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风雪断章与共鸣前夜(1/2)
森林的夜晚从未如此漫长,也从未如此充满杀机。风雪像无数细小的白色刀刃,旋转着切割视野,抽打着脸颊,钻进衣领。积雪吞没了大部分声响,却也放大了某些细微的动静——比如,身后远处,那若有若无、却持续不断的踩雪声,靴子踏破雪壳的清脆“咔嚓”声,越来越近。
让和莱昂抬着担架,在齐膝深的雪中挣扎前行。每一次迈步都像在与无形的泥沼拔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叶灼烧般的痛楚。洛璃躺在简陋的担架上,毯子裹得紧紧的,依旧昏迷不醒,只有偶尔无意识的抽搐和滚烫的体温证明她还活着。让的旧背包压在他肩上,里面是所剩无几的食物、水、药品,还有那块烫手的硬盘。莱昂一手扶着担架,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台短波收音机,电池早已耗尽,此刻只是个冰凉的金属块,一个无用的希望象征。
“他们……追上来了……”莱昂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绝望。他回头望去,风雪弥漫的林间,几个模糊的黑影时隐时现,如同索命的幽灵。
让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尽管这加快也有限得可怜。他的脸冻得发青,胡子上结了冰碴,但眼神依然像淬过火的刀锋,扫视着前方黑暗的林木。他在寻找记忆中的地标,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最后的脱身机会。
“不能再这样抬着走了,”让终于开口,声音嘶哑,“目标太大,速度太慢。我们会被围死。”
“那怎么办?”莱昂急问。
让停下脚步,将担架小心地放在一棵粗大云杉背风的根部。他蹲下身,快速解开固定洛璃的绳索,然后对莱昂说:“你,背着她。用毯子捆在你身上。尽量轻,但必须稳住。”
莱昂愣住了:“我……我能行吗?”
“不行也得行!”让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唯一能增加一点机动性的办法。我引开他们。”
“什么?!”莱昂瞪大了眼睛。
让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食物和一瓶水,塞进莱昂的怀里,又把那块硬盘拿出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塞回了背包。“这个我带不走,目标太明显。你们拿着。”然后,他将自己的猎枪也递给了莱昂,“会用吗?最简单的,拉栓,瞄准,扣扳机。别轻易用,声音会暴露你。但万一……万不得已,对着最近的敌人打。”
莱昂颤抖着接过冰冷的猎枪,枪身沉重得让他手臂发麻。
“听我说,孩子。”让按住莱昂的肩膀,目光直视着他浑浊的蓝眼睛,“沿着这个方向,一直往东偏南。看到三棵挨在一起、形状像爪子的枯松,就向右转,会看到一条几乎被雪埋没的伐木道痕迹。沿着痕迹走,大概两公里,有一个猎人设陷阱用的小地窖,入口很隐蔽,用树枝和雪盖着。进去,锁好门,藏好,等天亮,或者……等追兵过去。如果运气好,你姐姐能撑到那时候,再想办法联系你荷兰的朋友。”
“那你呢?”莱昂的声音在抖。
让咧了咧嘴,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我?我在这林子里三十年了,比他们熟。我去给他们制造点麻烦,放点烟幕弹。放心,老头子命硬。”他拍了拍腰间的猎刀和那枚银质指南针,“这个,我会带好。如果我们都能活下来,也许还能再见。”
说完,他不再给莱昂犹豫的时间,迅速帮他将洛璃用毯子和绳索固定在背上。洛璃很轻,但加上毯子和莱昂自己的体力消耗,这负担对一个少年来说依然难以想象。莱昂咬紧牙关,站稳身体,感觉脊椎都在呻吟。
“记住,活下去,把东西送到。”让最后看了昏迷的洛璃一眼,眼神复杂,“告诉她……让说,她的‘怪声’是对的。这林子……确实病了。”说完,他猛地转身,朝着与莱昂前进方向呈直角的方向,一头扎进更猛烈的风雪中,身影迅速被白色的混沌吞没。
莱昂站在原地,泪水混合着雪水模糊了视线。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转身,背着洛璃,迈开沉重的步伐,朝着让指示的方向,一步,一步,踏入未知的黑暗和风雪。身后,远处传来了让故意制造出的、更大的响动,以及几声模糊的呼喝和迅速远去的脚步声。
追兵被引开了,至少暂时。
莱昂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时间在寒冷、恐惧和极度疲惫中失去了意义。他的腿像灌了铅,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碴刮擦喉咙的痛感。背上的洛璃像一块不断吸走他热量的寒冰,也像他不能放弃的责任。他不敢停,怕一停下就再也站不起来,怕被风雪掩埋,怕追兵循迹而来。
终于,在几乎要失去意识前,他看到了让描述的那三棵“爪子”形状的枯松。他几乎要哭出来,用尽最后力气转向右方。果然,一条几乎被雪完全覆盖的、略微凹陷的痕迹出现在眼前。他沿着痕迹,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因为背着洛璃,他几乎是在雪地里匍匐前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他的手碰到了前方雪堆下一块坚硬的、有棱角的东西。他扒开积雪,露出一个低矮的、用粗木和铁皮做成的活板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枯枝和冰雪。
就是这里!
他拼尽全力掀开活板门(比想象中沉重),一股更冰冷、带着泥土和陈腐气味的空气涌出。他先将洛璃小心地放下去(地窖不深,约两米),然后自己也爬了下去,最后从里面奋力拉上活板门,扣上简陋但结实的插销。
黑暗,绝对的黑暗,还有几乎要将人冻僵的寒意。但至少,风雪被隔绝在外,追兵的脚步声(暂时)也听不见了。
莱昂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点让留下的食物,塞进嘴里,又给昏迷的洛璃喂了点水。然后他蜷缩在洛璃身边,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和剩余的毯子尽量裹住她,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温暖。
地窖里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莱昂的眼泪无声地流淌,为了死去的父亲,为了生死未卜的让,为了背上奄奄一息的姐姐,也为了这无边无际的、仿佛要将一切都吞噬的黑暗和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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