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松州任职,李治密询(1/2)
翌日,二月初,太极殿早朝。
金殿巍峨,香烟袅袅。冬日稀薄的晨光透过高大的殿门,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光斑。
文武百官依序肃立,紫袍朱衣,垂绅正笏,在低沉浑厚的净鞭声中,开始了一日的朝议。
一道道经门下省审核、中书省草诏、最终由皇帝朱批的政令,由内侍监张瑾那独特而清晰的嗓音宣读出来。
其中多是例行公事:某地春耕事宜,某州赋税蠲免,某官考绩升迁……流水般的政务在庄严肃穆的氛围中被一一确认,如同帝国庞大躯体中血液的常规流淌。
直到——
“敕令:原蓝田县令薛清砚,勤政干练,考绩优异,擢升为……松州刺史,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张瑾的声音平稳无波,但这道任命落在部分有心人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松州刺史!
就在元日喜庆余韵尚未完全散去之时,前任松州刺史刘壁“突发恶疾,暴毙于任所”的消息,已用六百里加急送到了长安。
此事虽有些突兀,但边疆大吏积劳成疾、水土不服而亡者,并非没有先例,并未引起朝堂过多波澜。
紧接着,吏部关于继任人选的奏报,以惊人的速度走完了所有程序,直达天听,并迅速得到了朱批允准。
这一切快得近乎诡异。
今日当庭宣读,不少官员才恍然察觉,那个补上松州刺史要缺的,竟是王珪之婿,王崇基和王玉瑱的姐夫——薛清砚!
一些嗅觉敏锐者,脑中瞬间便将“刘壁暴卒”、“薛清砚擢升”、“王玉瑱西行”、“嶲州盐场”、“荥阳郑氏”这些碎片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轮廓。
然而,在这大殿之上,真相往往不如利益与恐惧来得直接。
看出端倪的人,或垂眸盯住自己的靴尖,或眼观鼻鼻观心,皆选择了闭口不言。有些浑水,不是谁都敢蹚,有些刀刃,不是谁都愿去试其锋芒。
但并非所有人都能保持沉默。
吏部尚书、司空长孙无忌,在听到“薛清砚”三个字时,平素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与阴沉。
作为掌管天下官员铨选升迁的宰相,他竟对此项重要任命的前期流程毫无印象!那封关键的奏折,仿佛凭空出现,绕过了他这个尚书省主官,直接呈递御前!
是谁?谁有这般能力与胆量?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倏地射向文官班首那位闭目垂立、仿佛神游物外的紫袍老者——尚书令房玄龄。
是这位老友兼政敌的手笔?他想作甚?是要借此敲打自己,还是为王玉瑱那小子铺路、甚至是为王家布局?
一股被刻意忽视、权力被侵削的怒意夹杂着警惕,瞬间涌上长孙无忌心头。他面色一沉,持着玉笏的手微微用力,便欲出列。
松州刺史乃边防要职,位置关键,即便陛下已批红,作为吏部主官,在朝堂上提出异议、要求“再议”,既是职责所在,也是他表态和施加影响的最后机会。
他脚步刚欲移动,身形微倾,甚至已吸了一口气准备开口——
然而,就在他抬首的刹那,目光不经意间与御座之上的那道视线撞了个正着。
李世民并未像往常那样,威严地扫视群臣,或专注于听取奏报。
此刻,皇帝的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正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询问,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只是一种深潭般的、了然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又仿佛在无声地提醒他什么。
只这一眼,长孙无忌便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陡然窜起,瞬间弥漫至四肢百骸!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威压与深意,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具震慑力。
他猛然想起往日甘露殿中陛下的态度,想起关于盐场、关于王玉瑱的那些未尽之言……陛下是知情的!甚至可能,这一切本就是陛下的默许乃至推动!
他抬起的脚僵在了半空,喉头那已到唇边的话,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丝铁锈般的腥气。
所有的不满、质疑、权谋算计,在这道平静的帝王目光注视下,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维持着那个略显古怪的、欲进未进的姿势,直到张瑾继续宣读下一条政令,才仿佛被解除了定身咒般,缓缓地、极其不自然地收回了脚步,重新垂首肃立,只是紫袍宽袖之下,手指已悄然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直到散朝的钟鼓声响起,长孙无忌都未再发一言。他随着人流退出太极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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