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松州任职,李治密询(2/2)
走出殿外,沿着漫长的汉白玉台阶下行,他正兀自平复心绪,却瞥见晋王李治独自立在廊柱的阴影下,年轻的眉头微微蹙着,面有忧色,似乎正在为什么事情烦恼。
长孙无忌心中一动,莫非晋王殿下也察觉到了松州刺史任命背后的蹊跷,在为朝局担忧?
他正想上前,以长辈和重臣的身份稍作宽慰,并试探口风,却见一名身着低品阶内侍服饰的宦官,鬼鬼祟祟地靠近李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随后李治神色微变,点了点头,竟随着那名内侍,迅速转向一条通往内苑的僻静回廊,很快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之中。
长孙无忌的脚步顿住了,眉头深深锁起。
晋王与内侍私下接触?所为何事?看那内侍的神色举止,绝非寻常公事禀报。
一丝疑虑悄然爬上心头,但他深知宫廷之事水深莫测,此刻自己心绪不宁,绝非深究之时。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回廊入口,最终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朝服,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深沉莫测,迈步离开了太极殿前的广场。
太极殿外,某处隐蔽的凉亭。
确保四周无人后,那名收了李治赏赐的内侍才压低声音,带着讨好的谄媚,小心翼翼地说道:
“殿下放心,您打听的那位……确是陛下亲封不久的武才人。乃应国公、荆州都督武士彟公的次女,闺名不详,如今在甘露殿侍奉笔墨。”
李治默默听着,心中波澜起伏。
那日随父皇病榻问安,偶然瞥见的那一抹浅碧色身影,惊鸿一瞥,其清丽脱俗的容颜、沉静从容的气度,便如一枚石子投入他年轻的心湖,漾开了难以平息的涟漪。
此刻得知她果然是后宫妃嫔,且是父皇身边的才人,那份刚刚萌芽的情愫顿时变得复杂而沉重,夹杂着怅惘、失落,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危险的悸动。
他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小袋金瓜子递了过去,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有劳了。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内侍双手接过,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脸上笑开了花,连连躬身:“殿下放心,老奴晓得轻重!今日之事,烂在肚里,带进棺材,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说罢,又行了一礼,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李治独自站在凉亭中,春寒料峭的风穿过亭柱,拂动他的亲王袍服。他望向甘露殿的方向,目光悠远,心中那份隐秘的波澜,与这宏大宫廷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便注定要在阴影里悄然生长。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送亲使团。
漫长的队伍已经穿越了渭州,继续向西。黄土高原的沟壑纵横渐渐被更加苍茫雄浑的山川所取代。风愈发凛冽干燥,带着塞外特有的气息。
此刻,他们已行至临州境内。
这里是陇右道的最后一站,再往前,渡过黄河,便将正式踏入古称“河湟”的羌戎之地,那是与中原风貌迥异的世界,也是文成公主即将扎根的异乡起点。
文成公主坐在微微摇晃的銮驾中,轻轻掀开侧帘一角,望着窗外截然不同的景色:赭红色的山岩,稀疏耐寒的灌木,天空显得格外高远湛蓝,偶有苍鹰盘旋。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对未知的惶惑、对故土的眷恋、以及肩负使命的孤勇的复杂情绪,悄然攫住了她的心。
离殇,不仅仅是对长安的告别,更是对一种熟悉的生活与文化背景的剥离。
在官员队伍中策马缓行的王玉瑱,也默默观察着周遭环境的变化。这里的风物让他愈发警惕,地形渐趋复杂,正是适合伏击的场所。
就在这时,前方令旗摇动,传令兵策马奔来,高声传达江夏王李道宗的命令:“全军听令!于临州城外扎营,休整三日!各司其职,加强警戒!”
命令传来,队伍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又庆幸的骚动。
连续多日的跋涉,人困马乏,能在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异域”前,得到一次较为充分的休整,无疑是极大的慰藉。
匠师、仆役们脸上露出了放松的神色,连护卫的金吾卫将士,紧绷的神经也略微松弛。
王玉瑱抬眼望去,临州低矮的城墙轮廓已在天边显现。他知道,这短暂的平静,或许正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间隙。
他不动声色地对身旁的项方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悄然没入队伍之中,如同水滴汇入河流,开始更隐秘的布置。
远山如黛,长河如磷。
庞大的使团在苍茫天地间,如同一条即将渡过天堑的细线,缓缓朝着临州,朝着那决定命运的河湟之地,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