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低语频段与木屋疑影（2/2）

这个条件出乎洛璃的意料。让不仅愿意帮忙，还提出进一步庇护和指引？他图什么？仅仅是同情？还是另有目的？

“为什么帮我们这么多？”洛璃直视着他。

让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别的什么。“我在这林子里住了三十年，见过太多匆匆路过的人。有些人带着贪婪，有些人带着恐惧，有些人带着秘密。你们……带着一种我不太讨厌的固执，还有，”他看了一眼洛璃肿胀的脚踝，“不肯放弃的劲头。这林子里，肯为别人拼命的不多。我老了，也许偶尔也想做点让以后能记得的事。”他停顿一下，声音更低，“而且……我对你听到那‘机器哼声’时的反应，有点兴趣。”

他果然注意到了。这个老人远比看上去敏锐。

洛璃权衡利弊。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信任是冒险，但也是唯一的出路。

“我答应您。”她说。

让点点头，走到电台前，开始预热机器，调整频率。“用哪个频段？呼号？”

洛璃报出了一个频段，那是帝壹提供的紧急联络备用频段之一，信号特征经过伪装，看起来像普通的业余无线电通联。她还将一段简短的、用约定密码加密的信息（包含“暂安，木屋，西北有怪声，脚伤需医，求接应坐标”）写在纸上，递给让。“麻烦您，就发这些内容，重复三遍。呼号用……‘夜莺’。”

让看了一眼纸上的内容，没多问，熟练地开始操作。短波电台发出轻微的预热嗡鸣，接着，他开始用平稳的语调呼叫，发送信息。他的手法老道，信号清晰稳定。

信息发送完毕。让关闭发射，调回接收模式，静静地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炉火噼啪作响。莱昂又挨着洛璃睡着了。洛璃紧张地等待着回音。让则安静地坐在电台前，像一尊石雕。

大约二十分钟后，电台的扬声器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噪音，然后是一个同样平稳、但明显经过轻微变声处理的男声，用荷兰语重复了一段看似无关的气象信息和一组数字坐标。重复两遍后，信号消失。

洛璃的心脏狂跳起来。是帝壹的回复！坐标和气象信息里隐藏着真正的指令和接应点信息，只有她能解读。而且对方使用了荷兰语，符合这个频段附近可能的正常通联习惯。

让转过头，看着她：“收到了？”

洛璃点点头，强压激动：“收到了。谢谢您。”

“那么，”让站起身，“现在，履行你的第一个承诺。告诉我，你们到底惹上了什么人？那些追你们的人，还有你说的‘怪声’，是什么？”

洛璃深吸一口气。她不能说出“种子”网络和忒弥斯，但可以透露一部分，换取让更深入的合作，或许还能利用他对森林和信号的了解。

“我们惹上了一个……很大的组织。”她选择着词汇，“他们在做一些非法的实验，用数据和技术影响很多人，甚至可能想控制一些事情。我父亲……莱昂的父亲，因为发现了他们的秘密，被灭口了。我们拿到了一些证据，所以他们追我们。至于那‘怪声’……很可能和他们用来通信或控制实验的某种特殊信号有关。”

让静静地听着，烟斗的火光在昏暗中小红点般明灭。“数据控制人？信号？”他咀嚼着这些话，脸上皱纹更深了，“听起来像是科幻小说。但……这年头，科技什么事干不出来。”他顿了顿，“你们打算把证据交给谁？警察？政府？”

“交给……一个能管这件事的国际组织。”洛璃说，“但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活下去，把证据送到。”

让沉默良久。“我明白了。”他最终说，“天亮后，我带你去看一个地方。也许和你的‘怪声’有关。然后，我们再决定下一步。”

他不再多问，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一些食物和药品，又检查了猎枪的弹药。

洛璃心中疑虑未消，但暂时只能选择相信。她开始默默解读帝壹回复中的隐藏信息。坐标指向荷兰南部林堡省的一个小村庄附近，那里有一个“安全医疗点”。指令是：尽量在白天移动到边境附近指定坐标（另一个隐蔽点），入夜后会有“向导”接应他们越过边境，前往医疗点。同时，信息中确认收到了“西北怪声”的线索，已安排调查，并叮嘱她务必保全存储棒和自身安全。

有希望了。但如何安全抵达第一个指定坐标？她的脚……

窗外，天色开始微微发亮，森林从一片漆黑变为深沉的墨蓝，树木的轮廓逐渐清晰。雨雪已经停了，但寒意更甚。

让准备好行装，走到门边，再次警惕地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对洛璃说：“我们得走了，趁天色还没大亮。你的脚能坚持走一段吗？不远，但路不好走。”

洛璃咬咬牙：“能。”

她轻轻摇醒莱昂，告诉他计划。莱昂虽然害怕，但点了点头。

让帮洛璃做了个简易的拐杖，又给她一些止痛药。三人悄然离开木屋，投入黎明前清冷而迷蒙的森林雾气中。让在前方带路，脚步轻快熟悉，洛璃拄着拐杖艰难跟随，莱昂搀扶着她。

他们朝着西北方向，朝着那“怪声”的来源，也朝着更深的未知走去。木屋渐渐消失在身后林雾中，仿佛一个短暂而温暖的梦。而前方等待他们的，是可能揭开信号之谜的线索，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洛璃不知道，但她知道，停下就意味着死亡或被捕。只有向前，向着帝壹指示的坐标，向着渺茫但必须抓住的希望。

海牙那边，帝壹在收到洛璃信号并确认她暂时安全后，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投入到更紧张的部署中。“西北怪声”的线索立刻被转给技术团队，结合让提供的粗略方向和“废弃矿勘探区”信息，开始调取该地区的卫星图像和历史地质资料，同时尝试协调法国的可靠资源进行秘密探查。

而对“歌者即钥匙”谜语的解读也陷入僵局。团队提出了多种假设：忒弥斯的“伤痕”可能指其被抑制的状态，或者其创造过程中经历的某种“创伤性事件”；“真相为祭”可能意味着需要向忒弥斯输入某个关键事实或数据，才能唤醒其深层功能；“Oga即起点”则可能暗示最终的解决方案或“种子”网络的根源，隐藏在最初的设计中，或许与“俄尔普斯协议”的初衷有关。

但所有这些都只是猜测。他们需要更具体的线索，或许就藏在忒弥斯更深层、更危险的记忆里，或者……藏在洛璃正艰难跋涉前往的那个，可能发出“怪声”的森林深处。

GSRDAP的渗透行动取得了微小进展，一个伪装成合规审计员的行动小组设法进入了该平台的外围管理界面，但核心的“Siga-Pri”情景数据包存放在物理隔离的服务器上，无法远程访问。行动小组正在策划一次风险极高的实地潜入，目标是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复制或篡改数据包。时间还剩不到七十小时。

海洋方面，“PegicObserver”提供了更清晰的“沉默教堂”声学剖面图，显示其结构类似一个倒置的蜂巢，有多个疑似出入口和传感器阵列。但如何接近仍然无解。“园丁B”对“歌者即钥匙”的回复晦涩难懂：“伤痕在历史中，真相在谎言里。欲近教堂，先解心结。”心结？指什么？

多条线索拧成一股越来越紧的绳，而绳子的末端，似乎系在森林中那个踉跄前行的身影，以及她手中那枚小小的存储棒上。曙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和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却无法照亮前方浓雾弥漫的道路。每一分钟，都向最终的摊牌更近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将所有人推入深渊或引向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