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巫师27(1/2)
时间仿佛被那几对红色眼睛钉住了。
细碎的砂纸摩擦声变成了清晰的、带着喉音的咕哝和兴奋的嘶嘶声。巨石顶上的阴影蠕动着,更多的佝偻轮廓显现出来,大概有七八个。它们并不高大,但四肢比例怪异,手臂偏长,指爪在微弱的星光下反射出一点寒光。它们没有立刻扑下来,而是聚在一起,飞快地交换着音节古怪的低语,红色的眼睛在江淮三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在巴特背后的宽刃剑和江淮身上停留更久——仿佛能嗅到他们身上伤口、疲惫以及某种“异常”的气息。
巴特的身体像一张缓缓拉开的弓,每一个关节都蓄满了力量,但姿态却异常稳定。他没有拔剑,至少现在没有。他的手垂在身侧,靠近剑柄,目光冷静地评估着上方的敌人数量、位置,以及周围可供利用的地形。
“慢慢后退,背靠那块石头。”他几乎不动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传到江淮和卢克耳中,“别跑,别把后背留给它们。卢克,找块顺手的石头。”
卢克已经吓得几乎瘫软,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激灵,慌乱地在地上摸索,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手抖得厉害。
江淮强迫自己冷静,将过度感知收缩到极致,只聚焦于头顶那些生物。他“感觉”到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与洼地里“鬼苔”同源的、冰冷污秽的气息,但更加活跃,混杂着狩猎前的兴奋、对“猎物”(他们)的评估,以及一丝对巴特身上危险气味的本能忌惮。这些生物有简单的社会性和狩猎分工,并非完全疯狂的野兽。
它们像是在……讨价还价?分配猎物?
突然,其中一个体型稍大、头上似乎插着几根羽毛或骨刺的地精,发出一声短促尖利的嘶叫。
仿佛接到了进攻指令,两个最靠近边缘的地精猛地从巨石两侧跃下!它们的动作快得出奇,落地几乎无声,四肢着地,随即弹起,一左一右,扑向看起来最弱的卢克!
它们的战术明确:先解决最容易的目标,制造混乱。
“蹲下!”巴特低吼一声,几乎在同时动了。
他没有扑向地精,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在背后剑柄上一推一抽,沉重的宽刃剑带着沉闷的风声出鞘,但他没有挥砍,而是将剑身当做盾牌,猛地向左侧一抡!
“铛!”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左侧扑来的地精挥出的石质短矛(或爪子?)砸在剑身上,火星四溅。那地精怪叫一声,被反震力道带得向后翻滚。
与此同时,巴特左手已经从腰间抽出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划!动作精准狠辣得像背后长了眼睛。
“噗嗤!”
右侧扑向卢克的地精恰好跃到半空,匕首的寒光掠过它的咽喉,带出一蓬暗红发黑、气味腥臭的血液。地精的扑击变成了僵直的坠落,砸在卢克脚边,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卢克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叫,猛地向后跌坐,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巴特瞬间化解了第一波攻击,杀一伤一,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本能和经验。但这并没有吓退剩下的地精,反而似乎激怒了它们。
巨石顶上传来更加愤怒和尖锐的嘶叫。剩下的地精,除了那个头领,全部蜂拥而下!它们不再分散,而是呈一个松散的半包围圈,快速逼近,利用岩石阴影和怪异的步伐进行掩护,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危险的轨迹。它们手里拿着简陋的石斧、骨刺,或者干脆依靠尖锐的爪牙。
巴特持剑而立,挡在江淮和瘫软的卢克身前,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但他的眼神凝重。地精数量占优,地形复杂,黑暗中视线受阻,还要分心保护两个几乎无战斗力的人……情况不容乐观。
江淮的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他看见一只地精狡猾地从侧翼绕向巴特的视线盲区,另一只则试图从低矮的岩石下方钻过来,目标直指倒地的卢克。巴特要同时应对正面和另一侧的威胁,不可能面面俱到。
不能只是看着!
强烈的求生欲和一种莫名的冲动(是维瑟米尔训练的结果?还是体内那混乱力量的驱使?)冲垮了江淮试图维持的“盾牌”。他猛地将过度感知“聚焦”,不是扩散,而是如同无形的探针,狠狠刺向那个试图偷袭卢克的地精!
没有物理冲击。但就在他的“感知”触及那地精混沌意识的瞬间——
“嗡!”
地精的动作猛地一僵。
在江淮的“视野”里,他“看到”那地精简单的大脑被一股杂乱无章、充满尖锐噪声和扭曲图像的“信息流”粗暴地灌入。地精发出痛苦的嘶叫,抱着脑袋原地打转,仿佛突然陷入了无法理解的疯狂,连近在咫尺的卢克都忘记了。
成功了?不,代价立刻袭来。
江淮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左臂伤口的空洞感骤然放大,仿佛有冰冷的东西顺着那里向心脏蔓延。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充斥着尖锐的鸣响,差点站立不稳。这种“攻击”对他自身的负担极大,且完全不可控。
巴特注意到了这瞬间的异常,但他无暇细究。正面,三只地精已经同时扑到!它们配合默契,攻击剑士的下盘、持剑的手和头部。
巴特怒吼一声,不再保留。宽刃剑化作一道沉重的灰暗弧光,不是精妙的剑技,而是纯粹力量与速度的杀戮舞蹈。剑身磕飞一把石斧,顺势劈入一只地精的肩胛骨,骨头碎裂声令人牙酸。他侧身躲过另一只的爪击,左肘狠狠砸中它的面门,同时抬腿,厚重的靴子踹在第三只地精的胸口,将其踢得倒飞出去,撞在岩石上。
战斗在十几秒内进入白热化,又迅速走向终结。巴特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每一击都简洁致命,充分利用了力量和武器的优势。地精虽然敏捷凶狠,但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巴特丰富的实战经验面前,迅速溃败。加上江淮那一下不知名的干扰打乱了它们的一次关键偷袭,胜负天平倾斜得更快。
最后,只剩下巨石顶上那个头领。它发出愤怒又恐惧的尖啸,却没有冲下来,而是猛地转身,四肢并用,飞快地消失在巨石后方的黑暗中,甚至没有理会受伤同伴的哀嚎。
战斗结束。
洼地附近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穿过石缝的呜咽,以及地上几具地精尸体和重伤者微弱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鬼苔”那股冰冷的甜腻气息,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
巴特微微喘息着,剑尖垂地,暗色的液体顺着剑锋滴落。他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更多的埋伏,然后才将目光投向江淮。
江淮正扶着冰凉的岩石,大口喘气,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微微发抖。刚才那一下“聚焦感知”的副作用远比想象中强烈。
卢克还瘫坐在地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地精尸体,尤其是喉咙被割开的那一具,开始干呕起来。
巴特走到那只被江淮“干扰”后一直原地打转、现在瘫倒在地抽搐的地精旁边,用剑尖拨弄了一下。那地精眼神涣散,口吐白沫,显然精神受到了严重创伤。他又看了看江淮的状态,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警惕、疑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他没有追问,现在不是时候。
“此地不宜久留。”巴特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甩了甩剑上的污血,归剑入鞘,动作依旧稳定。“血腥味和动静可能会引来别的东西。那些‘鬼苔’也不是善类。”他看了一眼洼地里静静发光的灰白植物。
他走到卢克身边,一把将他拽起来。“站起来!想活命就别停!”
然后,他看向江淮,语气稍缓,但依旧不容置疑:“还能走吗?”
江淮咬着牙,点了点头,强迫自己直起身。左臂伤口的抽痛和脑海里的混乱还在持续,但求生的意志压过了不适。
巴特不再多说,选了一个与地精头领逃跑方向相悖、继续深入西南山区的路径,快步前行。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警惕性也提到了最高,不仅注意脚下和前方,也不时回头和侧望,防备着任何可能的追踪。
江淮和卢克踉跄着跟上。卢克似乎被刚才血腥的杀戮和近距离的死亡刺激得清醒了一些,或者说,恐惧催生了一种麻木的行动力。他紧紧跟着巴特的脚步,不再需要催促。
他们离开了那片有着“鬼苔”和地精尸体的不祥洼地,重新投入更加黑暗、更加崎岖的山岩地带。身后的黑暗仿佛在咀嚼刚才短暂的杀戮,并将一切痕迹慢慢吞噬。
但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
江淮知道,巴特看到了他的“异常”。而他自己,也第一次在生死关头,被动地、危险地使用了这份难以控制的力量。代价清晰可见——身体更虚弱,感知更紊乱,伤口处的不适感如同附骨之疽。
而前路,依然隐藏在群山浓重的阴影之后。东北方那沉闷的“潮声”似乎被山峦阻隔,变得微弱,但另一种源于这片山区本身的、更加诡异莫测的威胁感,却随着他们的深入,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来。
巴特走在最前面,背影在微弱星光下显得坚定而孤独。他握剑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知道,麻烦,才刚刚开始。不止是来自外界,也来自他的身后。这个叫江淮的年轻人,究竟从凯尔莫罕带出了什么?维瑟米尔到底做了什么?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眼前必须跨越的、危机四伏的黑暗山路,和远处群山背后,那依旧模糊不清的、或许是下一个暂时喘息之地的轮廓。
荒野的夜,的确还很长。而黎明,似乎隐匿在更加深邃的迷雾之后。
他们沿着嶙峋的山脊又艰难行进了约莫一个小时。巴特选择的路尽可能避开开阔地带,总是在阴影和岩石的掩护下穿行。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寒冷、疲惫、伤痛,还有刚刚经历战斗的肾上腺素消退后的虚脱感,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三人的意志和躯体。
卢克勉强跟着,但眼神又开始涣散,脚步虚浮,不时被碎石绊得踉跄,全靠一股不想死的本能驱使着双腿。江淮的状态更糟。左臂伤口的空洞感并未随着时间平息,反而像是一个缓慢漏气的皮囊,不断带走他的体温和精力。更麻烦的是过度感知带来的后遗症——视野边缘总有不存在的影子晃动,风声里夹杂着意义不明的低语,岩石和枯木的“存在感”过于鲜明,干扰着他的方向感和平衡。他必须花费额外的精神去“忽略”这些,如同在泥沼中跋涉,举步维艰。
巴特始终沉默地领头,像一头受伤但依旧警觉的头狼。他偶尔会停下,用手触摸地面或岩壁,检查苔藓生长的方向(维瑟米尔教过的、在阴湿山区粗略辨别方向的方法),或者倾听远方。东北方那股沉重的“潮声”被山峦阻隔后,变得飘忽不定,时有时无,但那种被庞大群体缓缓碾过的压抑感,仍如阴云般笼罩在心头。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警惕这片山区本身。
“鬼苔”和它的“眷顾者”地精,已经表明了这片区域的异常。维瑟米尔在凯尔莫罕的地窖里,曾对着发霉地图上的这片区域含糊地提过一嘴:“老山区……名字早没了。地脉有些……别扭。战乱年头,什么脏东西都喜欢往这种地方钻。”当时老猎魔人醉醺醺的,眼神里带着江淮看不懂的疲惫和厌恶。如今亲身体验,江淮才明白那“别扭”和“脏东西”意味着什么。
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和腐殖土混合的腥气。植被更加稀疏,但形态越发怪异,扭曲的灌木枝条如同挣扎的手臂,某些蕨类植物的背面在偶尔掠过的微光下,泛着不健康的、暗淡的荧光。脚下的碎石中,不时能看到某种深色、质地奇怪的碎骨,或者风化严重、刻着难以辨认符号的石片。
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缝下做了第二次短暂停留。没有生火,甚至没有坐下,只是靠着冰冷的岩石喘口气,轮流抿了一小口巴特水囊里仅存的那点浑浊液体——现在连润湿嘴唇都勉强了。
巴特检查了一下江淮左臂的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绷带冰冷潮湿。他没说什么,只是紧了紧结,动作依旧粗粝但有效。然后,他看向江淮的眼睛,那双总是试图掩饰疲惫和混乱的黑眼睛。
“刚才,对付地精,”巴特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江淮能听到,卢克在几步外蜷缩着,似乎又陷入了半昏睡状态,“你做了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江淮喉咙发干,他知道骗不过这个经验丰富的战士。“我……我不太清楚。集中精神……好像干扰了它。”他选择说实话,但保留细节,因为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那是什么。
巴特盯着他看了几秒,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如同深潭。“像猎魔人的法印?但又不一样。”他并非询问,而是陈述。“维瑟米尔老头……给你弄了什么?还是凯尔莫罕地窖里,有东西‘沾’上你了?”
最后一个问题让江淮心脏一缩。他想起了地窖深处那冰冷的黑暗,手臂上伤口最初的刺痛,还有那种被无数目光窥视的感觉。“我不知道,”他重复道,声音有些嘶哑,“我真的不知道。离开凯尔莫罕后,我就……感觉不一样了。很多东西……太清晰,又太混乱。”
巴特沉默了片刻,目光移向岩缝外深沉的黑暗。“混乱的力量,比明确的力量更危险。对自己,对别人。”他的语气没有指责,只有冰冷的现实,“控制住。至少,在它要了你的命,或者我们的命之前,学会关上门。”
这不是安慰,而是警告,也是唯一的生存指南。江淮点了点头,胃里沉甸甸的。
休息了不到十分钟,巴特便示意再次出发。他们必须在天亮前找到一个相对安全、隐蔽,最好能有水源(哪怕是一点点渗水)的地方藏身。白天的山区虽然视野好,但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
就在他们离开岩缝,沿着一条向下、布满滑溜苔藓的石沟艰难前行时,江淮过度敏感的感知再次捕捉到了异常。
不是声音,不是景象,而是一种……“流向”的改变。
周围环境中那些混乱的、属于岩石、扭曲植物、残留“鬼苔”辐射的冰冷污秽“气息”,原本如同沉滞的潭水,此刻,却隐隐约约地,朝着他们前进方向的左前方,某个更低洼的、被浓重阴影笼罩的峡谷方向,“流淌”过去。
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漩涡,在缓慢吸引、汇聚着这片山区某种负面的“特质”。
同时,一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响”开始钻入他的意识。不是物理的声音,更像是……回声?痛苦的呻吟、金属的刮擦、还有低沉的、仿佛岩石摩擦的震动……非常遥远,非常模糊,被层层山岩过滤得只剩下一点微不可察的“痕迹”。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望向那个黑暗峡谷的方向。
“怎么了?”巴特立刻警觉,手按上了剑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那边……”江淮指了指左前方,声音不确定,“感觉……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或者,发出声音?”
巴特眯起眼,看向那片被黑暗完全吞噬的峡谷入口。那里两座陡峭的山崖如同巨兽合拢的颚,中间只留下一道狭窄的、深不见底的缝隙。夜风灌入,发出呜咽般的啸音,与江淮描述的“声响”截然不同。
“什么样的声音?”巴特追问。
“听不清……很模糊。痛苦的声音?还有……石头的声音。”江淮努力分辨,但那些“痕迹”太淡了,如同风中残烛。
巴特眉头紧锁。他相信江淮的“感觉”,经历了地精袭击和之前的种种,他已经无法将这年轻人的异常单纯视为幻觉或负担,这或许是一种扭曲的预警。但峡谷地形险恶,是典型的伏击或绝地。
“能绕开吗?”他问。
江淮尝试将感知延伸向其他方向。右侧是更加陡峭、几乎无法攀爬的岩壁,后方是他们来的路,而正前方(西南偏西)虽然崎岖,但那种异常的“流向”感最弱,似乎只是擦过边缘。他摇了摇头:“绕不开那片区域的影响,但可以不直接进入峡谷。正前方……稍微好一点。”
这判断并不令人满意,但已是唯一选择。
他们调整方向,尽量远离那黑暗的峡谷入口,沿着一条更加狭窄、倾斜的碎石坡向下。坡度很陡,碎石松散,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卢克几乎是在连滚带爬,脸上和手上又被划出了新的血口。
越是靠近峡谷所在的区域,江淮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空气都变得更加粘稠、冰冷,带着一股隐约的、类似硫磺和陈旧血渍混合的甜腥味。那些被吸引过去的冰冷污秽“气息”如同无形的暗流,从他身边滑过,令他汗毛倒竖。而峡谷深处传来的、那些模糊痛苦的“回响”,似乎也清晰了一丝丝,夹杂着一种……绝望的挣扎感,以及某种巨大、沉重之物移动的沉闷震动。
那不是活物。至少不完全是活物。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景象?或者被这片土地“记录”下来的某个片段?
他不敢深思,只能拼命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精神盾牌”,将大部分感知隔绝在外。
突然,走在前面的巴特猛地刹住脚步,举起拳头。
江淮和卢克立刻停下,屏住呼吸。
巴特缓缓蹲下身,从脚边捡起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破布。质地粗糙,像是从某种厚麻袋或帐篷上撕下来的。布片边缘参差不齐,浸透了暗红近黑的污渍——是干涸的血,大量的血。布片上,还用某种焦黑的木炭,画着一个粗糙的符号。
不是狼头,不是永恒之火,也不是三线扭曲图案。
那是一个简单的圆圈,圆圈中心点着一个点,圆圈外面,画着几道放射状的短线,像是一个简化版的太阳,或者……眼睛?
布片本身还很“新鲜”,血迹未完全风化,炭笔画出的符号也清晰可辨。丢弃在这里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两天。
巴特将布片凑近鼻尖,轻轻闻了闻。除了血腥和尘土,还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形容的……焦糊味,不像是火焰烧灼,倒像是被强酸或某种强烈腐蚀性物质溅到的气味。
“不是地精的东西。”巴特低声说,眼神凝重,“也不是正规军队或普通流民的。”他指了指符号,“这种标记……没印象。但带着这么重的血,要么是重伤者遗留,要么……”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要么是杀人者,或者从屠杀现场逃离的人留下的。
江淮接过布片,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粗糙。当他集中精神“感受”时,布片上残留的“印记”猛地冲击而来!
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恐惧(尖锐的冰蓝色,带着锯齿状的边缘)!撕心裂肺的剧痛(爆炸般的猩红色)!还有一股……黏稠的、充满恶意窥视和吞噬欲望的“注视感”(如同无数细小的、滑腻的黑色触须,缠绕在布片的每一个纤维上)!
这“注视感”与涂鸦石上三线扭曲图案的“污渍感”有某种联系,但更加“直接”,更加“饥饿”!
“嘶——”江淮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将布片甩开,仿佛它烫手。他后退一步,脸色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左臂伤口的空洞感剧烈抽动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看到了什么?”巴特立刻追问,紧紧盯着他的反应。
“痛……很痛……还有……被看着的感觉……很恶心……”江淮声音发颤,胃里翻腾。
巴特看了一眼被丢弃的布片,又望向不远处的黑暗峡谷。峡谷入口如同巨兽的咽喉,深不见底。夜风灌入的呜咽声,此刻听起来,竟隐隐像是……低沉的呜咽,或是咀嚼骨头的摩擦声?
“走!”巴特不再犹豫,声音斩钉截铁,“立刻离开这里!无论那峡谷里有什么,都不是我们现在能碰的!”
他甚至不再顾及隐蔽,催促着江淮和卢克,用尽可能快的速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碎石坡,远离那片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区域和那个诡异的黑暗峡谷入口。
直到他们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将那峡谷远远抛在身后至少一两里地,那种如芒在背的“被注视感”和空气中粘稠的甜腥味才逐渐淡去。三人瘫倒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长着些硬草的小洼地里,累得几乎无法动弹。
天色,依旧浓黑。但东方遥远的天际线,似乎透出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
漫长的黑夜,终于快要看到尽头了。
然而,黎明带来的,真的会是希望吗?
巴特靠在一块石头上,胸膛剧烈起伏,目光却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看了一眼几乎虚脱的江淮,又看了看手中那块在逃离时下意识捡回来的、画着“太阳/眼睛”符号的染血破布。
新的标记,新的血迹,新的恐怖。
这片西南山区,绝非世外桃源。它有自己的秘密,自己的危险,自己的……“居民”。
而他们这三个逃亡者,如同无意间闯入蛛网的飞虫,每一步,都可能惊动更多隐藏在黑暗中的、饥饿的捕食者。
狼头标记指向这里,或许并非指引生路,而是指向了另一处……猎场?
那一丝灰白,如同渗入墨水瓶的清水,缓慢而坚定地晕染着东方的天际。黑暗不再是铁板一块,开始分层,显露出远山锯齿般的剪影和近处嶙峋怪石的狰狞轮廓。但这并未带来温暖或希望。相反,失去夜色的彻底遮蔽,暴露在逐渐清晰的晨光下,让三人更有一种无所遁形的脆弱感。
寒冷达到了顶点,是黎明前最刺骨的那种湿冷,穿透单薄的衣物,直抵骨髓。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白气,在微光中迅速消散。疲惫如同铅块,坠着他们的四肢和眼皮。
然而,巴特不敢让他们久留。那片染血的破布和黑暗峡谷带来的不安感,像冰冷的毒蛇盘踞在心头。他强迫自己站起来,骨骼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然后一把将几乎冻僵的卢克拽起,又看向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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