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巫师26(2/2)
冲在最前面的老鼠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是被滚水烫到,又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猛地调转方向,互相踩踏着,疯狂地向后逃窜!后面的老鼠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源自本能的恐惧波及,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和恐慌,潮水般退去!
门洞外的鼠潮,竟在短短两三秒内,溃散一空!只留下满地狼藉的鼠尸、污血和令人作呕的骚臭。
就连那几支从黑暗中射来的、涂抹了毒药的短箭,也仿佛受到了干扰,后续的射击变得零星而慌乱。
储藏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粗重惊愕的喘息声,和门外远处渐渐远去的、鼠群溃逃的窸窣声。
卢克呆呆地看着瞬间空荡的门洞,又看看跪在地上、左手死死攥着符文石碎片、脸色惨白如纸、身体不住颤抖的江淮,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巴特也震惊地看着江淮,又看看他手中那块已经再次彻底黯淡、甚至裂痕似乎又多了一道的石头碎片,眼神极其复杂。有震惊,有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巴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问出口。他只是迅速恢复了冷静,低喝道:“别愣着!堵好门!检查损失!”
他自己则持剑警惕地守在门洞边,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鼠潮退去后,那些嘶语声也消失了。瘟鼠帮的人似乎也被刚才那突如其来的、驱散鼠群的诡异波动惊到了,暂时停止了行动。
外面重新陷入一种更加诡谲的、充满试探和不确定的死寂。
储藏室内,卢克手忙脚乱地抢救着尚未完全流失的清水和食物,虽然所剩无几。
江淮瘫坐在地上,松开手,那块符文石碎片无声地滚落。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虚弱,左臂伤口处传来更加剧烈的疼痛,右臂的麻木感似乎加深了,连带着半边身体都像是浸在冰水里。刚才那一下,消耗的似乎不仅仅是石头里残存的最后一点能量,还有他自己本已枯竭的精力,甚至……更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艰难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
又一次……依靠这种危险、不可控、代价不明的方式,勉强撑过一劫。
但瘟鼠帮的人还在外面。鼠潮只是他们的手段之一。
下一次,会是什么?
而自己……还能撑几次?
油脂灯的火苗,在这片混合了血腥、恶臭、恐惧和一丝诡异力量的狭小空间里,微弱地、顽强地燃烧着。
夜色,依旧深沉如墨。而这场攻防,才刚刚开始。
门洞外的死寂,比鼠群的尖叫更熬人。
那短暂爆发的、冰冷诡异的波动退潮后,瘟鼠帮的嘶语和试探也消失了。没有新的毒箭,没有撞击,没有刮擦。只有风,依旧穿过废墟,发出空洞悠长的呜咽,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远处林间夜枭凄厉的啼叫,更衬得这寂静渗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那群藏在黑暗里的鬣狗,只是被猎物突然亮出的、意料之外的尖刺吓了一跳,暂时缩回了爪子,舔舐着可能的伤口,用更加贪婪和阴鸷的目光重新评估。空气中那股粘稠的恶意并未散去,反而像伺机而动的毒蛇,盘踞在感官的阴影里,吐着无形的信子。
储藏室里,时间被拉长、扭曲。油脂灯的火苗因为灯油将尽而变得更加微弱、飘忽,投下的影子也随之扭曲蠕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活物在石壁上爬行。光线勉强照亮几人惨白的脸和狼藉的地面——破碎的陶片,混合着鼠血、灰尘和溅出清水的泥泞,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
卢克瘫坐在抢救回来的、仅剩半袋的清水和一小堆沾满污秽的食物旁,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时而惊恐地瞟向黑黢黢的门洞,时而用更复杂、更难以解读的目光,偷偷瞥向靠在墙角的江淮。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恐惧,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未知和不可控力量时的本能疏离和……隐隐的排斥。刚才江淮身上爆发出的那股冰冷波动,驱散了老鼠,也仿佛在他和这两个“普通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沟壑。
巴特依旧守在门洞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块沉默的礁石。但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暴露出内心的紧绷。他没有再看江淮,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侧耳,捕捉着外面每一丝最细微的动静。他的呼吸压得极低,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混合了凶狠、警惕和压抑烦躁的火焰。瘟鼠帮的阴险手段,鼠潮的恶心冲击,尤其是江淮那再次展现的、完全无法理解的诡异力量……这一切都超出了他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一个在刀口舔血的商人所能处理的范畴。未知带来不安,而不安,往往催生猜忌和决断。
江淮自己,则沉浸在一种更深沉的、内外交困的虚弱与混乱中。
身体的疼痛是具体的:左臂伤口崩裂处火烧火燎,每一次心跳都像是锤击在伤处;右臂直到肩膀的麻木和刺痛感并未因刚才的爆发而缓解,反而像是被那冰冷的符文石碎片最后的力量“冻结”得更深了,整条手臂沉重、冰冷,仿佛不属于自己,皮肤下那些蛛网状的暗红纹路似乎也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而体内,那种昨晚能量对冲留下的混乱余波,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刚才强行催动碎片而再次被搅动起来,像一锅煮沸后又骤然冷却的、混杂着冰碴与灰烬的毒汤,在脏腑与经脉间缓慢流淌,带来一阵阵忽冷忽热、恶心欲呕的眩晕。
更麻烦的是精神上的侵蚀。高烧带来的混沌感并未完全退去,反而因为精力透支和那冰冷力量的冲击,变得更加飘忽不定。耳边总像是萦绕着极远处、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幻听,眼前偶尔会闪过一些毫无意义的、光怪陆离的色块和线条。他甚至无法确定,刚才驱散鼠群时感受到的那股“排斥”波动,有多少是来自符文石碎片,有多少……是来自他自己体内这愈发失控的混乱?
他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闭上眼睛,试图用维瑟米尔教过的最基础的呼吸法来平复紊乱的气息,凝聚涣散的精神。但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将意识沉入一片布满暗流和漩涡的冰海,非但无法平静,反而有被彻底吞没、同化的危险。
寂静在持续。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久。
忽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歌声,飘了进来。
不是之前那种嘶语或吟唱。是真正的、曲调简单甚至有些跑调的歌声。一个女人的声音,年轻,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甜腻到发腻的温柔,哼着一支北方乡村常见的、哄孩子入睡的童谣。
“月儿明,风儿静,树叶儿遮窗棂啊……”
歌声断断续续,飘飘忽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门外的走廊里轻轻哼唱。在死寂、紧张、充满血腥和恶臭的环境里,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人味”的温柔歌声,非但没有带来丝毫慰藉,反而显得格外诡异、刺耳,充满了刻意营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不协调感。
卢克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刚刚因为鼠潮退去而稍缓的恐惧,再次被点燃,甚至更盛!他死死捂住耳朵,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不……不要听……是她们……是那些‘夜莺’……”
巴特的脸色也变得更加难看,低声咒骂了一句,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心理战术……这群杂种!”
江淮也睁开了眼睛。歌声钻入耳中,像是一根冰冷滑腻的丝线,试图缠绕他的意识。那甜腻的调子下,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细微的、催眠般的韵律,挑动着人内心最深处对安宁、对温柔、对“正常”生活的脆弱渴望,与眼前残酷绝望的现实形成尖锐对比,制造出一种令人心神动摇的撕裂感。
“蝈蝈儿叫铮铮,好比那琴弦儿声啊……”
歌声继续,甚至还夹杂进了几声模仿婴儿的、咯咯的轻笑。笑声天真无邪,在这环境里却如同恶鬼的嘲讽。
卢克已经濒临崩溃,他蜷缩起来,把脸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小动物般的呜咽。“妈妈……别唱了……求求你……”
巴特猛地转头,厉声低喝:“卢克!醒醒!那是假的!是瘟鼠帮的把戏!”
但卢克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精神显然比巴特脆弱得多,更容易被这种针对性的心理攻击击垮。
歌声开始发生变化。不再是单一的童谣,逐渐掺杂进了其他声音——低沉的、属于男人的、仿佛在安慰什么的絮语;碗碟轻轻碰撞的、属于家庭日常的温馨声响;甚至还有……火焰在壁炉里燃烧的、令人感到温暖的噼啪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虚假的、安宁的、充满“家”的诱惑的图景,与储藏室内冰冷、黑暗、绝望的现实激烈冲突。
江淮感到自己的意识也开始受到影响。那虚假的温暖声音像是有魔力,不断拉扯着他紧绷的神经,诱使他放松,诱使他沉溺,诱使他……放弃抵抗。体内的混乱似乎也在这声音的撩拨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不能这样下去!他知道,瘟鼠帮在用声音瓦解他们的意志,制造幻觉,让他们从内部崩溃!
他再次看向地上那块已经彻底碎裂、再无反应的符文石碎片。指望它是不可能了。
他必须靠自己。
强忍着右臂的麻木和体内的不适,他再次闭上眼睛,这一次,不是尝试平复,而是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以一种近乎自毁的粗暴方式,狠狠地“压”向自己的听觉,试图屏蔽、隔绝那无孔不入的邪恶歌声和幻音!
这不是技巧,是蛮力。是意志与侵蚀的直接对抗!
嗡——
耳中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响,像是脑髓被用力搅拌!剧痛袭来!但同时,那甜腻的歌声和虚假的温馨声响,也确实被短暂地“推”开了一些,变得模糊、遥远。
他咬紧牙关,维持着这种痛苦的屏蔽状态,额头上冷汗涔涔。
歌声似乎察觉到了抵抗,变得更加飘忽,更加诡异,开始加入一些不和谐的、令人牙酸的音调,像是金属摩擦,又像是骨骼折断。
而就在这时——
砰!砰!砰!
有节奏的、沉闷的敲击声,从他们头顶上方,城堡更上层的某个地方传来!不是试探性的撞击,而是像在用重物,缓慢而有力地,敲打着地板!每一下,都让储藏室低矮的石砌穹顶簌簌落下灰尘!
“上面……上面也有!”卢克惊恐地抬头,声音尖利。
巴特也猛地仰头,脸色铁青。他们选择的这个储藏室,上层应该也是废弃的房间或者走廊。瘟鼠帮的人,是怎么绕开他们的防御,跑到上面去的?还是说……凯尔莫罕内部,有他们不知道的暗道?
敲击声持续着,咚……咚……咚……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压迫感。与下方那诡异飘忽的歌声一上一下,形成了立体的、令人窒息的包围网。
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敲击声,储藏室那唯一的、碗口大的通风口外,似乎飘进来一些极其细微的、闪烁着暗绿色磷光的粉尘。粉尘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但落在皮肤上,却带来一种轻微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麻痒感,吸入鼻腔,则有一股淡淡的、甜得发腻的、仿佛腐烂花朵的香气。
卢克首先中招,他裸露的手背和脖颈接触到粉尘的地方,迅速起了大片大片的红色疹子,奇痒无比,他忍不住用手去抓,一抓就是一道血痕!吸入香气后,他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涣散,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毒粉……咳咳……”巴特也捂住了口鼻,但已经吸入了一些,他的眼神也出现了瞬间的恍惚,但立刻被更凶狠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只是额头青筋暴跳。
江淮因为之前强行屏蔽听觉,闭气稍晚,也吸入了少许。那甜腻香气入喉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体内的混乱能量仿佛被这外来的毒素刺激,猛地翻腾起来!右臂的麻木刺痛骤然加剧,皮肤下的暗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微微发热!
而精神上,那香气似乎与诡异的歌声产生了共鸣,原本被屏蔽的幻听再次汹涌而来,甚至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具有蛊惑力!他“看到”了温暖的炉火,干净的床铺,丰盛的食物,还有维瑟米尔……不,不止维瑟米尔,还有更多模糊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或纯粹臆想的“熟悉”面孔,在对他微笑,招手……
内外交攻!
身体在毒素和能量混乱中走向崩溃,精神在幻觉和声音侵蚀下濒临失守!
“不能……不能睡……不能信……”江淮用尽最后力气,指甲深深掐入右臂那麻木的皮肉,试图用疼痛唤醒理智。但右臂的痛感都显得迟钝而遥远。
巴特低吼一声,猛地用剑柄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鲜血顺着眉骨流下,用剧痛对抗着毒素的侵蚀和幻觉的拉扯。他双眼赤红,看向状态更糟的卢克和江淮,又看了看头顶那持续不断的、挑衅般的敲击声。
绝望,如同最深的寒潮,淹没了这狭小的空间。
瘟鼠帮的手段,一层接着一层,阴毒、诡异、直击弱点。他们不仅要从物理上困死他们,更要从精神和意志上,将他们彻底摧毁、玩弄至死!
油脂灯的火苗,跳动得更加急促、微弱,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和恶意彻底吞噬。
而就在这至暗时刻,江淮体内那翻腾的混乱能量,在与外来的毒素和幻觉侵蚀达到某个临界点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不是爆发,是坍缩。
不是能量外放的光焰或冲击,而是感知向内塌陷、凝聚、然后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扭曲了现实的薄纱。
那甜腻的毒素香气、诡异飘忽的歌声、头顶沉闷的敲击声、体内冰火交织的混乱能量、右臂冻结般的刺痛、还有门外黑暗中盘踞的粘稠恶意……所有这一切,在江淮的意识被内外交攻逼到绝境、濒临破碎的刹那,没有炸开,反而猛地向内一收!
像是一个被强行挤压到极致的漩涡,所有混乱的、矛盾的、侵蚀性的感知,被一股源自本能最深处的、更加原始混沌的力量——或许是被符文石碎片两次强行激活后留下的某种“印记”,或许是他这具异世躯体在高维能量冲击下产生的诡异畸变,又或许只是绝境中纯粹求生欲的扭曲显化——强行糅合、坍缩成了一个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奇点”。
没有声音,没有光。
江淮感觉自己瞬间被抽离了狭小、黑暗、充满恶臭的储藏室,抽离了疼痛和虚弱的躯体。
他“坠入”了一片……感知的乱流。
不是视觉。不是听觉。不是嗅觉。是一种更加直接、更加混乱、也更加……“真实”的“感受”。
他“看”到了储藏室,但不是通过眼睛。石壁不再是冰冷的障碍,而是一层致密、粗糙、散发着微弱地脉寒意和岁月磨损痕迹的能量轮廓。巴特蹲伏的身影是一团剧烈波动、混杂着凶狠、警惕、压抑烦躁和一丝被毒素撩拨起的暴戾的猩红色“火团”,其中代表理智的“内核”正被一层不断侵蚀的、甜腻的暗绿色雾气缠绕、渗透。卢克则是一团几乎被暗绿色雾气完全吞没、只剩下一点微弱橙黄色恐惧光点、正在剧烈颤抖、濒临熄灭的残焰。向导是一团黯淡的、几近熄灭的灰烬,只有极细微的生命余温。
他“听”到了声音,但不是通过耳朵。那诡异的歌声变成了一条条滑腻冰冷的、带着催眠波纹的暗紫色“丝带”,正从门外走廊的黑暗深处延伸进来,试图缠绕、勒紧储藏室内三个灵魂的“光团”。头顶的敲击声则是一下下沉闷的、带着恶意震颤的灰黑色“锤击”,每一次落下,都让代表储藏室结构的能量轮廓微微扭曲、松动,也让巴特和卢克的“光团”随之惊悸颤动。
他“闻”到了气味,但不是通过鼻子。那甜腻的毒素粉尘化作了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暗绿磷光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孢子”,正从通风口和门缝渗入,附着在能量轮廓上,滋滋作响地腐蚀,并试图钻入“光团”内部。而空气中原本弥漫的、属于瘟鼠帮的粘稠恶意,则像一片不断扩散、翻滚的、墨汁般的“泥沼”,从城堡外围缓缓漫溢进来,带着贪婪、残忍、病态欢愉的“味道”。
他甚至能“感觉”到更远的地方。
城堡大厅的方向,那曾经爆发过能量冲突、坍塌合拢的地板裂缝处,依旧残留着一团缓慢旋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冰冷腐朽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漩涡”,漩涡深处,似乎还有极其微弱的、带着不甘和怨恨的“脉动”——那是昨晚被重创、但可能并未彻底死亡的触须怪物留下的“伤疤”或“残响”。
城堡东北方向,林间的黑暗里,散布着七八个……不,十几个移动的、散发着贪婪、恶意、以及某种扭曲“信仰”气息的暗红色“光点”。它们形状不稳,边缘模糊,像是勉强维持着人形轮廓的污秽能量聚合体。其中一个“光点”格外活跃,不断向外辐射着那滑腻冰冷的暗紫色“丝带”(歌声),还有两个“光点”正将自身的恶意能量与某种活物(老鼠?)的微弱生命能量混合,形成灰黑色、不断扩散的“涟漪”(鼠潮驱动?)。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多的、更加微弱、但同样充满恶意的“光点”在徘徊、呼应。
而在所有这些混乱、污秽的感知图景之下,江淮还“感觉”到了凯尔莫罕本身。这座古老的废墟,石墙、地基、甚至空气里,都沉淀着一种沉重、疲惫、带着血腥和钢铁气息的“记忆”残留——那是属于猎魔人,属于狼学派的过往。这些残留大部分死寂,但在他此刻这种奇异的感知状态下,仿佛被激活了一小部分,像沉睡巨兽无意识的呼吸,微弱却坚韧地抵抗着外部污秽能量的侵蚀。
这就是……瘟鼠帮?这就是……凯尔莫罕?
这就是……他此刻“看”到的世界?
信息量庞大、混乱、直接冲击着他本就濒临崩溃的意识。没有逻辑梳理,没有分层解析,所有感知如同被暴力搅拌在一起的颜料,粗暴地泼洒进他的“意识”。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在这片感知乱流中被拉扯、稀释,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融为这混乱图景的一部分。
剧痛。不是身体的疼痛,是意识被强行拉伸、扭曲、灌入过量无法理解信息的“存在性”痛苦。
他想尖叫,想逃离,但连这个念头都变得模糊、破碎。
就在他即将被这片感知的海洋彻底吞噬、同化的瞬间——
储藏室内,巴特那团剧烈波动的猩红色“火团”,猛地向内一收,然后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般轰然爆发!
不是能量爆发,是纯粹的、野兽般的凶暴意志的爆发!
“够了!!!”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在正常听觉层面)的怒吼,巴特猛地站起,双手剑带着全身力量,狠狠地、不计后果地劈向储藏室低矮的石砌穹顶——那敲击声传来的位置!
铛——!!!
一声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巨响!火星与碎石飞溅!厚重的双手剑剑刃深深嵌入石质穹顶,砍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缝!尘埃簌簌落下!
这一击,如此狂暴,如此突兀,如此……“真实”!
它像一道撕裂混沌的雷霆,又像一根锚定现实的铁钉,猛地将江淮那不断扩散、濒临消散的感知“奇点”,狠狠地“拽”了回来!
坍缩的感知乱流剧烈震荡,然后如同退潮般猛地收缩、回流!
嗡——
江淮浑身剧震,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胸口!他猛地睁开眼睛(物理意义上的),从那种诡异的、全景式的感知状态中跌落回现实!
视觉恢复,但眼前一片模糊的重影和飞舞的金星。听觉恢复,巴特的怒吼、剑击的回响、碎石落地的声音混杂着尖锐的耳鸣。嗅觉恢复,甜腻的毒素、血腥、灰尘、恶臭……所有气味一股脑冲入鼻腔,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带着铁锈味的血沫。
身体的感觉也瞬间回归,且变本加厉!左臂伤口的剧痛,右臂冻结般的麻木和刺痛,体内冰火两重天的混乱翻腾,还有因为刚才那诡异感知状态而透支殆尽的精力和某种更深的、仿佛灵魂被擦伤的虚弱感……所有痛苦叠加在一起,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
但他撑住了。因为巴特那狂暴的一剑,不仅仅将他从感知的深渊拉回,也暂时打断了外部的侵蚀!
头顶的敲击声戛然而止。那诡异的歌声也出现了一丝明显的停顿和紊乱。
储藏室里,尘埃缓缓飘落。
巴特喘着粗气,双手依旧死死握着嵌入石顶的剑柄,鲜血顺着他砸破的额头流下,划过狰狞的脸颊,但他恍若未觉,只是赤红着眼睛,死死盯着被劈开的裂缝,仿佛下一刻就要把那藏在后面的东西拖出来撕碎。
卢克被这声巨响和巴特的暴起吓得暂时忘记了抓挠身上的红疹,呆呆地看着,脸上那诡异的笑容也僵住了。
短暂的死寂。
然后,门外黑暗中,那甜腻的歌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调子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恼怒?或者说,被冒犯的阴冷?
“琴声儿轻,调儿动听,摇篮轻摆动啊……”
歌声变得更加飘忽,更加断续,仿佛唱歌的人心情恶劣,不再刻意维持那虚假的温柔。
同时,更多的、闪烁着暗绿磷光的粉尘,从通风口和门缝更加密集地飘洒进来!
而头顶,被巴特劈开的石缝边缘,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散发着浓烈铁锈和腐败甜腥气味的液体,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瘟鼠帮被激怒了。或者说,他们失去了耐心,准备动用更直接、更恶毒的手段。
巴特猛地拔出长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头顶渗出的诡异液体和更加浓郁的毒粉,脸色难看至极。
江淮瘫靠在墙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抽痛。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全感知状态消耗太大,带来的信息冲击也过于庞杂混乱,他根本来不及消化,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强烈的印象——
瘟鼠帮的人数(十几个?),大致方位(东北,林间),他们的手段(声音、毒粉、可能操控老鼠),以及……凯尔莫罕地下,那怪物残留的、可能还未完全死透的“伤疤”。
还有……巴特那团猩红色、凶暴却坚韧的“火”。
以及卢克那几乎熄灭的、橙黄色的恐惧。
世界在他眼中,仿佛被撕去了一层温情的面纱,露出了底下冰冷、混乱、能量与恶意交织的狰狞本质。
他不知道这诡异的能力(如果算是能力的话)是什么,怎么来的,会不会有更可怕的后果。
但他知道一点——
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这间储藏室里另外三个同样挣扎求存的人(哪怕只是暂时的同盟),他必须尽快从这破碎的感知和极度的虚弱中,找到一丝……可以利用的“真实”。
窗外的黑暗,依旧浓稠如墨。
但在这片黑暗与恶意的包围中,某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的东西,已经在痛苦和绝望的熔炉中,悄然淬炼出了一点畸形的雏形。
战斗,远未结束。而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片扭曲的感知图景中,似乎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感官的回缩如同退潮,留下意识海滩上一片狼藉的、无法理解的残骸和冰冷刺骨的疲惫。那种全知般的、能量流动的诡异视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物理感官的加倍敏锐——或者说,是痛苦和恶意的加倍清晰。
甜腻的毒素粉尘像无数细小的、燃烧的针尖,粘附在裸露的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肺叶,带来灼烧般的刺痛和阵阵眩晕。头顶石缝渗出的暗红色粘液滴落声,在死寂中放大成擂鼓般的心跳,每一滴都砸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门外,那重新响起的、带着恼羞成怒般阴冷调子的歌声,不再是试图催眠的丝带,而是化作了锯齿,一下下刮擦着耳膜和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更可怕的是体内。坍缩的感知似乎并未完全消散,而是留下了一片冰冷的、持续辐射着混乱信息的“废墟”。江淮能“感觉”到右臂皮肤下那些蛛网状暗红纹路的存在感变得异常清晰,它们在缓慢搏动,像是有独立的、冰冷黏腻的生命。左臂的伤口深处,那种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自身的搏动感也变得更加强烈,每一次心跳都仿佛有两处回响——一处在他胸膛,另一处,就在那绽开的皮肉之下。而脏腑间那股冰火交织、灰烬与冰碴混杂的能量乱流,则在毒素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狂暴,横冲直撞,仿佛要在内里将他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