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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铁腕仁风卷江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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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正仰头喝水,闻言放下陶碗,用衣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脸上并无被冒犯的不悦,反而笑了起来,笑容坦荡而明亮:“公瑾,我知你心中所想。你是想问,我孙伯符,孙文台之子,是甘愿为人臣下,还是……另有打算,对吧?”

周瑜不置可否,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答案。

孙策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认真而深沉。他走到帐门边,掀开帐帘一角,望着外面连绵的营帐与更远处浩荡的长江,缓缓道:“公瑾,不瞒你说。年少时,我也曾自诩勇力,以为凭掌中刀、胯下马,便可纵横天下,复我父亲荣光,甚至……更进一步的野心,也并非没有过。”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瑜:“直到我遇见了大哥,简宇简丞相。初时,我或许还有些不服,但跟随他越久,见识越多,我便越是明白,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论武勇,大哥远超于我,论胸襟气度,眼光谋略,驭下用人之能,乃至治国安民之方……我更是远不及他。这并非自谦,是事实。”

他走回案前坐下,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这些年,我看着他如何以弱胜强,平定河北;如何收拢人心,稳固中原;如何以仁政化解淮南怨气,使百姓归心。他重信诺,敬忠义,赏罚分明,用人不疑。对将士,能与士卒同甘苦;对百姓,能视其饥寒如己身。这样的主公,古之明君,不过如此。”

孙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曾以为,天下英雄,或勇或智,各擅胜场。但大哥让我明白,真正的雄主,是能聚天下英才,用其长,容其短,是能将勇、智、仁、信、严融为一体,是心中装着的是天下苍生,而非一己之私欲。我孙伯符或许能做一员冲锋陷阵的猛将,或许能割据一方称雄,但若要说一统这分崩离析的天下,结束这数十年的战乱,给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唯有大哥能做到。”

他看着周瑜,一字一句道:“所以,我心悦诚服。我愿追随大哥,为他手中利刃,为他麾下先锋,助他一统天下,开创太平。此志,终生不渝。”

帐内安静下来,只有江风掠过营寨旗角的呼啸声隐约可闻。孙策这一番剖白,坦荡、诚恳,毫无矫饰,是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周瑜静静地听着,手中的陶碗不知何时已放在案上。他清俊的脸上没有什么剧烈的表情变化,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似有波澜起伏。

他原以为,以孙策骄傲烈性的性格,即便暂时屈居人下,心中也必存不甘,终有一日会振翅高飞。他甚至已做好打算,无论孙策作何选择,是继续追随简宇,还是另起炉灶,他都会倾尽全力相助——哪怕后一条路在看清简宇实力与江东现状后,显得希望渺茫。

但他没想到,孙策给出的,是这样一份彻底、纯粹、发自内心的认同与追随。没有勉强,没有权衡,只有对那位“大哥”全然的折服与对共同理想的笃定。

周瑜沉默了片刻,忽然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漾开温柔的涟漪,冲散了最后一丝疑虑与凝重。“好,好一个‘终生不渝’。”他站起身,走到孙策面前,目光清澈而坚定,“伯符兄既已找到明主,定下心志,瑜复何言?兄长的选择,便是瑜的选择。兄长效忠之人,便是瑜愿效力之主。”

孙策霍然起身,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他太了解周瑜了,这位义弟看似温文,实则心高气傲,眼光奇高,能让他说出这番话,不仅仅是出于兄弟情谊,更是对简宇其人的一种认可。

“公瑾!你……你当真愿随我一同辅佐大哥?”孙策激动地抓住周瑜的双臂。

“自然。”周瑜微笑点头,“只是,瑜尚是白身,无寸功于简丞相,恐怕……”

“诶!”孙策大手一挥,打断他,“以公瑾之才,何须计较这些虚礼!我这就带你去见大哥!大哥求贤若渴,若知你得来,不知要高兴成什么样子!”他性急,说着就要拉周瑜出帐。

“兄长且慢。”周瑜却轻轻按住他的手,笑意微深,“去见简丞相,也不急在这一时。瑜尚需安顿带来的人马。况且,兄长难道不想知道,瑜对当前局势,对如何渡过眼前这条大江,取下江东,有何看法么?”

孙策眼睛一亮:“公瑾已有良策?快讲快讲!”

兄弟二人重新坐下,头几乎凑到了一处。周瑜随手捡起几块小石子,在案几上摆出长江、历阳、曲阿等地的大致方位,低声讲述起来。他的声音清朗,条理清晰,所言既有对刘繇势力、江东各股力量的分析,也有渡江作战的种种设想,甚至提到了水军训练、后勤补给等细节。

孙策听得连连点头,时而发问,时而补充,二人越谈越是投机,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一同研读兵书、推演战阵的时光。

直到帐外亲卫禀报,程普已安排妥当周瑜部属,请示晚膳安排,二人方才惊觉,天色已近黄昏。

孙策拉着周瑜起身,畅快大笑:“走!公瑾,我先为你接风!等大哥到了,我便带你去见大哥!有你助我,此番过江,取刘繇首级,如探囊取物!”

周瑜含笑颔首,任由孙策拉着向外走去。帐外,夕阳西下,将长江染成一片金红,也将两人并肩的身影拉得很长。江东的风云,似乎在这一刻,因这两位年轻人的重逢与携手,悄然转向。

夜色如墨,浸染着历阳大营。江风呜咽着掠过营寨的栅栏和旗杆,将刁斗的声响送得很远。中军大帐内,烛火通明,将几个凝立舆图前的人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忽长忽短。炭盆里偶尔爆出一点火星,噼啪轻响,更衬得帐内商讨军情的低语声分外凝重。

“……刘繇水军主力,确在牛渚、曲阿一带。斥候回报,近日对岸巡江的船只多了两成,夜间灯火也密集许多,恐是察觉我军动向,加强了戒备。”刘晔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手指在舆图上长江沿线缓缓移动。

简宇眉头微锁,凝视着地图上那道蜿蜒的蓝色曲线。这道天堑,不知阻挡了多少北人南下的铁蹄。他正欲开口,帐外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甲叶特有的铿锵撞击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帐门外。

“大哥!大哥!末将孙策求见!”

是孙策的声音。洪亮、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穿透了秋夜的寒意和帐内的肃穆。

简宇抬眉,与身旁的程普、刘晔交换了一个眼色。孙策此刻应该在江边巡哨,督促渡船打造和先锋营训练,若无紧急军情,怎会夤夜回营?且这声音里只有兴奋,却无半分惶急。

“进来。”简宇沉声道。

帐帘被一只大手猛地掀起,带进一股凛冽的江风。孙策那高大英挺的身影裹着寒气闯入,银甲在烛光下闪着冷冽的光,猩红披风扬起又落下。他脸上非但没有连夜赶路的疲惫,反而双目炯炯,脸颊因激动而泛着红光。然而,最引人注目的并非他一人。

在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位年轻的白衣文士。

此人一入帐,仿佛将帐外清冷的月色也带了进来。他身形修长,着一袭素净的月白深衣,外罩同色纱袍,腰间锦带悬剑,除此之外别无饰物。乌发用一根青玉簪整齐束起,衬得面容愈发皎洁如玉。眉如远山含黛,目似寒潭映星,鼻梁挺直,唇色是天然的淡绯。

他安静地立在孙策身侧,不言不动,却自有一种清贵从容的气度,宛如鹤立鸡群,瞬间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即便是见惯了英才的简宇,也在初见的刹那,心头微震。

“伯符,何事深夜返回?这位是……?”简宇目光越过孙策,落在那白衣青年身上,心中隐隐有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在悸动。

孙策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侧身让开,几乎是带着献宝般的骄傲,大声道:“大哥!末将巡弋江畔,不仅探明了三处可作偷渡的江湾浅滩,更天赐机缘,迎回了我的生死至交、总角兄弟!”

他伸手虚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此乃庐江周瑜,字公瑾!公瑾,快来见过我大哥,简丞相!”

周瑜!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简宇心中激起千层浪涛。真的是他!那个在另一个时空轨迹里,与孙策并称“江东双璧”,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郎!那个姿容绝伦、雅量高致、允文允武的绝世英才!他竟在此刻,以这种方式,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巨大的惊喜如暖流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饶是简宇心志早已磨砺得坚如铁石,此刻也难以完全抑制情绪的波动。他霍然从主位上站起,动作幅度之大,带得身后披风都扬了起来,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晃动。在程普、刘晔、典韦等人诧异的目光中,他竟三步并作两步,径直绕过挡在身前的长案,走到了周瑜面前。

典韦下意识地手按刀柄,虎目微眯,警惕地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度非凡的陌生人。刘晔则目光闪烁,迅速在记忆中搜寻关于“周瑜”的只言片语。

简宇却恍若未觉。他站定,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近看之下,周瑜的容貌气度更令人心折。不仅俊美,眉宇间更有一股内敛的英气与洞彻世情的清明。那份沉静从容,绝非寻常少年英才的锋芒毕露,而是经过沉淀的、深不可测的渊渟岳峙。

“公瑾!竟是公瑾!”简宇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度,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喜悦,“伯符常与我提起,说他有一位义弟,名唤周瑜,有经天纬地之才,安邦定国之志,姿容绝世,雅量高致!宇心向往之久矣,只恨山川阻隔,无缘得见!今日伯符引你前来,岂非天意使然,助我成就大业?”

他边说,边已自然而然地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周瑜的手腕。触手处,是温润而坚定的力量,并非文弱书生。这举动实在有些逾越礼数,过于亲热,但简宇做来却无比自然真挚,仿佛只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故友至交。

周瑜在简宇起身疾步而来时,心中已是一凛。待被对方紧紧握住手腕,感受到那手掌传来的力度与温度,再听到这番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渴慕之言,他清俊的脸上也难免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动容。

他进帐时,已迅速观察了帐中情形。主位上的简宇,年不过三十许,面容英挺,目光沉静深邃,顾盼间自有威仪,却又无逼人之势。帐中诸人,无论年长年少,对其皆恭敬有加。

而此刻,这位位高权重、手握重兵的丞相,竟为自己这个初次谋面的布衣,激动失态至此,那份发自内心的求贤若渴与毫无架子的坦诚,让周瑜在最初的意外之后,心中不由升起一股暖流与敬意。

“丞相言重了。”周瑜顺势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却从容,“瑜乃江淮一介布衣,才疏学浅,陋质樗材,何敢当丞相如此盛誉?倒是丞相,提三尺剑,扫清六合,拯生灵于涂炭,扶社稷于将倾,仁德布于北地,威名震于中原,方是瑜心慕久矣的明主雄才。今日得睹尊颜,亲聆教诲,方知伯符兄所言不虚,实乃瑜三生之幸。”

他的声音清越平稳,如玉石相叩,言辞既谦逊得体,又暗中捧高了简宇,更点出自己投效与孙策的推崇有关,可谓滴水不漏。

“公瑾过谦了!快快请起!”简宇握着周瑜手腕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引着他走向自己主位之侧,对侍立在旁的亲卫朗声道:“速为公瑾先生设座!置于我身侧!”这已不是普通客礼,而是极高的礼遇,近乎并肩而坐,通常只有最倚重的谋主或至亲兄弟方可享此殊荣。

侍从不敢怠慢,立刻搬来一张铺设锦褥的软席,小心地放在简宇所坐的主榻之旁。简宇这才松手,示意周瑜落座。周瑜目光微动,看了一眼那席位,又看了一眼满脸笑容、对他用力点头的孙策,以及帐中神色各异的众人,不再推辞,坦然一揖,撩衣端坐。孙策见状,也笑嘻嘻地在周瑜下首寻了个位置坐下。

“我得公瑾,如久旱得甘霖,如暗夜见明灯!”简宇回到主位坐下,脸上笑意不减,亲自执壶,为周瑜斟满一杯热茶,“我军欲定江东,然长江天险,水战非北军所长,刘繇虽庸,凭江固守,亦成阻碍。宇与诸公日夜思虑,难有万全之策。公瑾世居江东,才略冠世,必有良谋教我!还请公瑾不吝赐教!”

他言辞恳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周瑜,将当前最大的难题和盘托出,态度坦荡而信任。

周瑜双手接过简宇递来的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亦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期待与重托。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目,似在沉吟,实则心中念头飞转。

这位简丞相,姿态放得极低,诚意给得极足,初次见面便将军事机密相询,这份气度与信任,确实非同一般。他抬眼,再次迎上简宇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除了期待,更有一份洞彻与明达,仿佛能看穿人心,却又包容万物。

周瑜心中最后一丝因孙策情谊而生的“被动投效”之感,在这目光下悄然冰释。他放下茶杯,清朗的声音在帐内响起:“丞相垂询,瑜敢不尽言?瑜在江东,于刘繇、王朗、严白虎之流,亦略知一二。刘繇,刘氏宗室,然性多疑忌,好谋无断,内不能任贤,外不能御敌。麾下张英已殁,余者如于糜、樊能,勇而无谋;笮融、薛礼,各怀私心,难以协力。唯太史子义,勇冠三军,忠义之士,然刘繇以‘若用子义,许子将必笑我不识人’之由,仅令其领斥候巡哨,不得独当一面。此乃自断臂膀,天欲亡之。”

他稍作停顿,见简宇等人皆凝神细听,便继续道:“王朗据会稽,守成之犬耳,但求苟安,必不敢主动犯我。严白虎盘踞吴郡,聚山贼水寇,凶残暴虐,然部众杂乱,号令不一,可击而破之。故当前大敌,唯刘繇耳。”

他起身,走向悬挂的舆图,身姿挺拔如松。简宇等人也随之起身,围拢过去。周瑜手指轻点地图:“刘繇所恃,长江天险与沿江水寨也。其水军主力,集于牛渚、丹徒至曲阿一线。丞相若从历阳正面强渡,彼必倾巢来拒,纵然突破,伤亡必巨。”

他的手指沿江向西移动:“然长江千里,岂能处处铁壁?刘繇兵力有限,又要分心防备王朗、严白虎乃至荆州刘表,其防线必有疏漏。瑜以为,丞相可效韩信故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他转身,面向简宇,目光湛然有神:“一面,丞相亲率大军于历阳大张旗鼓,多立营寨,广造舟舰,日夜操练,做出必欲从此渡江、直捣曲阿之势,将刘繇主力牢牢钉在此处。另一面,密遣一支精锐奇兵,溯江西上,另觅稳妥渡口,悄然而渡。此军需精悍迅捷,渡江后隐匿行踪,绕行险僻之路,直插曲阿之后,焚其粮秣,断其归路,搅乱其腹心。待其军心大乱,正面大军再强渡猛攻,前后夹击,刘繇可一鼓而定!”

这一番分析,高屋建瓴,将江东各方势力剖析得清晰透彻,提出的策略更是胆大心细,虚实相生,正奇结合。尤其是对刘繇及其部下的判断,对太史慈境遇的洞悉,与简宇等人掌握的情报完全吻合,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更是与简宇、刘晔等人之前商议的草案核心不谋而合,且在细节上更为精妙。

帐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刘晔率先抚掌赞叹:“妙!周郎此策,洞悉敌我,正奇相合,深谙兵法虚实之要!晔此前与丞相所议,亦暗合此道,然不如周郎剖析之明,筹划之细也!”

程普、韩当等将领虽未必完全听懂其中所有关窍,但也明白这是条避开敌军主力、直击要害的妙计,纷纷点头称是。

简宇眼中异彩连连,心中的激赏几乎要满溢出来。他大步上前,竟再次握住周瑜的手,用力摇了摇:“公瑾真乃吾之子房也!此策与我不谋而合,然公瑾思虑更为周全!得公瑾之助,何愁江东不定,天下不平?”

他握着周瑜的手并未立刻放开,目光在周瑜俊朗而沉静的脸上停留,又转向一旁满脸骄傲与兴奋的孙策,一个念头忽然无比清晰地涌上心头。孙策是他的义弟,两人肝胆相照,情同手足。周瑜是孙策的总角之交,结义兄弟,同样才略非凡,与自己一见如故,倾心相投。此等英才,既为兄弟之兄弟,何不……

心念电转间,简宇已有了决断。他松开手,后退一步,神色变得异常郑重,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后落在孙策与周瑜身上,朗声道:“伯符与我,名为君臣,实为兄弟,肝胆相照,生死不弃,此全军皆知。今日天幸,得遇公瑾,宇一见如故,倾慕公瑾才华人品,更喜公瑾与伯符情深义重。古人有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宇不才,愿效古人桃园之义,与公瑾亦结为异姓兄弟,从此祸福与共,生死相托,共扶汉室,同安天下!不知公瑾,可愿折节下交,认我这个兄长?”

此言一出,满帐皆惊!

孙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简宇,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与大哥结拜,是他此生最荣耀快意之事,如今大哥竟主动提出要与公瑾也结为兄弟?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在他心中,公瑾的分量,与自己一般无二!意味着他们三人,将真正成为一体!

周瑜更是浑身一震,霍然抬头,望向简宇。他料到简宇会重用自己,甚至可能给予高官厚禄,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刚刚见面、位极人臣的丞相,竟会提出结拜!这已不是寻常的君臣知遇,而是要将彼此的关系,提升到家人、至亲的层面!

这份殊荣,这份信任,这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推心置腹,让他素来冷静的心湖,也掀起了滔天巨浪。

帐内其他人,刘晔、程普、典韦等,也无不愕然。丞相与孙策将军结拜,已是美谈,如今竟要与这初来乍到的周瑜也结为兄弟?这周瑜究竟有何等魔力?

周瑜的目光与简宇坦然、诚挚、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目光相遇。他看到那目光深处,除了对人才的欣赏,更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近与认同。他又看向孙策,孙策正拼命对他点头,眼中满是鼓励与欢喜。

瞬间,无数念头掠过周瑜心间。简宇的雄才大略、真诚相待;孙策的生死情谊、极力推崇;自己匡扶天下的抱负;眼前平定江东的机遇……这一切,仿佛被一条无形的线串联起来。结拜,不仅仅是形式,更是一种最彻底、最牢固的绑定,是将三人的命运、志向、情谊彻底熔铸在一起的誓言。

他不再犹豫,撩起衣袍下摆,屈膝便拜,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丞相雄才大略,仁德布于四海,更不以瑜卑鄙,折节下交,愿结金兰。此乃瑜平生之大幸,何敢推辞?兄长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这一拜,这一声“兄长”,彻底定了名分。

“好!好!好!”简宇连说三个好字,畅快之情溢于言表,他也撩衣跪倒,与周瑜相对而拜。孙策早已按捺不住,大笑一声,也扑通一声跪在旁边:“大哥!公瑾!今日我们三兄弟聚齐了!当浮一大白!”

简宇笑着扶起周瑜,又拉起孙策,三人手臂相挽,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激动与坚定。帐内气氛瞬间热烈起来,刘晔、程普等人虽觉意外,但见简宇如此开怀,也纷纷上前道贺。

“恭喜丞相!恭喜周郎!恭喜孙将军!”

“今日三雄结义,必成千古佳话!”

简宇执周瑜之手,对众人道:“自今日起,公瑾便是我简宇异姓兄弟,诸位当以兄弟视之,若有怠慢,军法不饶!”

“谨遵丞相令!”众人齐声应诺。

礼毕,重新落座,气氛已与先前截然不同。周瑜坐在简宇身侧,虽仍持礼恭敬,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天然的亲近。简宇心中大悦,当即正色道:“二弟既来,岂可无职?周瑜听令!”

周瑜肃然起身:“瑜在。”

“今拜你为典军中郎将,参赞军机,总督水军事宜,随我征讨江东!待平定江东,另有重任!”

典军中郎将,位高权重,可参议军事,监察诸军,更直接授予总督水军的实权,这已是极高的信任与托付。周瑜撩衣跪倒,行以正式臣下兼兄弟之礼:“臣弟周瑜,拜谢兄长!必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好兄弟,快请起!”简宇再次亲手扶起,越看越是欢喜。孙策在一旁咧着嘴笑,比自己升官还高兴。

周瑜归座,沉吟片刻,又道:“兄长欲成不世之功,仅得瑜与伯符,犹嫌不足。江东地灵人杰,避乱隐居之贤士尚多。瑜敢问兄长,可知彭城张昭,字子布;广陵张纮,字子纲?”

简宇心中又是一动,面上却露出思索之色:“二弟所言,莫非是那位素有清名,号为‘论议清高,有国土之风’的张子布,与‘文理意正,有世胄之鉴’的张子纲?此二人之名,我亦久仰,只恨无缘得见。二弟知他们行踪?”

周瑜点头:“正是此二公。彼等高才,见天下纷乱,非明主不出。昭公、纮公避居于丹阳、吴郡交界处的林屋山中。此二人皆有王佐之才,若能得他们辅佐,内可理政安民,外可运筹定策,兄长大业,必事半功倍!”

“竟有此事?”简宇闻言,喜动颜色,竟再次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此等大贤,埋没于山林,实乃暴殄天物!我当亲往拜访,请其出山,共襄大举!”

“丞相!”侍立一旁的典韦忍不住再次出声劝阻,“林屋山虽非敌境,然山野险峻,路途不便,且临近刘繇势力范围,恐有不测。兄长万金之躯,身系三军安危,岂可轻涉险地?不若遣一能言之士,备厚礼,持兄长亲笔书信前往延请,料二公亦能感知兄长诚意。”

“典君此言差矣。”简宇摆手,神色坚定无比,“昔文王访太公于渭水,方得贤才倾心相辅,成就大业。今子布、子纲,大贤也,非以权势可屈,非以财货可动。我若不亲往,何以显我至诚?何以示我求贤若渴之心?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再言。”

他看向周瑜和孙策,眼中闪着光:“二弟既知二公居所,便劳烦你与三弟为我引路。典韦,点齐二百精锐亲卫,一律轻装便服,暗藏利刃,明日拂晓,随我前往林屋山,拜访张昭、张纮先生!”

“诺!”周瑜、孙策、典韦齐声应命。

次日,天尚未明,一层薄薄的秋雾笼罩着历阳大营。简宇换下显眼的甲胄与丞相服饰,穿上一身半旧的深青色儒生长袍,外罩玄色披风,头戴葛巾,脚踏布履,作寻常游学士子打扮。孙策、周瑜亦换上类似的儒服,只是孙策身材雄健,眉目英武,穿起儒袍总有些掩饰不住的锐气;周瑜则不然,长身玉立,姿容俊雅,这身打扮更衬得他飘逸出尘,宛如谪仙。典韦则选了二百名最机警强悍的亲卫,同样换上各色便服,内衬软甲,暗藏兵刃,分散成数队,前后左右,隐隐将简宇三人护在中间。

一行人马悄然离营,并未惊动太多人。出了营寨,折向南面,避开可能被对岸了望到的江边大路,专拣山林小径而行。秋日的山野,层林尽染,红枫黄叶间点缀着苍松翠柏,景色颇佳,但众人皆无心观赏,只快马加鞭,赶赴岘山。

在周瑜的指引下,于次日午后,抵达林屋山脚下。但见山势并不险峻,却清幽静谧,一条清澈的山溪潺潺流淌,林木掩映间,可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沿一条被落叶覆盖、显然不常有人行走的石径蜿蜒而上,行了约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山腰一处平缓坡地上,几间以竹木茅草搭建的屋舍映入眼帘。

屋外围着简单的竹篱,篱内开辟出几畦菜地,种着些秋蔬,一只黄犬伏在篱笆下打盹,见到生人,警惕地抬起头,却没有吠叫。屋后是茂密的竹林,随风摇曳,沙沙作响,更添几分幽静。好一处世外桃源般的隐居之所。

一名总角童子正在菜畦边提水,见到这一大群陌生人气度不凡地走来,吓了一跳,水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也顾不得捡,转身就跑进中间最大的那间茅屋。

不多时,茅屋那扇简陋的柴扉“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人并肩走出。

当先一人,年约四旬,身形适中,面容端方,额角开阔,鼻梁挺直,颌下三绺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头戴逍遥巾,身着半旧的深灰色儒袍,虽洗得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熨帖挺括。眉宇间凝着一股沉静之气,目光温润平和,却又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察世事。举止从容淡定,行走间袍袖摆动皆有章法,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端严儒雅气度。此人正是张昭张子布。

稍后半步者,年纪略轻,约三十五六岁,身材清瘦,面容清癯,但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精光隐现。颌下蓄着短须,修剪得体。他穿着更为朴素的褐色葛布衣衫,手中还握着一卷展开的竹简,显然方才正在阅读。虽衣着简朴,但神态安然自若,气度温文尔雅,一派饱学鸿儒风范。此乃张纮张子纲。

二人本在屋内论学,听得童子慌报来了许多生人,心中惊疑。这岘山深处,等闲人迹罕至,何况听童子描述,来人甚众,气度不凡。是刘繇派来征辟的使者?还是听闻他们名声前来请教的士子?抑或是……山贼?待推门而出,看到篱笆外肃立的这一群人时,心中更是讶异。

来人虽多,却无喧哗,更无戾气。当先三人,皆作士人打扮。左边一人,雄姿英发,虽着儒袍难掩悍勇之气,正是闻名天下的“小霸王”孙策孙伯符。右边一人,白衣如雪,姿容绝世,风度翩翩,竟是久闻其名、亦曾有过数面之缘的周瑜周公瑾!而中间那人……

张昭的目光落在中间那青年身上。此人年约三十,面容英挺,眉宇间既有书卷清气,又隐含久居上位的威仪,虽衣着朴素,但负手而立,气度沉凝如山岳,目光温和却深邃,正含笑望着他们。

此人是谁?竟能让孙策、周瑜这两位年轻一辈中的翘楚,甘愿侧立陪同?而且观其站位,孙、周二人隐隐以其为尊……

张昭与张纮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来者可是彭城张子布先生、广陵张子纲先生?”中间那青年上前两步,于竹篱外站定,拱手为礼,声音清朗温和,如春风拂面,“在下简宇,冒昧来访,惊扰二位先生清静,还望海涵。”

简宇?简……宇?!

张昭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敲击。张纮手中的竹简也差点滑落,他急忙握紧,脸上同样写满了难以置信。简宇!当朝丞相,平定河北中原,新得淮南,正与刘繇隔江对峙的简宇!他……他竟然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还如此打扮,如此谦和地自称“在下”?

震惊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两位隐士。他们隐居于此,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天下大势,诸侯动向,皆在关注之中。简宇的崛起,仁政的传闻,用人的气度,他们早有耳闻。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位手握重兵、名动天下的权臣,会以这种方式,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地出现在他们简陋的柴扉之外!

惊愕过后,是深深的动容。以简宇如今的身份地位,想要征召他们,一纸命令,或遣一使者足矣。但他却选择了最艰难、最诚恳的方式——微服亲至,跋山涉水,以布衣之礼,拜谒山野之士。这份诚意,这份礼贤下士的姿态,足以让任何心怀抱负的士子心折。

张昭首先回过神来,强压下心中的波澜,与张纮一同,急忙推开柴扉,疾步走出,不顾地上尘土,向着简宇便要行大礼:“山野鄙人张昭(张纮),不知丞相尊驾降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简宇早已抢上几步,伸出双手,稳稳托住二人手臂,不容他们拜下,连声道:“二位先生快快请起!折煞简宇了!宇此番乃是私服来访,特来向先生请教治国安民、平定江东之策,乃是学生拜见师长之礼,岂敢受先生如此大礼?先生若执意如此,便是赶简宇走了。”

他语气真诚,手上力道温和却坚定。张昭、张纮感受到那手臂上传来的力量与温度,又听他言辞恳切,自称“学生”,心中震动更甚。二人不再坚持下拜,改为长揖到地:“丞相礼贤下士,亲顾茅庐,昭(纮)等愧不敢当。”

礼毕,张昭侧身,伸手虚引:“山居简陋,唯清风明月,粗茶淡饭,实不堪待客。然丞相不嫌污秽,还请入内稍坐。”

茅屋之内,果然陈设简单到了极点。竹榻、木几、蒲团,靠墙是几个简陋的书架,堆满了竹简帛书。屋角有一陶制火盆,燃着不多的炭火,驱散着山间的寒湿。唯一显得“奢华”些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自书,笔力遒劲,风骨凛然。整个屋子一尘不染,透着主人清贫自守、严谨自律的风骨。

童子奉上茶水,是山间自采的野茶,盛在粗陶碗中,热气蒸腾,散发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简宇双手接过陶碗,先观其色,清亮微黄;再闻其香,清冽悠远;而后小心啜饮一口,细细品味,赞道:“泉清茶野,返璞归真,别有一番自然真味,远胜宫廷玉液。二位先生雅致,宇受教了。”

张昭、张纮见简宇神态自然,品茶认真,赞语由衷,毫无矫饰嫌弃之意,心中又是一动。寻常高官显贵,即便表面客气,眉宇间也难免会流露出一丝对简陋环境的不适,但这位简丞相,却似真的甘之如饴,这份修养与诚心,实属难得。

几人分宾主落座,简宇坚持让二张坐于仅有的两张稍好的竹榻上,自己则与孙策、周瑜坐在下首的蒲团上,略作寒暄,谈及山中景色、经学文章,气氛渐渐融洽。张昭张纮见简宇谈吐不俗,对经典也有涉猎,并非一味尚武的粗豪之辈,心中好感又增几分。

茶过三巡,简宇放下陶碗,神色转为郑重,双手扶膝,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清澈而恳切地望向张昭、张纮:“二位先生,宇不揣冒昧,深夜来访,实有一事,关乎天下苍生,江东百姓,恳请二位先生赐教。”

“丞相请讲,昭(纮)等洗耳恭听。”张昭、张纮也肃容坐直。

“如今天下分崩,社稷倾危,宇每思之,寝食难安。”简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蕴含着沉甸甸的力量,“幸得将士用命,百姓拥戴,侥幸平定北地,廓清中原,今又受天子明诏,提兵南下,欲解江东倒悬之苦。然宇自知才疏德薄,尤不谙江东人情地理,政事民事。久闻二位先生学贯古今,才堪管乐,有安邦定国之能,却隐居山林,与草木同朽。宇心痛哉!故不辞山路崎岖,亲来相请,望二位先生念在天下苍生,江东万民,出山助宇,共定江东,同扶汉室!宇必以师礼事之,言听计从,若有虚言,天地共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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