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三国:玄行天下 > 第209章 铁腕仁风卷江涛

第209章 铁腕仁风卷江涛(1/2)

目录

书接上回。

赤羽!三根!

简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他麾下的军报制度严明:寻常公文无羽;一般军情插一根黑羽;紧急军情插两根黑羽;唯有最紧急、最凶险、关乎城池存亡或主帅安危的绝密急报,才会插上三根赤羽!自他起兵以来,见过三根赤羽的次数,屈指可数!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冻结。刘晔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微微发白,目光死死锁在那三根刺目的赤羽上。窗外隐约的市井喧嚣似乎刹那间远去,只剩下典韦粗重的喘息和炭盆中火苗噼啪的轻响。

简宇一步上前,几乎是劈手夺过了那卷军报。绢帛入手微沉,带着典韦掌心的汗湿和骏马疾驰后的余温。他猛地扯开系绳,动作因为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而略显粗暴。绢书展开,上面是陈登那熟悉的、即便在紧急时刻也力求工整的笔迹,但墨迹的深浅和些许笔画的微颤,依然泄露了书写者当时的心境。

目光如电,飞速扫过字行:

“臣登顿首急禀:九月廿七午时,扬州刺史刘繇遣其大将张英,率步骑水军号称五万,实约三万,大举进犯合肥。敌水军自濡须口入巢湖,步骑沿江西岸北进,两面夹击,来势甚汹。臣与孙策已闭城坚守,然敌众我寡,外围戍堡皆陷,现敌已将合肥团团围困,日夜攻打。廿九日,孙将军觑敌懈怠,亲率敢死士八百出南门逆击,血战半日,阵斩敌将张英于东门外,暂挫敌锋。然敌势仍盛,补给不断。合肥城中粮械尚可支两月,然军士伤亡日增,民心惶惶。臣等誓与城共存亡,然恐久困生变,乞丞相速发援兵!合肥若失,则淮南门户洞开,敌可长驱直入,前功尽弃矣!万急!万急!”

军报不长,但字字千钧,尤其是末尾那两个叠写的、墨迹几乎洇透绢背的“万急”,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简宇心上。

张英?刘繇?

简宇握着军报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震惊如冰水般瞬间漫过心头,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怒意与凛然的杀机取代。好一个刘繇!好一个扬州刺史!自己尚未去找他,他竟敢主动把爪子伸过长江,捅到了合肥!

“丞相?”刘晔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打破了死寂。

简宇缓缓抬起头,眼中的惊怒已然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他将绢书递给刘晔,声音平静得出奇,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力:“刘繇动手了。张英率军三万围合肥,伯符阵斩张英,暂退敌锋,但合肥仍在围中。”

刘晔快速浏览军报,面色愈发凝重:“刘繇……他竟敢主动来犯?还选在此时!”

他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接着道:“丞相新定淮南,人心未稳,袁术旧部虽降,其心难测。刘繇此獠,定是看准了我军立足未稳、内外交困的时机,想趁火打劫,一举夺回合肥,进而威胁寿春,动摇我军根本!”

“不错。”简宇走回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合肥”的位置上,“他打得好算盘。若合肥有失,我军在淮南的布局将出现致命缺口,北来的粮道、南下的跳板均受威胁,那些刚压下去的暗流,恐怕立刻就会翻涌起来。”

他的指尖沿着长江滑动:“而且,刘繇此人,色厉内荏,志大才疏,麾下除太史慈外,皆是张英、于糜、樊能之流庸碌之辈。他敢此时发难,无非是欺我新定淮南,无力南顾。”

刘晔眉头紧锁:“太史慈……此人勇冠三军,名闻江东。刘繇若用他为将,倒是棘手。”

“不过,”他想起此前搜集的江东情报,语气微松,“听闻刘繇忌惮太史慈出身寒微,又恐重用他引来名士如许劭之流讥讽,竟说什么‘我若用子义,许子将必笑我不识人’,只令他掌管侦骑斥候,不得独领一军。如此昏聩,焉能不败?”

“许子将?”简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区区月旦评,虚名耳,竟能左右一州之主用将?刘繇之愚,可见一斑。”

他猛地转身,玄色衣袂带起一股劲风:“他既敢伸手,我便剁了他的爪子!不仅要打退他,还要趁势打过长江去!他不是担心我站稳脚跟后去打他吗?我现在就去!”

“丞相三思!”刘晔急道,“合肥被围,当务之急是解围!且我军多为北人,不习水战,仓促渡江,恐……”

“子扬!”简宇打断他,目光如电,“刘繇倾巢来犯,后方必然空虚。他敢渡江打我,我为何不敢渡江打他?合肥有元龙和伯符在,一时无虞。我要的不是解围,是反击!是彻底打垮刘繇,一战定江东!”

他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窗外的秋阳不知何时被一片流云遮住,室内光线暗了一瞬,简宇的身影在地图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传令!”简宇的声音斩钉截铁,“擂鼓聚将!升堂议事!命各营即刻整备,三日之内,我要十万大军开赴历阳!”

“诺!”典韦轰然应声,转身大步流星而去,沉重的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尽头。

刘晔看着简宇挺直的背影,知道丞相心意已决。他不再劝说,而是迅速开始思考后续方略:“丞相欲亲征,寿春、淮南大局,需有重臣镇守。阎长史理政虽佳,然军务非其所长。”

“留阎象总揽民政,管亥、刘辟领兵两万镇守寿春,雷簿、雷绪辅之,足以安定后方。”简宇早已思虑周全,语速极快,“元龙在合肥拖住刘繇主力,我率大军直扑历阳,做出渡江强攻曲阿的姿态。刘繇闻讯,必调兵回防,合肥之围自解。届时,我再分兵渡江,迂回侧击!”

“分兵渡江,孤军深入,凶险异常,需一员智勇双全、且对江东地理极其熟悉的大将统领。”刘晔沉吟。

简宇眼中精光一闪:“此任,非伯符莫属!待解了合肥之围,便命他领精兵为先锋,另遣一智谋之士辅佐……”

他话音未落,楼下已传来急促的鼓声。

咚!咚!咚!

聚将鼓沉闷而威严,一声声敲在寿春城的上空,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行辕内外,瞬间从日常的忙碌转入战时的肃杀。文吏抱着简牍快步奔走,将领们甲胄铿锵从各处营房、衙署汇聚而来,战马的嘶鸣与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简宇最后看了一眼舆图上长江的曲线,转身,大步向楼下走去。玄色大氅在他身后扬起,像一片决定性的战旗。

“刘繇,”他低声自语,声音里满是凛冽的杀意,“既然你找死,我便成全你。江东,我要定了。”

从寿春到合肥,快马疾驰不过两三日路程。但十万大军开拔,粮草辎重连绵,即使简宇严令轻装疾进,也花了五日才抵达合肥地界。

越接近合肥,战争的气息便越浓。道路上时见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有菜色,见到大军便惊慌躲避。废弃的村庄多了起来,田地里残留着践踏和焚烧的痕迹。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第五日午后,大军前锋已能望见合肥城巍峨的轮廓。城墙上旌旗招展,依稀可见士卒巡弋的身影,城池看起来完好,并无激烈攻城的迹象。斥候回报:围城敌军已于两日前解围退去,退往东南方向,疑似回防历阳一线。

简宇心中稍定,但并未放松警惕,令大军在城外三里择地扎营,自己则带着典韦及数百亲卫,直奔合肥城门。

城门早已大开,吊桥稳稳放下。陈登与孙策率城中主要将领、属官,已列队于城门之外迎接。陈登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文士袍,只是脸色比在寿春时更加苍白,眼下的青影浓重,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多日未曾安眠。但他脊背挺得笔直,神色沉静,唯有在见到简宇身影的瞬间,眼中才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

孙策则截然不同。他一身明光铠在秋阳下耀眼夺目,猩红披风虽然沾染了尘土与些许深褐色的可疑污渍,却依旧飞扬如火。他脸上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亢奋与昂扬,见到简宇策马而来,竟忍不住向前迎了几步,抱拳行礼时,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大哥!您可来了!”

简宇飞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他先看向陈登,目光扫过他略显憔悴的面容,沉声道:“元龙,辛苦了。”短短四字,重若千钧。

陈登深深一揖,喉头微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幸不辱命,合肥安在。”

简宇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才转向几乎要按捺不住的孙策,仔细打量。年轻将领的左臂用白布层层包裹,隐隐透出药草气味和淡红,脸上也多了几道细小的血痕,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求战的渴望与胜利的骄傲。

“伯符,伤可要紧?”简宇问,目光落在他的左臂上。

“皮肉之伤,早好了七八分!”孙策挥了挥胳膊,以示无碍,随即迫不及待地开始讲述,“大哥,那张英徒有虚名,带着三万乌合之众就敢来叩城!我与元龙先生商议,先固守挫其锐气。那厮连日攻打不下,气焰越发嚣张,竟敢亲至城下叫骂。我觑他阵型散漫,守备松懈,那日午后,亲选八百敢死之士,突然开南门杀出!那张英措手不及,被我直冲中军,战不十合,便被我刺于马下!”

他讲得眉飞色舞,手臂凌空虚刺,仿佛重现当时场景:“主将一死,敌军顿时大乱,溃不成军!我们一直追杀了三十余里,斩首无数!”

简宇认真听着,目光赞许,但并未被孙策的兴奋完全感染。他转向陈登,问出关键问题:“敌军退去,是自行解围,还是因我大军前来?”

陈登的回答冷静而清晰:“回丞相,二者皆有。伯符阵斩张英后,敌军士气已堕,攻势大减。三日前,敌军斥候侦知丞相亲率大军将至,其将于糜、樊能等人似有争执,当夜便拔营起寨,向东南方向退去,行军仓促,遗弃辎重颇多。登已派斥候尾随探查,其主力确往历阳方向移动,似欲加强江防。”

“果然。”简宇冷笑,“刘繇得知我大军南下,怕了。想缩回长江以南,凭江固守。”他顿了顿,又问,“我军伤亡如何?城中民心可稳?”

陈登神色一黯:“守城血战七日,将士阵亡一千三百余人,伤者倍之。城中青壮协助守城,亦有数百死伤。所幸粮草军械储备充足,城墙坚固,未让敌军登城。”

“至于民心……”他叹了口气,“初时确有惶惶,尤其外围戍堡陷落、敌军合围之时。登与伯符将军每日巡城,安抚百姓,开仓赈济协助守城者家眷,又斩杀了数名散布谣言、意图不轨的奸细,方才逐渐稳住。如今敌军退去,民心已安。”

“做得很好。”简宇再次肯定,目光扫过陈登和孙策,以及他们身后那些面带疲色却眼神坚定的将领、属官,朗声道,“你们守住的不仅是合肥一城,更是我军在淮南的根基,是整个南下战略的咽喉!此战之功,当为首功!”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

简宇不再多言,挥手道:“入城,详细军情,堂上再议。”

太守府正堂,简宇高坐主位,陈登、孙策分坐左右,其余将领、属官依序而坐。堂内气氛严肃,只有孙策压抑不住的兴奋气息,像火苗般不时窜动。

陈登将守城前后的详细经过、敌我兵力部署、伤亡统计、物资消耗等一一禀报,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孙策则补充了出城逆袭的细节,讲到酣处,不免又有些手舞足蹈。

待二人汇报完毕,简宇沉吟片刻,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孙策因激动而微微发亮的脸上。

“伯符勇冠三军,阵斩敌酋,大涨我军威风。元龙运筹帷幄,守城安民,功在社稷。”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有功必赏,有过必罚,此治军之本。孙策听令!”

孙策霍然起身,甲胄铿锵:“末将在!”

“擢升孙策为讨逆将军,领豫章太守,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以彰其阵斩张英、力挫敌锋之功!”

“谢大哥!”孙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讨逆将军!豫章太守!这不仅仅是荣誉,更是独当一面的权柄与信任!

“陈登听令!”

陈登起身,长揖:“臣在。”

“加封陈登为关内侯,赐黄金五百两,锦缎五十匹,领合肥太守,总揽淮南前线军需调度,协调诸军!”

“臣……谢丞相恩典!”陈登深深拜下。关内侯,虽无封邑,却是极高的爵位,是对他文治武功的莫大肯定。

封赏已毕,堂内气氛更加热烈。但简宇抬手虚压,众人立刻肃静。

“赏功已毕,接下来,该议罚了。”简宇的声音转冷,“刘繇无故犯境,围我城池,杀我将士,此仇不报,军心难平,天理难容!”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悬挂的巨幅江东舆图前,手指重重戳在代表刘繇势力中心“曲阿”的位置上。

“刘繇欺我新定淮南,根基未稳,竟敢主动挑衅。好,很好。”他转过身,目光如冷电般扫过众将,“他既然伸出了爪子,我就连他的胳膊,一起剁下来!不仅要打退他,更要打过长江去,端了他的老巢!江东六郡,我要了!”

“吼!”以孙策为首的众将齐声怒吼,战意瞬间被点燃。

“但是,”简宇话锋一转,手指划过长江天险,“怎么打?刘繇虽庸,然有长江之险,水军之利。我军多为北人,不习水战,若贸然强攻,纵有十万之众,亦可能折戟沉沙。”

众将冷静下来,陷入思考。孙策急道:“大哥,给我战船,给我时间操练水军,我必能……”

“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简宇打断他,“刘繇新败,士气低落,但其主力未损,且已退回江南,凭险固守。若给他时间喘息,重整旗鼓,联络王朗、严白虎,甚至荆州刘表,则后患无穷。此战,贵在神速,贵在出奇!”

他走回案前,手指在案几上勾勒着无形的战线:“我意已决,兵分两路。我亲率大军主力,进抵历阳,大张旗鼓,打造战船,操练水军,摆出强渡长江、直取曲阿的架势。刘繇闻讯,必调集重兵,沿江布防,将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兵力,都吸引到历阳一线!”

他的手指猛地向东南方向一划,划出一个凌厉的弧线:“与此同时,另遣一支精锐之师,不从历阳渡江,而是秘密南下,自庐江或丹阳境内,寻找合适渡口,悄无声息渡过长江,然后迂回奔袭,直插曲阿背后!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堂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深入敌后,孤军奋战,一旦被察觉,便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此迂回奇兵,需如尖刀,需似雷霆,需能独立作战,需对江东地理了如指掌。”简宇的目光缓缓移动,最后牢牢锁定在一个人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无可置疑的信任与托付,“伯符。”

孙策浑身剧震,猛地挺直了脊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无比坚定的光芒,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末将在!”

“我命你为先锋,总督此路奇兵!予你精兵一万,战船三百,自历阳南下,自主选择渡江地点与时机,渡江后,隐蔽行踪,迂回至曲阿侧后,伺机发动致命一击!你可能做到?”

“能!”孙策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他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嘶哑,“策必不辱使命!定为大哥拿下曲阿,生擒刘繇老儿!若不能成功,提头来见!”

“我要刘繇的人头,更要你平安归来。”简宇亲手扶起他,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此去凶险万分,你需万分谨慎。渡江之后,便是孤军,粮草补给,情报联络,皆需自行筹措。我会让德谋(程普)为你副将,你二人当可互补。”

孙策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

简宇又看向陈登,目光转为深沉与郑重:“元龙。”

陈登起身,肃容:“臣在。”

“合肥乃我军根本,连接寿春与前线,更是粮草转运之咽喉要道。我留兵三万予你,李典、乐进二将辅佐,务必将此地守得固若金汤,保障大军粮道畅通,可能做到?”

陈登深吸一口气,感受到肩头沉甸甸的责任。他知道,自己肩负的不只是一座城池,更是整个东征大军的命脉。他撩衣袍,郑重下拜:“丞相放心。登在,合肥在。粮道若有一粒米不通,登愿受军法!”

“好!”简宇目光扫过堂下众将,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与磅礴的战意,“其余诸将,随我进驻历阳!我们要摆出最强硬的姿态,最浩大的声势,让刘繇以为我十万大军,必从历阳渡江!将他所有的兵马,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钉死在历阳对岸!”

“谨遵丞相号令!”众将轰然应诺,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昂与对功勋的渴望。

简宇微微颔首,最后将目光投向堂外。秋日午后的阳光斜照进来,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中,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江东,这片富庶而纷乱的土地,即将迎来决定命运的风暴。而他,将是那个执掌风暴的人。

“传令全军,休整三日。三日后,兵发历阳!”

命令如巨石投湖,激起千层浪,迅速传遍合肥,传向即将开拔的十万大军。战争的齿轮,再次轰然转动,这一次,指向了长江以南,那片被水网与野心分割的土地。

秋日午后的历阳城外,江风浩荡,带着湿润的水汽与草木将枯的萧瑟气息。长江在此处江面宽阔,水色苍茫,对岸的景致隐在薄薄的烟霭之中,看不真切。

孙策与程普率领的一万先锋,已在历阳城外扎下连绵营寨。营寨傍着江岸一处高地而建,既可俯瞰江面,又避开了低洼潮湿之处,栅栏、壕沟、哨塔一应俱全,显是孙策用兵已颇具章法。

孙策正与程普在江边一处土阜上眺望对岸,手指点点划划,商议着可能的渡江地点与敌军的布防。他依旧一身银甲红袍,在猎猎江风中衣袂飞扬,年轻的面庞上既有长途行军后的风尘,更有一种逼近战场的锐利与兴奋。

程普年长沉稳,抚着长须,仔细听着孙策的议论,不时补充几句。江涛拍岸,声若闷雷,远处水天相接处,几点帆影隐约,不知是渔舟还是敌军的巡哨船只。

忽然,一骑斥候自南面官道飞驰而来,马蹄踏起一路烟尘。那斥候奔至土阜下,勒马急报:“将军!南面来了一支人马,约三四百骑,打的是‘周’字旗号,已到五里外!”

“周?”孙策剑眉一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麾下并无姓周的大将,附近郡县也未有姓周的太守领兵前来汇合的命令。“可看清旗号细节?是何模样?”

“回将军,旗上确只一‘周’字,青底黑字。来人皆轻装,不似大军,当先一人极为年轻,白袍白马,姿容……甚是出众。”斥候努力描述着。

白袍白马,姿容出众……一个几乎被尘封的记忆骤然被撬动,孙策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伴随着舒城春日里共读兵书、纵马射猎、抵足而眠的少年时光,无比鲜明地撞入脑海。

“公瑾……?”他喃喃出声,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公瑾?莫非是……庐江周瑜周公瑾?”程普讶然问道。他追随孙坚多年,对孙家在舒城时的旧事亦有耳闻,知道孙策有位至交名唤周瑜。

孙策没有回答,他已猛地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战马,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急切:“走!随我去看看!”他翻身上马,甚至来不及多等亲卫,便一马当先,向着南面官道方向驰去。程普等人虽不明就里,也急忙招呼亲卫跟上。

奔出不过三四里,便见前方尘头起处,一队人马正迤逦行来。人数确如斥候所言,约三四百骑,衣甲不算鲜明,但队形严整,骑士精神饱满,显是训练有素。队伍前方,一面青色大旗迎风招展,中央一个浓墨写就的“周”字,笔力遒劲。

而旗下一骑,正如斥候所言,白袍如雪,骏马如龙,在秋日略显灰蒙的天色与土黄的道路背景中,宛如一幅灵动飘逸的水墨画中那最点睛的一笔。马上之人,年岁与孙策相仿,不过弱冠,身姿挺拔如修竹。

他未着甲胄,只一袭月白色文士宽袍,腰间束着锦带,悬着一柄装饰古朴的长剑。乌发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束起,衬得面容愈发皎洁如玉。

眉如墨画,目似朗星,鼻梁高挺,唇色天然带着淡淡的绯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份气度,明明是在行军途中,却从容不迫,姿态优雅,仿佛不是奔赴战场,而是踏青访友的名士。

孙策勒住战马,隔着数十步的距离,目光紧紧锁在那白衣青年的脸上。是他!真的是他!尽管分别数年,少年时的轮廓已完全长开,添了沉稳,增了风仪,但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睛,那微微上翘、似乎总含着一抹笑意的唇角,孙策绝不会认错!

就在孙策愣神的刹那,对面那白衣青年也看清了孙策。他先是微微一怔,随即,那双仿佛蕴着江南烟水与星辉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如同被点燃的星辰。他甚至没有等待身后的队伍,猛地一夹马腹,白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向着孙策冲来。

马蹄声急,白袍翻卷,转瞬已至孙策马前数步。那青年勒住缰绳,动作流畅漂亮,随即竟不等马匹完全停稳,便已翻身跃下,落地轻盈无声。他快步上前两步,在孙策马前,撩起衣袍下摆,竟单膝跪地,抱拳过顶,朗声道:“庐江周瑜,拜见伯符兄!一别经年,兄长安好?”

声音清越,如金玉相击,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久别重逢的欢欣。

这一拜,将孙策从怔忡中彻底唤醒。他几乎是滚鞍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用力抓住周瑜的胳膊,将他从地上猛地拉起,声音因为巨大的惊喜而有些发颤:“公瑾!果然是你!快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大礼!”

他双手用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好友。周瑜也抬起头,眼中笑意盈盈,同样在仔细端详着孙策。四目相对,往昔在舒城时的种种——春日同游,夏夜论兵,秋日驰射,冬夜围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时的孙策,勇烈率真,锋芒毕露;那时的周瑜,聪颖敏达,风华初绽。他们是总角之交,是结义兄弟,曾指江山,笑谈天下,以为并肩便可扫清寰宇。

“公瑾,你……你怎么会在此处?”孙策握着周瑜手臂的手仍未松开,仿佛一松手,眼前人便会如幻影般消失。

周瑜任由他握着,笑容温润:“家叔(周尚)在丹阳任太守,瑜前往省亲。途经历阳,闻听此地有大军驻扎,旗号是‘孙’,便猜想是否是兄长在此。本想遣人通传,又恐唐突,故亲自前来探看,不想……”

他目光扫过孙策身后的程普,以及远处连绵的营寨和“简”字大旗,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真是兄长。只是,兄长似乎已非往昔……”

孙策明白他话中未尽之意,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周瑜的肩膀,触手是坚实的臂膀,而非文弱书生的单薄:“说来话长!走,先随我入营,我们兄弟好好叙叙旧!德谋,你且安排公瑾带来的义从入驻,好生款待!”

“诺!”程普应下,看向周瑜的目光带着好奇与审视。这位名闻江淮的周郎,竟是少将军的至交?

孙策拉着周瑜,并肩向大营走去。一路上,他难掩兴奋,指着营寨布置、江防工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自己随简宇转战南北、平定淮南的经历,说到合肥阵斩张英时,更是眉飞色舞。

周瑜静静听着,目光不时掠过那些军容整肃、器械精良的士卒,掠过那些进退有度、号令严明的低级军官,心中暗自点头。这支军队,与他沿途所见其他诸侯的兵马截然不同,士气高昂,纪律严明,确是强军气象。

步入孙策的中军大帐,孙策挥退左右亲卫,只留他与周瑜二人。帐内陈设简单,一榻,一案,数席,兵器架上立着孙策那杆标志性的古锭刀。孙亲自为周瑜斟了一碗水,递过去,眼中满是重逢的喜悦。

周瑜双手接过陶碗,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碗壁,目光却落在孙策脸上那不加掩饰的昂扬与对那位“大哥”毫不迟疑的推崇上。他沉吟片刻,碗中清水微漾,映出他清俊的倒影。

“伯符,”周瑜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些,带着一丝谨慎的探询,“你我兄弟,阔别多年,本不当多问。然瑜见兄长麾下军士精锐,旗号却是‘简’字,兄长又对那位简丞相如此……心悦诚服。恕瑜冒昧,兄长是决意终生追随简丞相,辅佐其成就大业了么?”

他问得直接,目光清澈,并无试探或挑唆之意,只有对至交前路的关切与确认。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