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巫师22(2/2)
卢克和巴特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巴特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些干净的布条(虽然也沾着泥)和一小瓶烈酒,开始和卢克一起处理向导腿上的伤口。向导疼得闷哼,但咬着牙没叫出声。
江淮则慢慢挪到壁炉另一边,靠着墙坐下,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解开自己左臂上早已被血污浸透、紧紧黏在伤口上的破布。每动一下,都疼得他浑身颤抖,冷汗直流。
卢克瞥见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道:“你的伤……看起来像是感染了,而且很深。只用清水洗不行的,得用酒烧一下,把烂肉刮掉……你会受不了的。”
“我知道。”江淮喘着气,拿起那个还剩一点底的水囊,用牙齿咬开塞子,将冰冷的清水倒在伤口上。刺痛传来,但相比于之前的灼烧感,几乎可以忽略。水流冲开部分血痂和脓液,露出
巴特处理完向导的腿(简单固定了一下),也看了过来,眉头皱得更紧。“这伤……不像是刀剑砍的,也不像野兽咬的。倒像是被什么……腐蚀过,又撕扯过。”
江淮没有解释,只是问:“你们……在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巴特和卢克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卢克迟疑着开口:“不寻常的?除了那些该死的强盗,没……等等,”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白了白,“快到这边的时候,我们在黑水河一条支流附近扎营,晚上好像听到河里有什么动静,很大,水花溅得老高……但太黑了,没看清。巴特说可能是大鱼或者水獭。”
“不是水獭。”巴特瓮声瓮气地说,脸色也不太好看,“那动静……水獭弄不出来。而且,第二天早上,我们在岸边发现了一些奇怪的黏液,还有……半只被啃得乱七八糟的鹿,血都被吸干了。”
鹿……血被吸干……江淮心头一凛。和他之前巡视时发现的那些动物残骸类似。
“你们没靠近看?”他追问。
“谁敢靠近?”巴特啐了一口,“那地方邪门得很,气味也难闻。我们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向导压抑的呻吟。
卢克帮向导重新包扎好腿,又看了看江淮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那瓶烈酒走了过来。“你……真的不用帮忙?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江淮看着那瓶酒,又看看卢克眼中那抹真实的担忧(或者是他希望看到的担忧),最终,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好。麻烦你。”
卢克松了口气,示意巴特过来帮忙按住江淮。巴特虽然满脸不情愿,但还是走了过来,用那双粗糙有力的大手,稳稳按住了江淮的肩膀和右臂。
当烈酒浇在伤口上的瞬间,江淮整个人猛地绷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眼前瞬间被剧痛带来的黑雾笼罩,几乎晕厥过去。巴特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卢克的动作很快,用一把在火上烤过的小匕首(他自己的),尽量快速而精准地刮除伤口周围明显坏死的皮肉和脓痂。每一下,都像是在凌迟。江淮死死咬住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同小溪般流淌下来,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刮除终于结束,卢克迅速用相对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伤口。虽然依旧疼痛难忍,但那种持续不断的、灼烧般的腐烂感,似乎减轻了一些。
江淮瘫软在墙边,脸色白得像死人,只剩下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卢克也累得够呛,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将匕首收回鞘中。“我只能做到这样了。剩下的,看你自己能不能挺过去。”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截触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
江淮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不知道……从地下……钻出来的。”
巴特和卢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后怕。
“这鬼地方……”巴特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地握紧了腰侧——虽然他的剑还在外面。
就在这时,一直昏昏沉沉的向导忽然发出了一声急促的吸气声,手指颤抖着指向大厅深处,那片堆满杂物的地板裂缝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怎……怎么了?”卢克连忙问。
向导只是拼命摇头,手指抖得更厉害。
巴特和卢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看到一堆破烂桌椅和石块堵在裂缝上,没什么异常。
但江淮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他挣扎着坐直身体,死死盯着那片区域。
什么都没有。
然而,几秒钟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仿佛什么东西在湿滑表面缓慢摩擦的窸窣声,从裂缝下方的深处,隐隐约约地传了上来。
很轻,很慢。但在死寂的大厅里,却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
那东西……没走。它还在
巴特和卢克的脸色瞬间变了。巴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摸向空空如也的腰间。卢克则惊恐地看向江淮。
江淮握着那半截断剑,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看了看眼前这三个不速之客——一个重伤,两个手无寸铁(武器在外面),还有一个对自己充满警惕。
又看了看地上那截属于未知怪物的残肢,和那堆未必能挡住下一次攻击的杂物。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巴特,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的武器……在外面?”
巴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中凶光一闪:“你想干什么?”
“拿进来。”江淮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扫过他们三人,“想活命的话,我们现在……可能需要并肩作战了。”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荒野深夜刺骨的寒意,吹得壁炉里的火苗一阵乱晃。
寂静重新笼罩大厅,但这一次,寂静中充满了绷紧的弦即将断裂的尖锐压力。
第七日,黎明前的至暗时刻。孤立无援的废墟,重伤的守夜人,来历不明的旅人,还有地底深处,那蠢蠢欲动的、未知的恐怖。
命运,将这几个本不该相遇的灵魂,粗暴地扔在了同一片即将被鲜血和黑暗浸透的战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