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江陵（1）（1/1）
江陵城的谯楼之上，郭浩凭栏而立，目光穿透暮色中的江雾，望向西北方的官道。他身披玄甲，腰悬父亲郭成遗留的镔铁剑，甲胄上的霜气凝结成细小的水珠，顺着甲片纹路缓缓滑落。身后，亲兵捧着一卷泛黄的舆图，在昏黄的灯笼下展开，图上密密麻麻的红黑标记，正是三路大军的对峙态势。
“将军，中路军急报。”参军李砚快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双方陛下御驾亲征，宋江将军已在宣州，湖州部署重兵，两军现在在江宁城对峙三日，我军防线屡屡被冲散，若再无援军，恐难支撑。”
郭浩没有回头，指尖在舆图上中路军的位置轻轻一点，那里的红笔标记已被圈出三道弧线，皆是宋江麾下梁山好汉们惯用的阵法。“宋江麾下多是悍勇之辈，更兼吴用善谋，虽有雄才，却架不住对方兵精将勇，固守待变已是最好的选择。”他语气平静，却难掩眼底的忧虑。
李砚又道：“东路军亦有急报，王舜臣将军与韩世忠在苏州城下交战，韩世忠的背嵬军战力惊人，尤其擅长水战，但对方上陆军作战步步扎营夺寨稳扎稳打，我军毕竟人数上处于劣势，数次渡江突袭均遭挫败，如今已退守江北，只能凭城固守，胜率不足三成。
郭浩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舆图上东路军的防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对面三路大军出征，中路宋江去对战人家的主力，东路王舜臣对上韩世忠，西路则由他率领西军余部镇守江陵，防守前线，负责迎击完颜宗弼的先锋部队。如今中路、东路皆陷入困境，唯有西路，尚未与敌军正面交锋。
“完颜宗弼的西路军先锋，距江陵还有多少路程？”郭浩沉声问道。
“探马回报，完颜宗弼亲率三万铁骑，日夜兼程，如今已过荆门，预计三日后便会兵临江陵城下。”李砚答道，“他麾下的铁浮屠、拐子马皆是天下闻名的精锐，冲击力极强，而我军驻守江陵的兵力仅有一万二千人，其中骑兵八千，是我朝最后的骑兵力量，其余皆是步兵。”
郭浩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江陵城外的地形标记上。江陵城外，西北方向有一片连绵的丘陵，丘陵之间有一条狭窄的官道，名为“虎牙关”，两侧皆是陡峭的山崖，中间仅容一车通行，是完颜宗弼大军必经之路。而虎牙关南侧，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名为“跑马滩”，正是骑兵冲锋的绝佳之地。
“中路、东路皆难取胜，唯有西路，是我军唯一的机会。”郭浩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完颜宗弼自恃铁骑精锐，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必然骄横轻敌。他以为我军会龟缩在江陵城内固守，却不知我军尚有八千西军骑兵，这是父亲当年用性命护住的家底，也是南宋最后的骑兵火种。”
李砚面露难色：“将军，我军兵力远逊于敌军，完颜宗弼三万铁骑，我军仅有一万二千人，其中骑兵八千，若正面迎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久守必失固然是真理，可主动出击，胜算恐怕也不大。”
“胜算不大，不代表没有胜算。”郭浩抬手按住腰间的镔铁剑，剑身传来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父亲郭成。当年平西城之战，父亲率领西军浴血奋战，最终力战伤了根基，临终前嘱托他一定要守住西军的根基，守住大宋的江山。如今，正是他兑现承诺的时候。
“完颜宗弼长途奔袭，三万铁骑看似声势浩大，实则疲惫不堪。”郭浩指着舆图上的虎牙关，“此处地形狭窄，他的铁浮屠、拐子马无法展开阵型，只能首尾相接，一字长蛇阵通过。我军可在此设伏，先以步兵截断其首尾，再以骑兵冲击其中段，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李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虎牙关确实是设伏的绝佳之地，可敌军先锋必有探马先行侦查，如何才能瞒过他们的耳目？”
“这便是关键。”郭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军可分三步走。第一步，示敌以弱。明日一早，我便率领三千步兵，故作慌乱地撤回江陵城内，沿途丢弃部分粮草、兵器，让完颜宗弼的探马误以为我军胆怯，不敢迎战，只会固守城池。”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第二步，隐蔽集结。让八千骑兵分批从江陵城南门出城，绕道至虎牙关南侧的跑马滩隐蔽待命。骑兵们需卸去甲胄上的金属装饰，马蹄包裹麻布，严禁喧哗，务必做到悄无声息。同时，让四千步兵携带强弩、滚石、擂木，连夜赶赴虎牙关，在两侧山崖上构筑防御工事，埋伏起来。”
“第三步，诱敌深入。待完颜宗弼的大军进入虎牙关后，先由山崖上的步兵发起攻击，以强弩射杀敌军前锋，再用滚石、擂木堵塞道路，截断其首尾联系。此时，我率领八千骑兵从跑马滩疾驰而来，冲击敌军中段的薄弱部位，将其阵型冲散。敌军首尾不能相顾，必然大乱，我军趁机掩杀，定能挫其锐气。”
李砚仔细思索着郭浩的谋划，越想越觉得可行，可仍有一丝顾虑：“将军，我军骑兵虽精锐，可毕竟数量有限，若完颜宗弼稳住阵脚，拼死抵抗，我军恐怕难以持久。”
“不必持久。”郭浩摇了摇头，“我们的目的不是歼灭敌军，而是迎头打他们一下，挫其锐气。完颜宗弼一路南下，从未遇过像样的抵抗，必然骄横。此番遭遇突袭，阵型大乱，士气定会低落。我军见好就收，打完就撤，退回江陵城内固守。如此一来，敌军锐气受挫，而我军士气大振，后续坚守江陵，便会轻松许多。”
他看向李砚，语气坚定：“中路、东路皆已陷入困境，我们西路若不能打出一场胜仗，提振全军士气，一旦完颜宗弼合围江陵，与中路、东路敌军形成呼应，我军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久守必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放手一搏！”
李砚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将军英明，末将这就去传令，安排各部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