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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9章 巫师2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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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的状态肉眼可见的糟糕。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发紫,眼眶深陷,只有那双黑眼睛里还残留着一点竭力维持的清醒。他扶着岩石站起来时,身体明显晃了一下。左臂的绷带下,渗出的不再是鲜红,而是一种暗淡的、近乎褐色的湿痕。

“天亮了,视野好了,但我们也更容易被看见。”巴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鏖战和奔逃后的干涩,“必须找个能藏身、最好能补充点水的地方。这附近……”他极目远眺,晨光熹微中,西南方向的群山层叠,更远处似乎有更低缓的丘陵地带,隐约能看到一条反光的细线——可能是溪流,也可能是晨雾。“往那边走。看着像有条水脉。”

水。这个字眼让江淮和卢克混沌的意识都清醒了一瞬。干渴已经超越了饥饿,喉咙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刺痛。

他们再次上路,脚步比夜里更加沉重。晨光驱散了部分黑暗,但也将这片山区的荒凉和怪异展现得更加清晰。地面裸露着大片灰白色的岩层,裂缝中挣扎着一些颜色暗沉、形态扭曲的荆棘和地衣。远处山坡上,可以看到大片焦黑的痕迹,不像是自然山火,倒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东西烧灼过,寸草不生。空气中那股铁锈混合腐殖土的腥气,在低温下似乎更加明显。

江淮竭力控制着感知。白天的光线带来了更多信息,但也让那些混乱的“印记”和“回响”变得更加“嘈杂”。他必须像握着一把不断漏沙的沙子,拼命攥紧,才能不让自己的意识被淹没。他发现,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感觉上——脚底接触地面的触感,冰冷空气吸入肺部的刺痛,伤口规律的抽痛——反而能稍微“锚定”自己,减少被外界信息干扰。

巴特走在前面,步伐依旧稳健,但江淮能“感觉”到他身上那团“熔岩”般的疲惫和紧绷感更加沉重了。昨夜连续的警戒、战斗、决策,消耗巨大。巴特不时弯腰检查地面,捏起一点土壤搓捻,或者观察岩石上苔藓和地衣的生长状况,寻找最可能的路径和水源迹象。他像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在绝境中依然本能地运用着一切生存知识。

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太阳仍未完全跃出地平线,但天光已足够明亮。他们来到一片相对平缓的坡地,坡地下方,果然有一条狭窄的溪涧。溪水很浅,流速缓慢,在灰白色的岩石河床上蜿蜒,水色看起来……有些浑浊,带着一种不透明的灰绿色。

但此刻,这已经是沙漠中的甘泉。

卢克第一个踉跄着扑到溪边,不管不顾地就要把脸埋进去。

“等等!”巴特厉声喝道,一步上前抓住了他的后领。

卢克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渴求声。

巴特没理会他,自己先蹲下身,仔细观察溪水。他掬起一捧,凑近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皱紧。然后又伸出舌尖,极其谨慎地舔了一下。

“呸!”他立刻吐掉,脸色难看,“有怪味。不完全是腐味……有点甜腥,还有铁锈和……别的东西。”他看向溪涧上游,那里被一片茂密(虽然树木形态扭曲)的枯树林和乱石堆挡住视线。“上游可能有问题。”

江淮也走到溪边。不需要触碰,他那过度敏感的感知就已经向他发出了警报。溪水散发出的“气息”并不清澈,而是混杂着这片山区普遍的冰冷污秽感,以及一丝……微弱的、与峡谷边那染血破布上相似的、“被注视”的黏腻感,只是淡了很多,被水流稀释了。

“不能直接喝。”江淮哑声说,肯定了巴特的判断。

卢克绝望地呜咽了一声,瘫软在地。

巴特没有放弃。他沿着溪边走了几十步,寻找可能干净的水源。最终,他在一处溪流拐弯、水流冲击形成的小小回水湾边缘,发现了几处从岩缝中渗出的、极其细微的水线。水珠缓慢凝聚,滴落在一块相对干净、长着些许青苔(颜色正常)的石窝里。石窝底部积蓄了浅浅一层,最多只有几口。

巴特用匕首小心刮掉石窝边缘的苔藓和杂物,然后示意江淮过来。“这点,应该干净些。慢点喝。”

江淮先让几乎虚脱的卢克过去。卢克像狗一样趴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捧起那一点点积水,贪婪地吮吸着,发出满足的哽咽声。轮到时,江淮也小心翼翼地将所剩无几的清水送入口中。冰凉,带着岩石和青苔的土腥味,但对干涸至极的身体来说,无异于琼浆玉液。那一点点水分滋润了仿佛着火般的喉咙,稍微缓解了胃部的痉挛。

巴特自己最后才喝,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同样干裂的嘴唇,大部分留给了水囊——他用一种自制的、简陋的过滤方法(用相对干净的里衬布包裹碎石和沙子),将石窝里渗出的水极其缓慢地引入几乎空掉的水囊。这是个需要耐心的活儿。

趁着巴特取水,江淮强打精神,观察四周。这片坡地相对背风,一侧是陡峭岩壁,一侧是稀疏的枯树林,溪涧在下方提供了一定的屏障(虽然水有问题)。如果清理一下,或许能作为一个临时的、白天的藏身所。

他的目光扫过枯树林边缘,忽然定格。

在一棵枯死、树干扭曲如同痛苦人形的老树下方的落叶和碎石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半埋着,反射着微弱的晨光。

不是金属。更像是……陶瓷?或者上了釉的石头?

他走了过去,小心拨开落叶和浮土。

那是一个陶罐的碎片。不止一片,是好几片,拼凑起来,能看出原本是一个大约人头大小、肚大口小的储物罐。陶质粗糙,呈暗红色,表面没有花纹,但罐颈和腹部有一些烟熏火燎的痕迹。

江淮捡起最大的一片,翻转过来。

罐底内侧,靠近边缘处,刻着一个符号。

不是太阳/眼睛,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标记。

那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图形:三条平行的短竖线,被一条横线从中间穿过。

像个简陋的栅栏,或者……一个被划掉的“三”?

这个符号本身没有散发出强烈的“气息”,但陶罐碎片上,却萦绕着一种非常陈旧、几乎快要消散殆尽的“回响”。那是一种……日常的、带着些许忧虑但总体平静的“感觉”。像是某个家庭主妇存放粮食时,一边担忧着存量,一边又怀抱着对未来的微弱希望。

这是一个普通的、来自平民的器物。而且,从风化和“回响”的陈旧程度看,被丢弃或打破在这里,至少是好几年,甚至更久以前的事情了。

这意味着什么?

这片如今看来充满诡异和危险的山区,在并不遥远的过去,或许曾经有普通人居住、活动过?是因为战乱才废弃,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东西,迫使他们离开了?

“找到什么?”巴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已经灌好了水囊,走了过来。

江淮把陶片递给他,指了指那个符号。

巴特接过,仔细看了看,眉头微蹙。“没见过这种标记。像是家用的记号,可能属于某个家族或者小村落。”他掂量了一下陶片的质地和厚度,“北方边境常见这种粗陶,便宜,耐用。”他环视四周荒凉的山坡和扭曲的树林,“这里……不像能长久住人的地方。”

“有陶片,说明以前可能有人。”江淮低声道,“后来离开了,或者……”

他没说下去。巴特明白他的意思。或者,没了。

这发现并未带来安慰,反而增添了一层历史的沉重感。这片土地,吞噬过不止一代的闯入者或居民。

“就这里吧。”巴特做出了决定,指了指岩壁下一处内凹、前方有几块大石遮挡的地方,“清理一下,轮流休息。你,”他看向江淮,“最需要休息。卢克,你也是。我守第一轮。”

他们用枯枝和碎石简单清理了那片凹处,尽量弄平整。没有铺盖,只能直接坐在冰冷的岩石和泥土上。江淮和卢克蜷缩进去,背靠着岩壁,寒意立刻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但极度的疲惫很快压倒了不适,卢克几乎在几秒钟内就陷入了昏睡,发出不规则的鼾声。

江淮却难以入睡。身体的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像一根绷得过紧的弦,无法放松。左臂伤口的空洞感持续不断地提醒着他自身的不稳定,而白天相对清晰的环境,让那些残留的、混乱的感知信息更加难以完全屏蔽。他闭着眼睛,却能“看到”阳光缓慢移动带来的光影变化,“听到”远处枯树林里细微的、不自然的窸窣声(可能是小动物,也可能是别的),甚至能“感觉”到脚下泥土深处,某种缓慢的、冰冷的脉动——那是这片山区扭曲地脉的“低语”。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巴特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换你了。”巴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一个时辰。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叫醒我。”他把那柄匕首塞到江淮手里,“看着卢克,也看着周围。主要是那个方向,”他指了指溪涧上游,“和那边,”又指了指他们来时的、东北偏东的方向。

江淮点了点头,接过冰冷的匕首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挪到凹处边缘,背靠岩石坐下,面朝巴特指示的方向。

巴特则挪到里面,几乎是刚一靠墙,就发出了沉重而均匀的呼吸声,迅速进入了战士那种高效但并非深度的睡眠。

现在,只剩下江淮,守着这寂静而危机四伏的黎明。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完全升起了,但被薄云遮挡,光线惨白而冷淡,没有多少温度。风依旧刮着,穿过枯树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时间缓慢流逝。江淮努力睁大眼睛,巡视着溪涧、树林、远山。手中的匕首被他握得汗湿。过度感知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不断,他必须分出一部分精力去“疏导”,这让他更加疲惫。

卢克在睡梦中偶尔会抽搐或发出模糊的呓语,内容听不清,但情绪充满了恐惧。

一切都显得平静,但这平静本身,在这片土地上,就透着诡异。

就在江淮以为这个时辰会平静度过时——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溪涧对岸,那片稀疏枯林的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动树枝。

那是一个矮小的、颜色与灰褐色树干和落叶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它静静地站在一棵枯树后,只露出小半边身子和……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正隔着浅浅的、浑浊的溪涧,直直地望向他们藏身的岩凹。

望向守夜的江淮。

那双眼睛。

隔着浑浊的溪涧和大约二十步的距离,江淮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那不是地精眼中贪婪凶残的红光,也不是野兽单纯的警惕或好奇。这双眼睛的颜色在惨白晨光下难以分辨,似乎是深褐色或灰色,但其中透出的意味,却让江淮瞬间如坠冰窟。

平静。一种近乎非人的、彻底的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恶意,甚至没有观察活物时通常带有的那种“兴趣”。那双眼睛只是在“确认”,像石头确认另一块石头的存在,像溪水确认流淌的路径。然而,在这绝对的平静之下,江淮过度敏感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冰冷如手术刀般的“审视”,仿佛他们三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某个需要被记录、被分析的“现象”。

矮小的身影一动不动,几乎与枯树和背景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如同两个静止的深潭。

江淮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睡意荡然无存。他想大喊,想立刻叫醒巴特,但喉咙却像被那双平静的眼睛扼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握着匕首的手指关节泛白,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他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被那双眼睛“钉”住了。不是魔法,不是强迫,而是那种绝对的、异质的平静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仿佛任何轻举妄动,都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招致无法预料的后果。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溪水潺潺,风声呜咽,卢克在梦中发出含糊的呻吟,巴特沉稳的呼吸声在身后规律响起——这一切平常的声音,在此刻都显得异常遥远、失真。

那矮小身影终于动了。

不是扑过来,也不是逃走。它极其缓慢地,将整个身体从枯树后完全显露出来。

那是一个……类人生物。身高大约只到普通人的腰部,穿着某种用灰褐色粗糙织物和兽皮拼接的、几乎与周围环境完全一致的简陋衣物,连头脸都用同色的布包裹着,只露出那双平静的眼睛。它的体型瘦小,但比例匀称,动作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盈和协调感,仿佛本身就是这片扭曲山区的一部分。它手里没有武器,至少明面上没有。

它站在溪对岸,依旧静静地看着江淮。然后,它抬起一只裹着布条的手,指向了一个方向——不是他们藏身的岩凹,而是西南方,群山更深处,比巴特之前判断的水源方向更偏西一些。

接着,它又指了指他们来的方向(东北偏东),然后,缓缓地、极其清晰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的含义如此明确,甚至不需要语言:不要往那边(东北)去,往这边(西南偏西)走。

做完这个手势,矮小的身影没有等待回应,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那么转过身,步伐轻捷得像一只山猫,几个起伏就消失在了枯树林更深处那片晨光与阴影交织的朦胧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了好一会儿,江淮才猛地喘过气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刚才那种被彻底“审视”和“判定”的感觉,让他浑身发冷,比面对地精的獠牙和“鬼苔”的诱惑更加毛骨悚然。

那不是敌人。至少不像是怀有直接敌意。但绝对……不是同类。是什么?山灵?精怪?这片扭曲土地孕育出的、拥有智能的“居民”?还是某种更古老的、人类早已遗忘的存在?

他猛地回头,巴特依旧在沉睡,但眉头微蹙,似乎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感受到刚才那股不寻常的“平静”压力。卢克则蜷缩得更紧,在梦中不安地扭动着。

要不要叫醒巴特?告诉他自己看到的东西?那个手势,那个指向……

江淮犹豫了。那东西没有攻击,甚至给出了看似指向性的信息。但能相信吗?在这片充满诡异和恶意的土地上,一个非人存在的指引,会不会是另一个更险恶陷阱的诱饵?就像“鬼苔”用光吸引猎物?

他看向西南偏西的方向。那里山势更加起伏,能看到更浓重的、墨绿色的森林轮廓,与这边灰白荒凉的山岩区截然不同。森林意味着更好的隐蔽,也可能意味着更多未知的危险。而东北方向……是那无声迫近的“潮水”和永恒之火的追击。

巴特判断应该往西南找水,而那东西指向了更偏西的森林。是巧合,还是它知道些什么?

种种念头在江淮混乱的脑海中激烈冲撞,让他刚刚稍缓的头疼又隐隐发作。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这不是在凯尔莫罕背诵草药图谱或练习基础剑式,这是真实的、每一步都可能迈向死亡的荒野抉择,而他所依赖的,除了巴特的经验,就只有自己这失控且难以理解的诡异感知。

最终,他没有立刻叫醒巴特。他决定再观察一下。他握紧匕首,更加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溪对岸那片枯林和西南方向的森林边缘。晨光逐渐变得明亮,但天空中的薄云使得光线依旧缺乏暖意,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种清冷而清晰的寂静中。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江淮感觉像是过了半天),巴特准时醒了过来。他没有立刻睁眼,而是先凝神倾听了几秒周围的动静,然后才缓缓坐起身,灰蓝色的眼睛迅速恢复了锐利和清明。

“有情况?”他第一时间看向江淮,立刻注意到了江淮异常苍白的脸色和紧握匕首的手。

江淮深吸一口气,将凌晨看到那个矮小身影以及它做出的手势,尽可能客观、详细地描述了一遍,没有加入太多自己的感受和猜测,只是陈述事实。

巴特听完,沉默了很久。他走到岩凹边缘,仔细查看溪对岸,尤其是那棵枯树周围的地面。那里的落叶和泥土上,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足迹,只有一些极其轻微、几乎无法辨认的压痕,显示出某种轻盈体重的生物曾短暂停留。

“不是地精。”巴特最终开口,声音低沉,“地精留不下这么‘干净’的痕迹,也没那种……‘气质’。”他用了“气质”这个词,显得有些怪异,但江淮明白他的意思。“山民?遗族?还是……”他摇了摇头,似乎也无法确定。“它指了西南偏西的森林?”

“是。很明确。还指了指东北,然后摇头。”江淮补充道。

巴特的目光投向西南方那片墨绿色的森林,又回头看了看他们来时的、此刻被山峦遮挡的东北方向。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江淮能“感觉”到他内心那团“熔岩”正在高速旋转、权衡。冷静的判断压倒了本能的疑虑。

“东北不能回,那是自投罗网。”巴特缓缓说,“正西南我们本来也要去。它指的更偏西,是森林……森林有风险,但也有机会。藏身,找吃的,都比光秃秃的山石强。”他顿了顿,看向江淮,“你的‘感觉’,对那片森林,有什么特别的吗?”

江淮集中精神,尝试将感知投向森林方向。距离还远,信息模糊。但大体上,那片森林散发出的“整体气息”,虽然也带着这片山区的某种“别扭”感,但更偏向于一种深沉、古老、复杂的“生命感”,与这边荒岩区和“鬼苔”洼地那种冰冷污秽的“死亡”或“扭曲”感有所不同。当然,森林深处必然隐藏着更多具体而未知的危险。

“感觉……比这边‘活’一些。但里面肯定不简单。”江淮如实说。

“活的总比死的强,至少有机会。”巴特做出了决定,“就去它指的方向。保持警惕。如果那东西想害我们,森林里动手和在这里动手,对它来说可能没区别。但它选择了‘指引’……”他眼神锐利,“不管它是什么,我们按自己的节奏走,但利用这个信息。走。”

没有时间犹豫或争论。巴特叫醒了浑浑噩噩的卢克,将最后一点点水(过滤过的溪水)分着喝掉,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行装”——其实只剩下巴特的剑、匕首、空了大半的水囊,以及江淮捡到的那片带符号的陶片(巴特让他收着了,说可能有用)。

他们再次出发,这次方向明确:朝着西南偏西,那片墨绿色的森林。

离开相对开阔的溪涧坡地,他们很快又进入了更加崎岖的山道。随着海拔的细微降低和逐渐靠近森林,空气中的湿度增加了,温度似乎也回升了一点点,但那股铁锈腐殖土的气息依然存在,只是混合了更多草木腐烂和湿润泥土的味道。

路上的“痕迹”也多了起来。不止是野兽的足迹,偶尔还能看到被啃食过的动物残骸(有些骨头上有奇特的咬痕),以及一些更加古老的人类活动遗迹——比如垒砌起来作为路标或界石的矮石堆(大多已倒塌),还有半埋在土里、生满苔藓的朽木桩,似乎是曾经的栅栏或房屋构件。

那个矮小身影再也没有出现。但江淮总有一种隐约的、被遥远注视的感觉,仿佛他们始终处于某种无声的观察之下。这感觉不像之前峡谷边那么黏腻恶意,也不像那身影直视时那么具有压迫性,更像是一种……持续的、中立的“监控”。

接近正午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森林的边缘。

站在林线外,更能感受到这片森林的庞大与幽深。树木高大,以针叶林为主,间杂着一些叶片肥厚颜色深沉的阔叶树,树冠浓密,遮天蔽日。林下灌木丛生,藤蔓缠绕,地上覆盖着厚厚的、颜色深暗的腐殖质落叶层,踩上去松软无声。光线在这里陡然变暗,即使是在白天,森林内部也仿佛笼罩在一种永恒的暮色之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腐烂植物和某种淡淡树脂的混合气味,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发出短促怪异的啼叫,更添幽寂。

巴特在入口处仔细观察了很久,检查地面,倾听林内动静,甚至捡起一片落叶闻了闻。

“进去后,跟紧。别碰不认识的植物,别喝死水,注意头顶和脚下。”他沉声叮嘱,主要是对卢克说,但眼睛也扫了江淮一下。

三人小心翼翼地踏入森林。

光线瞬间黯淡,温度也低了几度。脚下松软的落叶层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使得周围显得更加寂静,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繁茂的植被极大地限制了视野,往往只能看到前方十几米。巨大的树干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朦胧的光线中,树皮上布满青苔和奇怪的菌斑。

江淮的感知在进入森林后受到了新的挑战。这里生命“气息”的密度和复杂度远超荒岩区。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甚至每一片苔藓,都在散发着强弱不等、性质各异的“存在感”。无数细微的“声音”(并非物理声音)交织成一片庞大的、难以解析的“背景噪声”。他不得不再次收紧“精神盾牌”,只保留对近处明显威胁和路径的基本感知,否则很快就会头痛欲裂。

巴特领路,选择相对容易通过、植被稍疏的路线前进,不时用剑鞘拨开垂下的藤蔓或挡路的枝条。他走得很慢,极其谨慎。

森林似乎无穷无尽。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景象几乎没有变化,依旧是高大树木、茂密灌木和厚厚的落叶。没有遇到大型野兽,只有一些小动物(松鼠、鸟类)在树冠间快速移动的影子。但这种一成不变的、压抑的幽暗环境,本身就对人的精神是一种折磨。卢克又开始表现出不安,眼神惊恐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

就在江淮也开始感到一种方向迷失的焦虑时,走在前面的巴特突然再次停下,举起拳头。

这一次,他指向了左前方,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长着一些低矮的蕨类和杂草。而在空地中央,赫然立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根大约一人高的木桩。木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顶端被削尖,表面风化严重,布满裂纹和青苔。但即便如此,依然能清晰看到,木桩从上到下,刻满了一种扭曲的、令人不适的符号。

不是太阳/眼睛,也不是栅栏符号。

那是一种由无数细小螺旋、不规则曲线和尖锐折角组成的图案,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柱身。图案本身似乎没有任何具体意义,但组合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强烈的、令人头晕目眩的混乱感和排斥感。

而在木桩的底部,散落着一些东西。

几块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石头,摆成一个破碎的圆圈。圈内,放着几个干瘪发黑的、像是浆果或小型块茎的东西,已经完全腐败。还有几片颜色鲜艳(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显得刺眼)的羽毛,被随意丢弃在旁边。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桩正前方的地面上,插着一把锈蚀不堪、几乎只剩下一截刃部的短刀。刀柄缠着的皮革早已烂光,金属部分布满红褐色的锈迹。

这是一个……祭坛?界碑?警告?

江淮仅仅是看着那木桩上的符号,就感到一阵恶心和轻微的眩晕,仿佛那些扭曲的线条在试图搅乱他的思维。木桩周围弥漫着一股强烈的、与这片森林整体“生命感”格格不入的“气息”——那是混乱、癫狂、以及一种强烈的“拒绝”意志,仿佛在警告任何靠近者:此地不祥,速速离去。

巴特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甚至比看到“鬼苔”和地精时更加严肃。他的手紧紧按在剑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面对一头隐形的猛兽。

“退后,”他声音紧绷,带着罕见的忌惮,“慢慢退,别看那些符号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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