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生死（3）（2/2）

范正鸿被她看得眼眶一热，积压在心底的情绪再也抑制不住。这些日子以来，他一面要忙于朝政军务，一面要牵挂她的病情，还要承受着陈希真带来的那个残酷抉择的煎熬。他是帝王，不能示弱，不能崩溃，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底，独自承受。可在赵持盈面前，他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

他猛地俯身，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带着无尽的痛苦与无助。那哭声不再是帝王的隐忍，而是一个男人面对爱人即将离去时的绝望与崩溃。二十年来，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从未掉过一滴眼泪；登基为帝，面对内忧外患，他也始终从容不迫。可此刻，他却像个孩子一样，在她怀里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脆弱。

“盈儿，对不起，对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是朕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如果当年朕没有带你私奔，如果你没有嫁给我这个武夫，是不是就不会受这么多罪了？”

赵持盈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而坚定，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脸颊贴在他的发顶，感受着他的颤抖，眼底渐渐湿润。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在脑海中浮现，那些苦与乐，那些笑与泪，都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回忆。她从未后悔过当年的决定，哪怕跟着他吃了再多苦，受了再多罪，她也甘之如饴。

哭了许久，范正鸿才渐渐平复下来。他抬起头，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挣扎。他知道，有些事，终究还是要告诉她。

“盈儿，”他握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艰涩，“朕……朕找到一个能让你活下去的法子。”

赵持盈的目光动了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范正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将陈希真所说的上古秘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一切他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沉重，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盈儿，”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痛苦与希冀，“陈希真说，以大夏如今的国力，定能找到归墟，求得炼丹之法。只要炼成丹药，你就能活下去。虽然……虽然可能会失去三魂，可能会变得不再是你自己，可只要你活着，只要你还在朕身边，朕就满足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恳求：“盈儿，你愿意吗？你愿意试试吗？只要你点头，朕立刻就命人去寻归墟，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朕也在所不惜！”

赵持盈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眼底的温柔渐渐被凝重取代。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范正鸿的心跳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胸腔。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陛下，”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决绝，“臣妾不愿意。”

范正鸿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瞬间抽空，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盈儿，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只要你点头，你就能活下去，就能陪在朕身边，就能看到朕一统江山，就能去江南看你想看的烟雨春色！你为什么不愿意？”

“陛下，”赵持盈轻轻打断他的话，目光变得异常清澈，“臣妾当然想活下去，想陪在陛下身边，想看到天下太平，想去江南看看。可臣妾更知道，有些代价，是万万不能付的。”

她顿了顿，眼神里带着一丝悲悯：“当年臣妾下令平定内乱，那些发动叛乱的人，手上沾满了无辜百姓的鲜血，臣妾虽支持马灵出兵平叛，可当那些人被屠灭满门时，臣妾的内心就始终不得安宁。那些日子，臣妾常常夜不能寐，总觉得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哭泣。后来臣妾信了佛，每日诵经礼佛，便是想为那些逝去的亡魂超度，也为自己赎罪。”

“佛说，众生平等，不可妄造杀孽。”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字字诛心，“如今为了臣妾一己之私，就要残害万千无辜小童，就要让一万多个家庭家破人亡，就要让无数父母承受丧子之痛。那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要为臣妾的性命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现在您是仁义之君，只要继续下去带到一统天下，只是您是千古一帝，臣妾是千古的贤后，但是如此做了之后呢，我们与之前那些吃人喝血的贵族有什么区别呢？”

“臣妾能与陛下携手走过二十年，见证大夏肇兴、燕云收复，早已无憾。”赵持盈气息微促，眼神却愈发清亮，“若臣妾走后，陛下……”

话未说完，范正鸿猛地抬手捂住她的嘴，指腹触到她冰凉柔软的唇瓣，嗓音带着未散的哽咽与不容置喙的坚定：“不许说！”他眼眶通红，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不想用那法子，朕便不提，可你得好好活着，等朕平了江南，带你看烟雨，看遍天下春景，不许先丢下朕。”

赵持盈用被角给范正鸿擦去了眼角的泪痕，缓缓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