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鬼谷（2/2）

老道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将三枚铜钱重新拢在掌心，轻轻一抛，铜钱落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依旧是两阳一阴的卦象。“卦象已明，君子有终。她的‘终’，不在寿数长短，而在功德圆满。”老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一生操劳，为陛下稳固后方，为大夏安抚民心，功德已足以庇荫子孙。若能放下执念，少些劳心，或许能破此卦象，延绵福寿。可她心中牵挂太多，陛下的大业，百姓的安危，子女的前程，桩桩件件都刻在心上，如何能放？”

“天道有常，盈亏有数。”老道缓缓道，“她本是金枝玉叶，却甘愿随陛下颠沛流离，放弃了安逸的生活，选择了最艰难的道路。她的付出，天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故赐她四十九载阳寿，已是厚待。若强行逆天改命，只会徒增罪孽，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累及陛下大业。”

“多谢仙长明示。”良久，范正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痛，重新拱手行礼，“晚辈还有第二卦要问，求仙长为晚辈卜问大业。”

老道微微颔首，将蓍草重新递到他面前：“陛下的大业，乃是天下一统，结束南北分裂之局。然而此乃逆天改命之举，非寻常卜筮可测。你且再分蓍，看看天道如何示警。”

范正鸿指尖捻起蓍草，依老道所示分束、合拢，动作沉稳，心却系着天下一统的执念。蓍草落地的瞬间，观内油灯火苗骤然暴涨，青焰窜起半尺高，映得四壁竹影如鬼魅乱舞。老道猛地闭目，双手掐诀按在眉心，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嘴角竟渗出血丝，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滴在案上铜钱，晕开点点暗红。

他似见了天地倾覆的大恐怖，身躯剧烈震颤，道袍下摆无风自动，却依旧强撑着开口：“第一句，逆天而行——”

范正鸿眸色未动，此句早已了然，蚩尤之前说过赵构还有100余年国运，此时灭之，自然是逆天而行。

“第二句，神仙下场——”

老道咳了口血沫，目光涣散却带着警示，范正鸿眉头微蹙，蚩尤也说过，只是不知道对面是谁。

老道喉间再溢鲜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蓍草，却依旧咬牙挤出最后四字：“众、神、归、位——”

话音落，老道瘫靠在椅背上，双目紧闭，气息奄奄，再无半分言语。范正鸿盯着“众神归位”四字，眉头紧锁，满心困惑。逆天而行是因，神仙下场是果，可这最后一句，究竟是说分裂的天下终得一统，对面众神归天，各方势力各归其位，他能成千秋大业？还是说，此番征伐终将失败，一切回归原点，他所有努力皆是徒劳？

他张了张嘴，想问个明白，却见老道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到了嘴边的话终究咽了回去。

老道颤巍巍探手入怀，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黄色珠子，珠身温润，泛着淡淡的光晕，递向范正鸿。他双手郑重接过，指尖刚触到珠面，便觉一股远超想象的沉坠感袭来，力道之重，竟让他都不由自主地向下一坠，玄色常服的衣摆重重扫过青石案，带得三枚铜钱滚落，发出清脆的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