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微光启程与未完之战（1/2）

地窖里的黑暗，浓稠得如同实体。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寒冷和寂静在不断累积，像水一样慢慢淹没人的意识。莱昂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他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醒——是洛璃。

他摸索着靠近，触碰到洛璃滚烫的额头和颤抖的身体。咳嗽撕扯着她的胸腔，在密闭的地窖里发出空洞的回响。莱昂慌忙拿出最后一点水，小心地喂给她。洛璃喝了几口，咳嗽稍缓，但呼吸依然急促而微弱。

“姐姐……”莱昂低声呼唤，声音带着哭腔。

洛璃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一条缝。地窖里没有光，她什么也看不见，但似乎能感觉到莱昂的存在。

“莱……昂？”她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在。”莱昂紧紧握住她的手。

“我们……在哪里？”

“一个地窖。让先生带我们来的，他去引开追兵了。”莱昂简单解释，省略了让可能遭遇的危险。

洛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聚力气。“存储棒……硬盘……”

“都在。我保护得好好的。”莱昂拍了拍自己贴身的衣袋。

“好……”洛璃的声音低下去，“听我说……如果……如果我撑不到最后……你必须自己……带着东西……去荷兰……找帝壹……告诉他……‘伤痕记录’是关键……‘歌者’需要真相……才能醒来……阻止……播种……”

“不！你会好的！”莱昂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们一起走！”

“听着……”洛璃打断他，语气出奇地严厉，尽管虚弱，“这是我的……使命。现在……也是你的。答应我。”

莱昂咬着嘴唇，血腥味在口中蔓延，最终哽咽着点头：“我答应。”

“好……”洛璃似乎松了口气，又陷入半昏迷状态。

莱昂守在她身边，感觉她的体温似乎比刚才更低了一些，呼吸也更加飘忽。绝望再次攫住了他。他不知道外面是天亮还是黑夜，不知道追兵是否还在附近，也不知道让是生是死。他们像被遗忘在世界的缝隙里，等待被黑暗彻底吞噬。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头顶的活板门突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敲击声——笃、笃笃、笃。三短一长，重复两次。

莱昂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让之前约定的安全信号！

他几乎要喊出来，但立刻捂住自己的嘴，强迫自己冷静。他仔细倾听，敲击声再次响起，同样的节奏。

是让！他还活着！

莱昂颤抖着摸到插销，费力地推开。活板门被从外面抬起一条缝，刺眼的灰白色天光混合着冰冷的空气涌入，还带着雪花。一张布满疲惫和伤痕的脸出现在缝隙里——正是让。他看起来糟透了，脸上有冻伤和擦伤，衣服多处撕裂，但眼睛依然锐利。

“快，出来。他们暂时被引到更远的山谷去了，但很快会回来。”让压低声音，语速很快，“你能走吗？她怎么样？”

莱昂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能走，但姐姐……她很不好，很烫，又很冷。”

让的脸色更加阴沉。他迅速完全打开活板门，跳了下来，检查了一下洛璃的状况。“必须立刻送医，否则……”他没说下去，将洛璃小心地从莱昂背上解下，自己背了起来，“你拿着东西，跟紧我。我们得冒险走一段开阔地，去我藏雪地摩托的地方。”

“雪地摩托？”莱昂惊讶。

“老家伙总得有点保命的东西。”让扯了扯嘴角，“藏在另一个地方，本来不想用，太显眼。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们爬出地窖。外面天色是铅灰色的黎明，雪已经停了，但风依然凛冽，卷起地表的雪粉。四周是白茫茫一片的森林，寂静得可怕。

让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洛璃，带着莱昂，快速穿越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朝着一个隐蔽的山坳跑去。他的步伐依然稳健，但莱昂能看出他在强撑。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山坳深处，让扒开一堆伪装用的枯枝和积雪，露出两辆老旧但保养尚可的雪地摩托。

“你骑一辆，跟着我。抱紧她。”让将洛璃固定在其中一辆的后座上，用绳索绑好，自己跨上前座。莱昂爬上另一辆。

引擎的低吼打破了森林的寂静。两辆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冲出了山坳，在雪原和林间空地上划出长长的轨迹。速度带来的寒风如同刀割，但这也是他们逃离死地的希望。

让选择了迂回曲折的路线，尽量利用地形和树林掩护。莱昂紧紧跟着，手心全是汗。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至少，他们在移动，在主动求生。

海牙，监督委员会指挥中心。

最后的倒计时已经启动。巨大的屏幕上，多个分屏同时显示着不同行动的实时状态。

GSRDAP渗透小组已经成功复制了动态密码，进入了存放“Siga-Pri”情景数据包的独立服务器机房。此刻，他们正在将数据包完整拷贝到伪装成维修设备的离线存储器中，同时尝试在数据包的触发逻辑中植入一个微小的、延迟性的逻辑错误——这不会阻止测试运行，但会导致其输出的“策略建议”产生难以察觉的细微偏差，从而降低其危害性。进度：87%。

LYR虚拟世界内，“园丁B”利用提供的“伤痕记录”片段和临时后台权限，成功在几个核心讨论区植入了关于“科技伦理与隐形操纵”的系列引导性话题。这些话题迅速引发了激烈争论，大量用户的情绪数据开始出现显着的“质疑”和“不信任”峰值，Labda输出的“情绪基线”正在发生可观测的波动。但与此同时，LYR后台的安全警报级别也在上升，“修剪者”的监控节点活动频率增加。

“深潜者”协议的启动预备工作已经完成，参与联合行动的两艘深海科研潜艇和一队无人潜航器已经抵达北大西洋目标区域外围待命，等待最后的“go”指令。同步窗口倒计时：38小时。

忒弥斯核心阵列的“共鸣”状态持续，其内部伦理框架的重新激活迹象更加明显。索菲亚博士报告，阵列开始自发地、低强度地对外发射一种经过重新编码的“琴弦之频”信号，信号内容似乎是经过“净化”或“回归原初”版本的“俄尔普斯协议”核心原则摘要。这种信号极其微弱，但被监测到正向外界扩散，其传播模式与“种子”网络的“心跳”信号有相似之处，但内涵截然相反。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现象。

“它在……广播？”马蒂斯难以置信。

“更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在呼唤同类。”帝壹盯着信号分析图，“如果其他‘种子’节点中，也有像忒弥斯一样保留了最初伦理框架的‘良知’模块，或许会对此产生响应……”

“也可能被‘花园’的主控节点视为威胁，优先清除。”伯格提醒。

“风险与机遇并存。”帝壹说，“但我们或许可以推一把。将‘伤痕记录’的完整版本，通过忒弥斯改造后的信号频道，定向广播出去。目标：所有已知的‘种子’网络核心节点，包括LYR服务器群、GSRDAP、阿尔法-7节点、北大西洋‘沉默教堂’，以及其他我们从日志中分析出的疑似节点。”

“这相当于全面宣战！”技术主管惊呼，“他们会立刻察觉，并采取一切手段反击！”

“他们已经察觉了。”帝壹冷静地说，“从我们侵入LYR后台，拿到阿尔法-7硬盘，质询忒弥斯开始，战争就已经打响。现在，我们要把真相的炮弹，打到他们的阵地上。看看是他们的‘谎言花园’坚固，还是‘真相之光’更能穿透人心和代码。”

他转向埃琳娜法官，后者刚刚结束了与雷诺兹及其支持者又一轮激烈的闭门会议，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

“埃琳娜法官，我们需要您的最终授权，启动‘真相广播’计划，并批准‘深潜者’协议进入执行阶段。”

埃琳娜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倒计时，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每一张紧张而期待的脸。

“我们建立监督委员会的初衷，是为了制衡技术力量，守护人类的尊严和自由。今天，我们站在了这个使命的最前线。”她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我授权。启动‘真相广播’，执行‘深潜者’探查。愿真相，最终能引导我们走出阴影。”

命令下达。整个指挥中心如同精密的仪器，高速运转起来。

“真相广播”计划启动。忒弥斯阵列被引导至更高的活跃状态，其自发发射的“净化信号”被加强，并嵌入了“伤痕记录”的核心内容——沃特的警告、系统的偏离、被掩盖的投票丑闻。信号通过委员会控制的多个地面和卫星中继站，以难以追踪和干扰的方式，定向射向全球二十七个已知或疑似“种子”网络关键节点的坐标。

几乎在同一时间，北大西洋深处，“深潜者”行动开始。两艘科研潜艇释放出潜航器，如同深海猎犬，悄无声息地朝着“沉默教堂”的坐标潜去。

边境森林中，让和莱昂的雪地摩托终于冲出了最危险的区域，靠近了帝壹提供的接应坐标点附近。让减慢了速度，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前方是一片被白雪覆盖的废弃农场，几栋破败的建筑孤零零地立着。

按照约定，接应点就在最大的那栋谷仓里。

让将雪地摩托藏在树林边缘，背着洛璃，带着莱昂，小心翼翼地向谷仓靠近。谷仓的门虚掩着。让示意莱昂留在外面隐蔽处观察，自己轻轻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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