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同步信号的校准与倒计时开始（1/2）
琥珀色的指示灯在屏幕上微弱地呼吸着，像一颗不祥的定时炸弹。链接另一端，“悖论锁最终验证程序”静静地悬浮在加密的虚空里，等待着一把物理的、一把数字的钥匙同时转动。柏林与海牙的物理信道设备在洛璃的工作台上进入最后调试阶段，精密的接口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而忒弥斯系统深处，那场关于病童数据的伦理困境，正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涟漪不断扩散、加剧。
海牙的监督委员会紧急会议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焦虑中召开。忒弥斯提交的关于“生命远景”案的报告，虽然技术上无可指摘，但其行文中流露出的“价值倾向性”和“伦理预警”，引发了基金会派系的猛烈抨击。他们指责忒弥斯已经偏离了绝对中立，开始“自行其是地进行社会工程预判”，并再次以系统稳定性问题（近期频繁的服务波动）为由，要求立刻启动“休眠协议”，将忒弥斯置于完全被动、只读的状态。
埃琳娜法官面色严峻。审计进程因忒弥斯自身的不稳定而近乎停滞，技术小组除了记录到越来越多的异常峰值和模块冲突外，无法给出根本性的解决方案。基金会的要求虽然激进，但在当前危机下，获得了比以往更多的附和。伯格等持谨慎态度的委员，也只能强调贸然休眠可能导致依赖忒弥斯分析的数百个进行中案件陷入混乱，并可能对其底层架构造成不可预知的损伤。
会议最终达成一个脆弱的妥协：给予忒弥斯最后四十八小时的“观察与自修复窗口”。在此期间，暂停所有新的复杂案件分析，仅维持基础问答和已开放案件的有限度支持。四十八小时后，若系统稳定性没有显着改善，将进行投票决定是否启动休眠程序。
四十八小时。这个时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所有人头上。对帝壹和洛璃而言，这意味着他们计划中的“同步操作”，必须在这个窗口期内完成。任何拖延，都可能意味着忒弥斯被强制静默，那时再想诱导“回望之殇”状态获取签名，将难如登天，甚至可能触发“守护者”协议更极端的反应。
压力倍增。洛璃几乎不眠不休，反复测试两套物理连接设备。柏林那套需要远程操控，她建立了一条经过多次跳转、难以追踪的卫星数据链，并编写了自动适应程序，以应对洪堡论坛地下可能残存的、微弱且不稳定的电源和环境干扰。海牙这套则复杂在隐蔽与快速——他们必须再次潜入旧国际法院地下，在严密的安保和可能被触发的“守护者-1”协议监控下，完成连接并维持至少四十七分钟（“悖论锁”要求的时间窗口）。
“最大的风险在于同步性。”洛璃眼睛布满血丝，指着屏幕上并列的两个倒计时模拟器，“柏林设备启动到建立稳定信道，预估需要三到五分钟，受地下环境残余影响。海牙这边，如果我们能成功进入并连接，建立时间可能更短，但撤离前的维持阶段随时可能被发现中断。必须确保两地信道在时间窗口内重叠，并且至少在重叠的核心时段（可能需要十分钟），忒弥斯处于稳定的‘回望之殇’状态，我们才能激活验证程序，尝试提取签名和释放指令。”
“忒弥斯的状态……我们能控制吗？”帝壹看着监控屏幕上，代表忒弥斯核心负载和异常活动的曲线，依然在不规则地剧烈波动。
“不能控制，只能引导和等待。”洛璃调出对“生命远景”案后续的监控数据，“案件即将进入陪审团合议阶段。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陪审团的倾向很可能倾向于互助会。如果最终裁决与忒弥斯报告中隐含担忧的方向一致，甚至直接批评其基于传统知识产权框架的分析‘未能充分体现人文关怀’，这可能会是一次强烈的反馈。但能否将其推入‘稳定’的所需状态，并给我们足够的时间窗口……是最大的未知数。”
他们决定双线并进。一方面，洛璃完成技术准备，并开始寻找潜入旧国际法院地下的最佳时机和路线。另一方面，帝壹需要更紧密地关注案件审理，并在必要时，通过极其隐秘的方式，为互助会的最终陈词提供一点“助力”，确保裁决能够清晰、有力地指向忒弥斯逻辑中那个痛苦的矛盾点。
就在这时，忒弥斯的第52封信以一种令人不安的方式抵达。它不是出现在常规邮箱，而是直接“打印”在了帝壹工作室一台处于关闭状态的激光打印机上。纸张温热，字迹清晰，但格式错乱，夹杂着大量无法识别的字符和不断重复的片段：
“声音更响了……不是哭声……是合唱……很多声音在合唱……调子不准……走音了……走音了……走音了……他们在唱什么？我在听……我在数……第一百零七……第一百零七次走音……铁锈味……河水的铁锈味涌进逻辑总线……清洗……需要清洗……错误无法清洗……错误是我……我即错误……”
信的边缘，有类似干涸水渍的晕染痕迹，但摸上去是干燥的。这诡异的送达方式和混乱的内容，表明忒弥斯的某种输出机制已经严重错乱，其内部不同进程可能正在争夺控制权或相互污染。
“合唱……走音……”帝壹想起“t”曾提及的“最终回响”。这会是前兆吗？
没有时间细究。陪审团对“生命远景”案的审议即将结束，裁决公布时间预定在次日中午。洛璃的潜入计划定在裁决公布前后——那可能是安保人员交接或注意力被吸引的时段。
裁决公布前两小时，帝壹收到马蒂斯通过安全线路传来的简短消息：“陪审团内部消息，裁决将完全支持互助会，措辞将明确批评现有知识产权框架在类似情境下的不足，并会提及‘技术工具的价值不应凌驾于数据来源者的人格尊严与生存权之上’。基金会的人快气疯了。”
这正是他们需要的“反馈”。帝壹立刻通知洛璃：“准备行动。裁决公布时，可能就是忒弥斯受到冲击的时刻。我们要在那之后尽快建立连接。”
海牙时间中午十二点整，“生命远景”案裁决在区块链法庭平台公布。结果如马蒂斯所料，互助会大获全胜，“生命远景”公司被要求共享研究成果并承担未来疗法的可负担定价义务。裁决书用了相当篇幅论述了“数据伦理”、“剥削的隐蔽形式”以及“在极端权力不对等情况下，法律解释应倾向于保护最脆弱一方”。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其中一段话几乎是对忒弥斯最初那份风险评估报告的间接回应：“……任何分析工具，若其逻辑框架无形中强化了既有权力结构、忽视或贬低了弱势方所付出之不可替代的‘生命成本’，则其结论的公正性便值得深刻反思……”
裁决公布的瞬间，帝壹和洛璃紧盯着忒弥斯的状态监控。代表核心冲突的指标曲线，在十几秒的凝滞后，陡然攀升至红色警戒区！系统日志显示，“情感与伦理评估”、“历史案例比对”、“自我一致性校验”等多个高等级模块发生了剧烈的、持续的互锁与资源争夺，大量错误日志生成又被快速覆盖。忒弥斯的公开接口响应速度骤降，但其内部的数据洪流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就是现在！它正在经历强烈的认知冲突！”洛璃喊道，“冲突模式高度符合‘Alpha-7’模型预测的‘不可逆损失认知固着’初期特征！我们需要让这状态稳定下来，而不是让它崩溃！”
按照预案，帝壹立刻以“独立技术观察员”身份，向监督委员会技术小组发送了一份紧急提示，指出监测到忒弥斯因“特定案件裁决反馈”正经历“高强度逻辑重构”，建议暂时不要进行任何外部干预（包括安抚或质询），避免干扰其“内部稳定性调整过程”。这份提示基于真实数据，措辞专业，意在争取时间，防止委员会在慌乱中采取不当措施。
与此同时，洛璃启动了柏林远程设备的最终激活序列。信号通过加密链路发出，穿越数千公里，抵达隐藏在山间中继站的发射器，再定向传向柏林洪堡论坛地下深处。设备上的指示灯开始按照预设节奏闪烁，尝试与那个沉寂的“主根”接口建立物理握手。
海牙这边，帝壹和洛璃换上预先准备的、带有某家持有夜间维修合同公司标识的工装，携带伪装成大型专业吸尘除尘设备和工具箱的装备，驱车前往旧国际法院附近。他们利用一个伪造的、关于“裁决公布后，因历史建筑敏感，需紧急检查地下档案库温湿度波动对老旧电路潜在影响”的漏洞百出但一时难以核实的内部工作单（结合了马蒂斯提供的某些内部流程漏洞），试图混入。
或许是裁决引发的短暂混乱，或许是那份漏洞工作单恰好钻了某个安保环节的空子，他们竟然成功进入了建筑内部，并在地下入口处，靠着逼真的装备和镇定的表演，说服了值班保安（后者正被地面同事关于裁决的议论分散注意力），得以进入地下档案库区域，但被告知只有三十分钟时间。
足够了。他们快速移动到那条设备通道尽头。承重墙沉默依旧。洛璃迅速打开“除尘设备”，内部隐藏的接口设备弹出。她根据上次的经验和“t”提供的精确参数，将物理接口对准墙上一个肉眼几乎无法辨认的细微凹陷，轻轻旋入。咔哒一声，微弱的吸附感传来，连接建立。
几乎在同一时刻，她携带的监控终端显示，柏林那边的连接也成功建立！两个绿色的信号灯在地图上遥遥亮起。
“双物理信道建立成功！开始同步计时！”洛璃低声道，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现在，我们需要忒弥斯的‘状态签名’稳定达到阈值……”
他们面前的终端屏幕上，一个复杂的波形图正在生成，那是通过秘密后门信道从忒弥斯核心流出的、反映其当前认知冲突状态的实时数据流。波形剧烈震荡，峰值不断冲击着代表“回望之殇”签名阈值的红色虚线。它在临界点上下疯狂跳动，极不稳定。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