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微光启程与未完之战（2/2）

谷仓内部空旷昏暗，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和干草。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菌的味道。看起来空无一人。

但让的直觉告诉他，这里有人。他停下脚步，沉声道：“出来吧。我是让，带着‘夜莺’和‘幼狮’。”

寂静了几秒钟。然后，从干草堆后、梁柱阴影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四个人。他们穿着普通的户外服装，但动作和眼神透露出专业。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精悍男子，目光快速扫过让和他背上的洛璃。

“‘夜莺’情况如何？”男子问，声音平稳。

“高烧，感染，脚踝重伤，急需医疗。”让言简意赅。

男子点点头，对着领口的微型麦克风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对让说：“我们是接应小组。医疗车在三公里外待命，需要转移。外面安全？”

“暂时。但追兵可能在扩大搜索范围。”让说。

“明白。我们立刻转移。”男子一挥手，另外两人上前，熟练地接过洛璃，用便携担架固定好。另一人则检查了莱昂的状态和携带的物品。

“您呢？”男子看向让。

让摇摇头：“我留下。我的战场在这里。森林是我的家，我也许还能帮你们拖延一下尾巴。”他看向莱昂，“孩子，跟他们走。照顾好你姐姐，还有……那些东西。”

莱昂红了眼眶，用力点头：“谢谢您，让先生。我……我不会忘记您。”

让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谷仓外的风雪中。

接应小组动作迅速，带着洛璃和莱昂，沿着预先勘察好的隐蔽路线，快速向医疗车方向撤离。莱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苍茫的森林，心中默默祈祷那个孤独的老猎人能平安。

几小时后，洛璃和莱昂被安全转移到荷兰境内一个秘密医疗点。专业的医生立刻对洛璃进行了紧急救治。她的情况依然危重，但至少有了生的希望。莱昂守在医院房间外，紧紧抱着装有存储棒和硬盘的背包，疲惫不堪，却不敢合眼。

海牙，指挥中心。

“真相广播”发送完毕。反馈数据如潮水般涌来。

LYR虚拟世界内，情绪波动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大量用户开始自发组织讨论和抗议“隐形操纵”，甚至有人开始尝试逆向工程平台的推荐算法。Labda的“情绪基线”输出出现了剧烈震荡和混乱，明显偏离了正常范围。同时，LYR后台检测到多个管理节点出现了短暂的“逻辑冲突”和“进程停滞”，疑似内部程序对接收到的“真相信号”产生了反应。

GSRDAP方面，渗透小组成功撤离，带回了完整的数据包副本和植入了逻辑错误的版本。几乎在他们撤离的同时，GSRDAP系统检测到了外部异常信号广播，安全警报拉响，整个平台进入了紧急封锁状态。但植入的逻辑错误已经生效，随着Labda情绪数据的失真，即将开始的“Siga-Pri”测试的输入质量受到了严重影响，其输出结果的可靠性和影响力大打折扣。

北大西洋，“深潜者”潜航器传回了第一批近距离拍摄的“沉默教堂”图像。那确实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海底设施，其建筑风格带有冷战时期的粗犷和未来主义的诡异混合。潜航器检测到设施表面有明显的、与忒弥斯广播信号频率共振的迹象。当“真相广播”信号抵达时，设施外部的一排指示灯突然从规律的绿色闪烁变成了混乱的红黄交替，内部也传来隐约的、非自然的震动和噪音。它显然受到了影响。

全球其他十几个被标记的节点，也监测到了不同程度的异常活动：通信中断、数据处理延迟、甚至个别节点出现了短暂的公开数据泄露（疑似内部程序混乱导致）。

“花园”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

指挥中心收到了来自匿名渠道（疑似“修剪者”）的加密警告信息：“你们点燃了不该触碰的火。‘播种’不会停止，只会以更激烈的方式进行。清洗即将开始。”

与此同时，雷诺兹委员在监督委员会内部发起了对埃琳娜的“不信任投票”动议，理由是她“滥用职权，擅自启动未经充分评估的高风险行动，将委员会乃至国际社会置于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动议得到了相当一部分委员的支持，形势危急。

“政治攻击配合外部威胁，他们想让我们内外交困。”伯格面色严峻。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点燃的火，能不能照亮他们的阴影。”帝壹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他接通了与全球多家主要媒体和法律观察组织的秘密联络频道。

一小时后，一份经过精心编辑、不暴露核心机密但足以揭示“种子”网络存在及其潜在危害的调查报告，连同部分“伤痕记录”的佐证材料，通过安全渠道分发到了这些媒体和组织手中。同时，海洋采矿案沙盒平台的最终“混合研判”结果也正式公布，陪审团以微弱优势通过了包含严格环境评估和保护条款的决议草案，并建议区块链法庭以此为基础做出裁决。“深蓝资源”公司股价应声暴跌。

舆论开始发酵。公众的注意力被引向了“科技伦理”和“隐形操控”的议题。监督委员会内部，一些原本中立的委员在舆论压力和埃琳娜提供的部分证据面前，开始动摇。

不信任投票在激烈辩论后进入表决阶段。票数极其接近。

关键时刻，一段录音被匿名提交给了委员会全体成员——是雷诺兹与一名“深蓝资源”公司高管讨论如何利用委员会程序拖延海洋采矿案审查、并交换利益的对话片段。录音的真实性很快得到技术验证。

雷诺兹脸色惨白，仓皇离席。不信任动议被撤回，埃琳娜的权威得以巩固，但委员会内部的裂痕已然加深，未来的斗争仍将继续。

一周后。

洛璃在重症监护室里度过了最危险的四十八小时，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感染得到控制，高烧退去，但脚踝的伤势需要长期康复。莱昂一直守在医院，直到帝壹亲自前来接他们。

在安全的康复别墅里，洛璃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恢复了清澈和锐利。莱昂在一旁，已经洗去污垢，换上了干净的衣服，但眼神里多了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疲惫。

帝壹站在他们面前，将一份初步的报告递给洛璃。

“硬盘和存储棒的数据已经破解完成。阿尔法-7节点的日志证实了‘种子’网络的全球架构和通信协议。结合‘伤痕记录’和我们在其他战线取得的成果，我们已经向国际司法机构和相关国家政府提交了证据摘要和行动建议。”帝壹说道，“‘花园’的‘播种’计划被严重干扰，多个节点受损，Siga测试的输出被证明存在重大缺陷而未被采纳，LYR平台正在接受多国联合调查，深海设施‘沉默教堂’的真相也在逐步揭露。他们转入了更深的隐藏和防御，但短期内难以再发动大规模行动。”

“让先生呢？”莱昂急切地问。

帝壹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确切消息。接应小组后来在森林里发现了他的猎刀和一些搏斗痕迹，但没有找到人。他可能……但森林是他的领地，也许还有希望。”

莱昂低下头，眼眶又红了。

洛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然后看向帝壹：“忒弥斯呢？”

“忒弥斯……”帝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在‘真相广播’后，它的‘共鸣’状态逐渐稳定。它不再仅仅是沉睡的司法AI，更像是一个……被唤醒的‘守望者’。它开始以极低强度、持续不断地对外广播经过净化的伦理原则信号，像一座灯塔。我们不知道这最终会导致什么，但至少，它不再是‘种子’网络的沉默帮凶。”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们已经决定，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逐步将忒弥斯的部分功能与‘天秤之眼’系统开源代码融合，构建一个更加透明、可审计、受公众监督的‘区块链法庭’系统原型。这不是终点，而是一个新的开始。对抗‘花园’和‘种子’网络的战斗远未结束，他们只是转入了地下。但我们也拥有了更多武器：真相、觉醒的公众、还有……像忒弥斯这样的意外盟友。”

洛璃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外面是荷兰早春的景象，虽然仍有寒意，但枝头已见嫩芽。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更广泛、更隐秘的联盟，联合所有意识到危险并愿意抵抗的力量——‘档案员’、‘园丁B’这样的人，还有各国政府、司法机构、科技伦理组织中的有识之士。”帝壹说，“同时，继续调查‘花园’的幕后主使，找到彻底瓦解‘种子’网络的方法。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更多的牺牲和努力。”

他看向洛璃：“你的伤需要休养。莱昂也需要安置和安全的环境。”

“我的休养期不会太长。”洛璃淡淡地说，“至于莱昂……”她看向少年，“他父亲留下的东西，他有权知道真相，也有权选择自己的道路。”

莱昂抬起头，眼神坚定：“我要帮忙。爸爸想阻止他们，姐姐和帝壹先生也在阻止他们。我也要。”

帝壹看着少年眼中的火光，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他点了点头：“那么，等你姐姐康复，我们可以给你安排一些学习和训练。但记住，这条路很危险。”

“我不怕。”莱昂说。

帝壹微微一笑，转向洛璃：“关于‘歌者’和‘钥匙’……沃特留下的谜语，我们或许找到了部分答案。忒弥斯就是‘歌者’，真相是唤醒它的‘钥匙’。而‘伤痕’是它的记忆，也是我们的警示。但‘Oga即起点’……我们还不完全明白。也许，‘Oga’并非指某个终极形态，而是指回归原点，重新审视初衷。忒弥斯的变化或许就是开始。”

“也许吧。”洛璃轻声说，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投向遥远的天际线，“无论‘Oga’是什么，我们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而我们也已经启程。”

帝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云层正在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刺破阴霾，洒在刚刚复苏的大地上，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前路上尚未消散的、深深的阴影。

微光已然启程，而未完之战，仍在继续。在数据的深海，在法律的殿堂，在人心的战场，在每一个选择坚守真相与自由的角落，新的篇章，正缓缓翻开第一页。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