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烽火照夜，书院孤城（2/2）
“为什么？！”田襄昨天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只要你们的人出手，配合我的死士，一夜就能拿下东城！”
统领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狂吠的野狗。
“府令要的，不是一座废墟。”统领说，“他要的是里面的人，尤其是那个叫白无双的少年，还有青林书院可能藏着的某些东西。强攻破城，万一逼得里面的人狗急跳墙，毁了东西，或者杀了那少年，你担待得起？”
田襄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争辩。
他知道，自己在赵高眼里，只是一条用来吸引火力、消耗守军力量的狗。狗叫得太响，是会被宰掉的。
“报——！”
一名亲兵连滚爬爬冲进大帐，脸色惊恐：“将军！西、西边来了一队人！”
“援军？”田襄精神一振，“是赵府令派来的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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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像……”亲兵结结巴巴，“人很少，就六七个……还抬着担架，像是伤患。但、但他们走的方向……”
“方向怎么了？”
“他们……他们在朝城墙走！穿过咱们的前哨，那些弟兄想拦，结果还没靠近就、就倒了一片！”
田襄霍然起身：“什么人这么大胆？！是敌是友？”
“看不清……但领头的是个……是个……”
“是个什么？！”
亲兵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极其荒谬的表情：“是头……驴。”
田襄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头瘦得快散架的老驴，驮着个人。后面跟着几个年轻人，都带着伤，还抬着担架。”亲兵语速飞快，“他们就那么直直地往城门走，咱们射过去的箭，在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就自己掉下来了！靠近的弟兄，莫名其妙就昏死过去！将军，那驴……那驴有古怪！”
田襄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冲出大帐，跳上临时搭建的了望台，抓起千里镜向西望去。
镜头里，黄昏昏暗的光线下，果然有一行小小的身影，正穿过荒芜的田野，朝着桑海城墙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着。
最前面，是一头瘦骨嶙峋、毛发斑驳的老驴，驴背上驮着一个身穿青衫、垂着头、似乎昏迷不醒的人。
后面，一个白衣女子背着个少年，少年头无力地垂在她肩上。再后面，是几个互相搀扶、步履蹒跚的身影，还抬着一副担架。
可是，他们走过的地方，田襄布置在侧翼的十几个暗哨，原本该射出冷箭、发出警报的暗哨，此刻全都悄无声息。
就像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存在感，连一丝动静都没发出。
田襄的掌心渗出冷汗。
他想起了赵高曾经隐约提过的一件事——关于那位青林书院的白先生，身边似乎跟着一头“不太一样”的驴。
当时他只当是玩笑。
可现在……
“将军，要派人拦截吗？”副将凑过来问。
田襄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
千里镜的镜头里，那头老驴，忽然抬起了头。
隔着数里距离，隔着千里镜的镜片。
它似乎，准确无误地，看向了了望台上的田襄。
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俯瞰。
就像一个人，低头看着脚下泥坑里挣扎的虫子。
田襄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千里镜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摔在地上，镜片碎裂。
“将、将军？”副将吓了一跳。
田襄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鬼，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让、让他们过去……”
“什么？”
“我说！让他们过去！不许拦！谁敢靠近……格杀勿论！”田襄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副将虽然不明所以，但看主将这副模样，不敢多问，连忙下去传令。
田襄扶着了望台的栏杆，才没让自己瘫倒。
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
刚才那一眼……
那不是牲畜的眼睛。
那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不敢去想象的存在，投来的一瞥。
仅仅是隔着千里镜的一瞥，就让他魂飞魄散。
“赵高……你他妈到底……让我对付的是些什么东西……”田襄牙齿打颤，喃喃自语。
而此刻，城墙上。
陆远也看到了西边那支小小队伍。
他一开始以为是敌人的诡计，或者是流民的难民。但很快，他看到了那头驴，看到了驴背上那熟悉的青衫。
“那是……”陆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
他猛地抓起身边的一面铜镜——那是墨家改装过的简易“探照镜”，注入微弱的灵力就能看清远处——对准了那个方向。
镜面里，景象清晰。
老驴。
师尊。
背着小师弟的三师姐……
还有邓陵子师兄，秦先生……
他们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陆远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铜镜。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冲出眼眶，划过满是尘土血污的脸颊，留下两道清晰的痕迹。
他用力抹了把脸，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城墙上下所有还能动的人，嘶声咆哮：
“开城门——！！”
“接先生——回家——！！！”
声音嘶哑，破音，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烽火连天的城头。
那一刻，所有听到这声音的人，无论是守军，还是伤患，还是正在领读的荀夫子，都愣住了。
城门，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中，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门缝外，老驴驮着昏迷的白辰，抬起头，看着城头那些影影绰绰、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的身影，看着门后那些充满期盼与泪光的眼睛。
它轻轻打了个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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