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矿坑低语与谎言枷锁(1/2)
森林晨雾浓得化不开,像湿冷的棉絮缠绕在每一根枝条、每一片枯叶上。洛璃拄着粗糙的树枝拐杖,每走一步,左脚踝传来的剧痛都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混着雾气浸湿了鬓角。莱昂紧紧搀扶着她另一侧胳膊,少年的身体单薄,却努力支撑着她的重量,呼吸急促。让走在前面几步远,像一头熟悉领地的老狼,脚步轻捷无声,不时停下,侧耳倾听,锐利的目光扫过雾气弥漫的林间。
他们离开木屋已有近一个小时,深入的方向正是西北。雾气严重阻碍了视线,能见度只有十几米。林间的寂静被放大,只有他们踩断枯枝和沉重呼吸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难以分辨的鸟鸣。
“不远了。”让在一处倒伏的巨木旁停下,指着前方更浓的雾霭,“穿过那片云杉林,有个下坡,些生锈的设备。你们听到的‘怪声’,我在那边几个位置听得最清楚。”
洛璃喘息着点头。她的体力正在迅速流失,止痛药的效力似乎在减弱。但她必须坚持,必须亲眼看看那个地方。
“让先生,”她低声问,“您之前说,最近夜里经过这里‘不想被人看见的人’变多了?”
让嗯了一声,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以前偶尔有走私的,或者徒步客走错。最近几个月……不太一样。人更少,但装备看起来更……专业。不像是运货的,倒像是来做什么事的。有时候能看到他们提着箱子进矿坑,很久才出来。”他顿了顿,“我远远观察过几次,他们很小心,有岗哨,我没敢靠太近。”
专业的、携带设备进入废弃矿坑的人员……这绝不是什么走私客。很可能是“花园”或者某个关联组织在利用这个地方作为地面信号中继站,甚至是一个小型的研究或维护据点。马库斯笔记中提到的“核心中继节点”,会不会有一个就隐藏在这里?
“我们得小心靠近。”让说,“如果那些人还在,被发现了很麻烦。你的脚能坚持悄悄行动吗?”
洛璃看了看自己肿胀的脚踝,咬牙道:“能。”
他们继续前进,速度更慢,更谨慎。雾气似乎开始流动,被微弱的气流带动,变幻着形状。云杉林变得稀疏,地面开始向下倾斜,裸露的岩石和嶙峋的树根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味,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的电子设备气味。
让示意他们蹲下,匍匐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他指了指下方。
透过缓缓流动的雾气,洛璃看到下方大约五十米处,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林木半包围的洼地。洼地里散落着一些生锈的金属支架、倾倒的矿车轨道、还有几个用木板和防水布半掩的坑道入口。最引人注目的是洼地中央,矗立着一个大约两层楼高、覆盖着伪装网的方形金属结构,像是一个预制房屋或集装箱改造的设施。设施旁边竖着一根粗壮的金属杆,顶端架设着几个不同形状的天线。一根粗电缆从设施后方伸出,消失在其中一个较大的坑道入口处。
设施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人影。但洛璃注意到,伪装网的颜色与周围冬季枯败的环境融合得很好,显然是近期布置的。天线在微风中纹丝不动,显然是牢固安装的。最重要的是,她的耳朵,或者说某种直觉,捕捉到了空气中那极其微弱、但稳定存在的电子蜂鸣声,与她在木屋电台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在这里更清晰,更……有质感。
信号源就在这里!这个伪装设施很可能是一个加强型信号收发站,甚至是“种子”网络的一个地面接入或监控节点。
“就是这里。”让压低声音,“那个铁盒子是去年秋天突然出现的,用直升机吊装进来的。之后那些‘专业’的人就时不时出现。我试过用望远镜看,窗户都封着,看不到里面。但有时候夜里,里面会透出很暗的蓝光。”
“您没报告给当局?”洛璃问。
让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近乎嘲讽的表情:“报告?向谁报告?森林警察?他们一年来不了几次。宪兵?这里离最近的镇子开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而且……”他眼神黯了黯,“三十年前,我也曾是‘当局’的人,在边境巡逻队。我知道有些事,报告了反而更麻烦。特别是涉及这种……”他指了指那个设施,“看起来就不简单的东西。”
洛璃理解他的谨慎。这个设施出现在如此偏僻的地方,本身就说明其背后势力有能力规避常规监管。
“我们需要更近一点看看。”洛璃说,“也许能找到什么标识,或者看到里面的人活动。”
“太危险。”让摇头,“那些人可能在里面,或者在附近暗处。他们有监控。”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设施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半球形的黑色物体微微转动了一下,红光一闪而逝——是摄像头。
洛璃心中一凛。但他们已经来到这里,不能空手而回。她仔细观察地形。设施建在洼地中央,视野相对开阔,但侧面和后方靠近坑道入口的区域,有倒塌的支架和堆积的废料,可以勉强作为掩护。雾气也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视线。
“如果从那边绕过去,”洛璃指着洼地边缘一片乱石和灌木混杂的区域,“利用雾气和地形,也许能靠近到坑道入口附近。那里可能有电缆接入点,或者通风口。”
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沉吟片刻。“那条路很陡,碎石多,你的脚……”
“我可以。”洛璃语气坚决。
让盯着她看了几秒钟,终于点头。“我带你过去。孩子留在这里,找个地方藏好,别出声。”
莱昂紧张地抓住洛璃的袖子。
“马克,听让先生的话。”洛璃安抚地拍拍他的手,“你留在这里望风,如果我们被发现,你就往木屋方向跑,记住路。如果我们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去荷兰,找你父亲留下的地址联系人。”她把存储棒塞进莱昂手里,“这个比我的命重要,保护好它。”
莱昂眼圈红了,但还是用力点头,将存储棒紧紧攥住。
让带着洛璃,沿着洼地边缘的陡坡,借助岩石和灌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下移动。洛璃几乎是用单脚在跳,每一下都痛彻心扉,冷汗浸透了内衣。让不时停下来扶她,动作沉稳有力。
他们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迂回到靠近坑道入口的乱石堆后面。这里距离那个方形设施大约三十米,中间隔着一些废料堆。设施侧面依旧安静,摄像头缓缓地、有规律地转动着。
坑道入口黑黢黢的,像一个张开的大口,里面传出微弱的气流声和更清晰的电子蜂鸣。入口处堆着一些新近搬运的沙袋,电缆就是从入口延伸进去的。
“看那里。”让指着坑道入口上方,岩石上有一个不起眼的金属铭牌,锈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到几个字母和数字:“SondeAlpha-7/ProjektOrpheNachss/Zugangstrengsteen”(阿尔法-7探针/俄尔普斯协议遗产项目/严禁进入)。
俄尔普斯协议遗产项目!果然!阿尔法-7探针?这或许是早期的一个勘探或研究站点代号。
“我需要进去看看。”洛璃低语。
“你疯了?里面可能有人,有陷阱!”
“我必须知道里面有什么。这可能关系到我们能否摆脱追兵,甚至阻止更大的坏事。”洛璃看着让,“让先生,您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接下来太危险,您没必要……”
让打断她:“少废话。我带你进去,但不是因为你那些大道理。”他眼神锐利,“我在这林子里住了三十年,这东西,”他指了指坑道,“让我觉得不舒服。它不属于这里。我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他从腰间解下一把小巧但锋利的猎刀,又检查了一下背着的猎枪(没有上膛,避免走火)。“跟紧我,别碰任何东西,别出声。”
洛璃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孤独的老护林员,或许比她想象的更接近真相的核心,也更有勇气去面对。
他们等待摄像头转向另一个方向的间隙,迅速从乱石堆后冲出,弯腰冲进了黑暗的坑道入口。
坑道内比想象中干燥,空气流通,有淡淡的机械润滑油和臭氧味。墙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上方架着老旧但完好的照明线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昏黄的防爆灯亮着。地面铺设了简易的金属网格走道。电子蜂鸣声在这里变得清晰可辨,还夹杂着低沉的设备运转声,来自坑道深处。
他们沿着走道小心翼翼前行。坑道并不深,大约走了五十米后,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空间,像是一个旧时的勘探作业面。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工作站。
景象让洛璃屏住了呼吸。
空间中央,几台机柜整齐排列,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机柜连接着复杂的线缆,一部分通向坑道更深处(可能连接着埋设的传感器或天线),另一部分则连接着工作站一侧的几个大型显示屏。显示屏此刻是暗的,但控制台前摆着几把椅子,桌面上有喝了一半的咖啡杯和一些散落的文件。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机柜后方,墙壁上固定着一个约一人高的圆柱形金属容器,表面有复杂的散热鳍片和接口。容器侧面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透出幽蓝色的、不断流动变幻的光芒。那光芒的节奏……与电子蜂鸣声完全同步,也隐隐与洛璃记忆中的“弦乐练习曲”频率共鸣。
这很可能是一个本地化的信号处理器,或者“种子”网络某种协议的转换或放大节点。那幽蓝的光芒,或许是某种特殊的数据流或能量场的可视化表现。
让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握着猎刀的手微微收紧。“这是……什么东西?”
洛璃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控制台散落的文件上。她轻轻走过去,快速翻看。大部分是技术日志,记录着设备运行状态、信号强度、数据吞吐量,还有一些关于“环境噪声过滤”、“载波频率微调”的笔记。使用的术语专业而晦涩。
其中一页纸上的手写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阿尔法-7节点稳定性持续下降,疑似受到未知低频干扰源影响,与‘主根’(柏林?)异常报告吻合。建议增加屏蔽或迁移节点。另:‘园丁’反馈,‘修剪者’已注意到本区域异常活动增加,要求加强隐蔽和反侦察措施。下次补给推迟至72小时后。”
72小时后……正是Siga测试场“激活”的大致时间!这个节点可能在那时进行维护或升级?或者,“修剪者”要在那时采取什么行动?
“园丁”……是“园丁B”吗?“修剪者”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活动?是因为她和莱昂的逃亡,还是因为帝壹他们的调查触动了什么?
她需要带走一些证据。她迅速用手机(早已没电,但可以当相机用?不,不行)——她环顾四周,看到桌上有台便携式扫描仪连接着一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是休眠状态。她尝试唤醒,需要密码。
就在这时,坑道深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来了!
让一把抓住洛璃的胳膊,将她拖到机柜侧面一个堆放备用零件的狭窄空隙里。两人紧紧挤在一起,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是两个男人的声音,说着德语,带着轻松的语气。
“……数据流稳定,干扰源还是没有准确定位。上面催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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