胆魄,宇深为钦佩。”简宇语气带着赞赏,“我与其于岭下交锋,子义将军枪法神射,果然名不虚传,我亦需全力以赴。其间,子义将军曾以弓箭相试。”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太史慈,太史慈面现愧色。
简宇却笑道:“沙场争锋,各逞其能,何怪之有?我侥幸窥破,以飞石应对。子义将军坠马后,我本欲搀扶,将军却慨然陈词,言刘繇不能用人,自感明珠暗投,愿弃暗投明,助我共扶汉室!”
他将太史慈的归顺,归结为其自身对刘繇的失望与对“扶助汉室”大义的认同,这既全了太史慈的颜面,也将其行为提升到了“弃暗投明”的高度,更与自己“匡扶汉室”的旗帜完美契合。
“我闻子义之言,如聆金石,喜不自胜!”简宇声音激昂起来,“当即应允!并拜子义为裨将军,随军听用!”他又指向韦昭,“这位小将军,危难之际追随子义,忠义可嘉,我已命其为子义副将。”
众人听罢,方知其中竟有如此曲折。原来非是阵前俘虏,亦非说客劝降,而是堂堂正正对阵之后,心折归附!这更能彰显太史慈的性情与简宇的魅力。
张昭首先抚掌,脸上露出真挚笑容,上前对太史慈拱手:“子义将军深明大义,弃暗投明,真乃豪杰之举!昭,早闻将军威名,惜刘繇徒有虚名,不能任用。今得遇明主,正可一展长才,助丞相成就不世功业!昭,谨为丞相贺,为子义将军贺!”
他这番话,定性明确,既肯定了太史慈的“弃暗投明”,又点出刘繇过失,更表达了欢迎,可谓面面俱到,瞬间奠定了文臣方面的接纳基调。
周瑜亦含笑上前,风采翩翩:“公瑾亦久仰子义兄北海解围、箭慑群雄的英风。刘繇以‘许子将’一言而蔽贤才,何其愚也!兄今来归,如宝刀入鞘,猛虎归山,我大军又添一擎天玉柱!他日横扫江东,兄必为先锋!”
刘晔、张纮等人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辞恳切。程普、韩当、黄盖等武将更是直接,他们敬重的是实打实的本事和胆气,太史慈单骑挑战的胆魄和能与丞相交手不败的身手,已赢得了他们的尊重,纷纷上前见礼,气氛热烈。
蒋钦、周泰对视一眼,也走上前。蒋钦抱拳道:“太史将军,在下蒋钦,这位是周泰。我等亦是新近归附丞相。将军威名,我等在江上亦有耳闻,今日得见,幸甚!”
太史慈见满营文武,上至谋主,下至同僚,皆如此热情诚挚,毫无派系之见与出身之鄙,心中最后一丝因“背主来投”可能产生的忐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找到归属的激动与誓死效忠的决心。
他再次向四周团团行礼,声音微哽:“慈,一介武夫,蒙丞相不弃,蒙诸位不鄙,敢不效死力以报!”
简宇见气氛融洽,心中大慰,高声道:“今日得子义,乃我军中大吉!传令下去,营中杀牛宰羊,备下酒宴,我要与诸君痛饮,一则为子义、韦昭接风,二则庆贺我军又添虎翼!”
“丞相英明!”众将欢声雷动。
是夜,岭北简宇大营,篝火处处,肉香酒气弥漫。中军大帐之内,更是将星云集,谋臣荟萃。简宇居中而坐,左首张昭、周瑜等,右首孙策、太史慈等。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太史慈与小将被众人频频敬酒,很快融入其中。太史慈更是与孙策、典韦、许褚、黄忠等猛将谈得投机,尤其是与孙策,两人年纪相仿,皆性烈好武,提起日间交锋,互相钦佩,颇有惺惺相惜之感,约定日后定要再好好切磋。
简宇看着帐中济济英才,文有张昭、周瑜运筹帷幄,武有孙策、太史慈、典韦等冲锋陷阵,更有程普、黄盖等宿将稳扎稳打,蒋钦、周泰等新锐熟知地理,一时豪情满怀。
酒至半酣,简宇举杯起身,帐内顿时安静下来。
“诸君!”简宇目光灼灼,“今日之后,神亭岭南北对峙之势已变!刘繇先失薛礼,又折子义,军中能战之将还有谁?不过于糜、樊能、陈横之流,庸碌之辈,且各怀私心,军心必乱!”
他声音转厉:“而我军,猛将归心,士气如虹!此正一举破敌,直捣曲阿之时!诸君,且满饮此杯,养精蓄锐。不日,我便要在这神亭岭下,打破刘繇主力,让他知道,江东,究竟谁主沉浮!”
“愿随丞相,扫平江东,匡扶汉室!”以孙策、太史慈为首,所有将领谋臣齐刷刷起身,举杯高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帐顶。火光映照着每一张激昂的脸庞,也映照着江东即将到来的、决定性的变局。
太史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烈酒如火线入喉。他望着主位上那位气度恢弘、目光深远的年轻丞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此番,跟对人了!这江东的天地,合该由这样的雄主来重整!他握紧了拳,眼中战意熊熊,渴望着一场大战,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来回报这份知遇。
夜色渐深,宴席方散。但大营中那股昂扬的战意,却如同不息的火种,越烧越旺。隔着一道山岭,刘繇的大营,此刻恐怕是另一番光景了。
晨曦刺破神亭岭的薄雾,将南北两座大营照得轮廓分明。岭北简宇大营,经过昨夜的庆功与整备,士气高昂,军容肃杀。将士们饱食战饭,甲胄鲜明,兵刃在晨光下闪着冷冽的寒光,只等中军号令。
而岭南刘繇大营,气氛却截然相反。昨日太史慈违令出战、最终竟降了简宇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营中蔓延。恐慌、猜忌、愤怒、沮丧的情绪交织弥漫。中军大帐内,刘繇一夜未眠,眼窝深陷,面色灰败,那身象征宗室身份的紫色袍服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
他面前跪着几个昨日侥幸目睹岭上情形、又逃回来的巡哨士卒,正哆哆嗦嗦地描述着太史慈如何与简宇交手、如何被飞石击落、最终又如何与简宇把臂同归的情形。
“……那简宇……徒手接了太史将军一箭……还、还折断了……太史将军摔下马,简宇去扶……后来,后来他们就一起下山了……小的、小的亲眼看见,太史将军对简宇行礼……”士卒语无伦次,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砰!”刘繇猛地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笔架砚台一阵乱跳。他胸脯剧烈起伏,脸色由白转青,由青涨红,最后猛地站起,须发戟张,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发出一声嘶吼:“太史慈!匹夫!安敢如此!安敢背我而去!我……我待你不薄!你竟敢投敌!叛逆!无耻之徒!”
他咆哮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变调。是仪、于糜、樊能、陈横等人垂手立在下方,大气不敢出。是仪心中暗叹,待他不薄?冷置闲散,动辄以“许子将”相讥,这也叫不薄?但他不敢说。
刘繇的怒火不仅仅针对太史慈的“背叛”,更因为这背叛发生在两军阵前,发生在他刚刚经历牛渚惨败、薛礼身死之后!这简直是当众扇他的耳光,将他的“识人不明”与“御下无方”赤裸裸地暴露在全军、乃至即将面对的强敌面前!他仿佛已经看到简宇那嘲讽的笑容,听到天下人的窃窃私语。
“耻辱!奇耻大辱!”刘繇来回疾走,紫袍下摆甩动,“我刘正礼(刘繇字)乃汉室宗亲,名重海内,岂能受此奇辱!简宇奸贼,窃据朝纲,又挖我墙角……我与此二贼,势不两立!”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帐外岭北方向,从牙缝里挤出命令:“传令!全军拔营,出寨列阵!我要与简宇决一死战!今日,不是他死,便是我亡!我要亲手斩了太史慈那叛徒,以正军法,以雪吾耻!”
是仪一惊,急忙劝谏:“主公!三思啊!我军新败,士气不振,又失大将(指薛礼、太史慈)。简宇势大,锐气正盛,当深沟高垒,凭险固守,消耗其锐气,再图良策,岂可贸然决战?”
于糜、樊能对视一眼,他们心中其实也怯,但见刘繇状若疯虎,又不敢违逆。
于糜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硬着头皮道:“主公,是仪先生所言,乃是老成谋国之言。不过……那简宇、孙策、太史慈等辈,恃勇轻敌,昨日又新胜而骄。主公若亲提大军压境,以堂堂之阵对之,示之以威,或可使其胆寒,不敢轻犯。末将等愿效死力!”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赞同固守,又给刘繇的决战士气找了个“示威”的台阶,也表了忠心。樊能也连忙附和。
刘繇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是仪的坚守之策,于糜的话反而更合他此刻急需宣泄和证明自己的心态。他挥手断然道:“我意已决!不必多言!立刻出营列阵!我倒是要看看,那简宇和太史慈叛徒,有何面目见我!”
军令如山,尽管人心惶惶,刘繇大营还是在一片嘈杂混乱中动了起来。士卒们被驱赶着出营,在岭前较为开阔的平野上勉强列成阵势。中军是刘繇的本部兵马和于糜、樊能所部,左右两翼则是其他将领统带,陈横的水军残部在侧后江岸警戒。
总兵力看起来依旧黑压压一片,旌旗也算众多,但细看之下,阵型不够严整,士卒神情大多惶惑不安,交头接耳者甚众,与对面岭北逐渐显现的森然铁阵形成鲜明对比。
简宇早已得到斥候急报。闻听刘繇竟倾巢出营列阵,他嘴角掠过一丝冷峻的笑意:“困兽犹斗,其势已衰。刘繇这是恼羞成怒,自寻死路。”他当即升帐点将。
不多时,岭北营门大开。简宇大军如同黑色的铁流,汹涌而出,迅速在岭前展开。中军以重步兵为主,大盾如墙,长矛如林。两翼骑兵游弋,弓弩手居于阵后。全军肃静无声,唯有甲叶摩擦与战马轻嘶,一股凛冽的杀气冲天而起,竟将对面十万大军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简宇一身玄甲,外罩猩红蜀锦战袍,未戴头盔,乌发以金冠束起。他胯下神骏的“乌云驹”,掌中倒提那杆乌沉沉的霸王枪,枪尖斜指地面,寒芒流动。在他身侧,左边孙策银甲红袍,霸王枪在手,英气勃发;右边太史慈也已换上了简宇军制式的玄色将领铠甲,手持长枪,面色沉静,目光锐利。典韦、许褚这两尊铁塔般的猛将,则一左一右紧随简宇马后。再往后,程普、韩当、黄盖、黄忠、蒋钦、周泰等将雁翅排开,个个盔明甲亮,杀气腾腾。
两军相隔约两百步,遥遥相对。秋风掠过战场,卷动无数旌旗,猎猎作响,更添肃杀。
刘繇在“刘”字大纛下,见简宇军容如此严整雄壮,心中先自一怯,但目光扫到简宇身旁那熟悉的身影——太史慈时,怒火瞬间压倒了恐惧。他催马上前几步,手中马鞭指向简宇,声音因极力拔高而显得尖利:“简宇!你这欺君罔上、挟持天子的国贼!安敢犯我江东境界!今日我替天子讨贼,定要取你狗头,以谢天下!”
他先声夺人,试图占据“讨贼”的大义名分。
简宇闻言,不怒反笑,笑声清越,却带着无尽的嘲讽,清晰地传遍战场:“刘正礼!亏你还记得自己是汉室宗亲!我且问你,你口口声声说我挟持天子,那我问你,天子现今何在?是在长安皇宫安稳,还是在你这曲阿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