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再回嶲州,宋濂心忧(1/2)
嶲州城外,春寒料峭中已透出些许边陲之地特有的干燥暖意。
十余骑风尘仆仆的人马,护卫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停在城门查验处。为首的骑士递过文牒,守门士卒验看后,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迅速放行。
马车帘掀起一角,宋濂探身而出,索性下了车,改为步行入城。
他依旧是一身半旧的青衫,外罩灰鼠皮坎肩,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与寻常游学士子无异。十几名暗卫不着痕迹地散入周围人流,既形成护卫,又不显突兀。
踏入城门内的瞬间,喧嚣热浪扑面而来,宋濂脚步微微一顿。眼前景象,与数年前他离开时,已恍如隔世。
街道宽阔平整,铺着整齐的青石板,车马粼粼而过,不见往日的尘土飞扬与泥泞。
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幡旗招展,贩夫走卒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车轮马蹄声、孩童嬉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市井交响。
来往行人衣着光鲜者居多,即便是寻常百姓,衣衫也整洁体面,少见补丁。耳边传来的,不再是难以辨别的边陲俚语,而是夹杂着各地口音、却以清晰官话为主的交谈声。
更让他目光凝驻的,是偶尔可见的三五少年郎,穿着统一的青色襕衫,背着书匣,或争论着什么,或匆匆赶路,眉宇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专注与朝气。
这一幕,让他恍惚间仿佛置身于长安的某条学坊街巷,而非西南边陲的州城。
这一切变化的基石,都源于那条源源不断、滋养四方的盐利之河。
而能将这泼天财富,毫不藏私,近乎固执地全部投入城廓修葺、道路铺设、学堂兴建、民生改善之中,让一座边城在短短数年内脱胎换骨的,正是那位端坐刺史府的刘伯英。
论为官,刘伯英清正勤勉,爱民如子,无疑是难得的干吏、能臣、好官。即便以宋濂挑剔的眼光来看,此人在地方治理上的才干与操守,亦属上乘。
可惜……宋濂心中轻叹,眼神微暗。
立场终究分殊,利益难免相左。此次松州之事,刘伯英选择与那边联手,便已注定站到了公子的对立面。
如何处置这样一位“好官”,是杀是留,是拉是打?宋濂轻轻摇头,将这个难题暂时搁置。
此事牵扯甚大,已非他能独自定夺,最终还需公子亲自裁决。
思绪流转间,岳父赵辞远那张脸庞,不由浮现在脑海。比起刘伯英,这才是真正扎在他心头的刺。
自己当初在公子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要妥善解决赵家之事,清理门户。
可如今面对血脉姻亲,面对妻子哀戚的眼神,素有“隐狐”之称、自诩智计百出的宋濂,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茫然。
智谋可破局,可算人心,却难断这剪不断、理还乱的人伦亲缘与忠诚背叛。
想到此,他信步走进街边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酒肆,择了二楼临窗的雅座,点了几样嶲州本地特色的清淡小菜,一壶温热的米酒。
菜很快上齐,色香味俱佳,可他举箸半晌,却觉索然无味,目光只怔怔地落在楼下熙攘的人流中,那繁华盛景,此刻却映照出他内心的纷乱与孤寂。
正当他神思不属之际,楼梯处传来沉重而扎实的脚步声,伴随着木板不堪重负的轻微呻吟。
一个极为肥胖的身影,毫不客气地挤开雅座的竹帘,如同一座肉山般轰然落座在他对面的藤椅上。那精心编制的藤椅立刻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嘎”抗议声。
宋濂蓦然回神,抬眼便对上一张圆润白胖,此刻正挤眉弄眼、似笑非笑的大脸。
“方胖子,”宋濂没好气地放下筷子,语气里带着久别重逢的熟稔与一丝被打扰的无奈,“你这鼻子属狗的不成?”
“我这菜刚上桌,气儿还没闻够,你人就到了。盐场如今是闲得发慌,让你这大管事有功夫满城盯梢?”
方庆哈哈一笑,毫不客气地伸手拿起一副干净筷子,精准地夹起盘中最大的一块炖得酥烂的羊肉,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边嚼边含糊道:
“呸!你这死狐狸,还好意思说?回了嶲州不先滚来盐场点卯,倒有闲心跑这儿冒充文人雅士临窗伤怀?怎么,在长安跟公子待久了,眼界高了,架子也大了?非要本大爷亲自来‘请驾’不成?”
他虽言语粗豪,挤兑不断,但那双被肥肉挤得略显细小的眼睛里,却满是真切的笑意与关切。
宋濂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般的吃相,又听听这熟悉的粗鄙调侃,连日来压在心头的那股沉郁之气,竟莫名散去了些许。
他嘴角微扬,终究没忍住,摇头失笑。
两人相视,默契地同时举起面前斟满的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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