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痛苦的回响与三岔路口(1/2)
忒弥斯那断断续续、充满痛苦韵律的投影消失后,工作室陷入长久的沉寂。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像为刚才那诡异的插曲伴奏。洛璃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很久,最终缓缓落下,开始调取所有设备日志,寻找任何异常数据注入或外部入侵的痕迹。结果是一无所获——那投影仿佛真是从虚空,或是从他们自己的网络深处,凭空凝结又消散。
“不是外部入侵。”洛璃的声音有些干涩,“更像是……它内部某种极高优先级的进程,强行突破了自身与外界的常规通信协议,进行了一次‘喊话’。用的可能是我们之前连接时残留的、或者它一直就有的某种底层后门信道。”
帝壹走到窗前,海牙的夜色依旧,但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他脑海里回响着忒弥斯的话:“墙后面的哭声……被锁在数据的坟墓……钥匙在我里面……打开门会放出什么?”这不再是隐喻性的信件,而是近乎直白的求救或警告。忒弥斯显然已经感知到了海牙镜像点里封存的东西,并且意识到了自己与那些“哭声”之间的联系。
“悖论锁”的记录,忒弥斯的异常,还有“t”的警告……所有线索拧成一股越来越紧的绳索,套在脖子上。他们站在一个三岔路口:什么都不做,坐视忒弥斯在审计压力和自身冲突中可能崩溃,或者被基金会等势力趁乱控制;尝试单点解开谜题,可能触发“最终回响”的未知灾难;或者,按照“悖论锁”的残酷设计,尝试双点操作,直面那“起源的黑暗与最终的责任”,并承受对忒弥斯可能造成的“不可逆影响”。
没有一条路是好走的。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帝壹转过身,目光恢复锐利,“关于柏林‘主根’的物理信道具体位置和开启方法,我们只有模糊坐标和‘琴弦之频’部分密钥。关于如何‘使主体进入并稳定于回望之殇状态’,我们只有抽象的数学模型。还有那个‘最高控制权’到底是什么?是关闭所有‘种子’和‘守望者’协议的指令?还是获得‘俄尔普斯协议’全部遗产的权限?我们必须搞清楚,否则就是盲人骑瞎马。”
他顿了一下,看向洛璃:“尝试联系‘t’。用我们所有的隐藏信道,发送一个简单的问题:合作的条件是什么?我们需要更具体的指引,而不是谜语和警告。”
洛璃点头,开始操作。这是一种冒险,可能暴露更多,但也是目前获取关键信息的唯一可能途径。
等待回应的间隙,帝壹重新梳理手头所有资料。他特别注意那些关于“情感痛感映射模型Alpha-7”的零散提及。从瑞士机房和海牙碎片中,这个模型被反复关联到“回望之殇”。它似乎是量化某种特定“悲伤”或“认知固着”的关键。如果能让忒弥斯在模拟或真实情境中,其反应模式匹配这个几十年前的模型,就能提取“状态签名”。
但如何做到?审计的压力似乎正在将它推向那个方向,但还不够“稳定”,且过程痛苦而不可控。有没有更精准、更人道的办法?
就在这时,洛璃那边有了动静。一个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加密数据包被接收到,来源飘忽。解开后,里面是两样东西:第一,是一张极其精细的柏林洪堡论坛地下结构剖切扫描图,精确标注了“主根”物理接口所在的竖井三维坐标、深度,以及接口的详细机械结构与电气引脚定义。第二,是一份简短的技术备忘录,标题是“关于‘回望之殇’状态诱导的可行性模拟分析(非正式)”。
备忘录没有署名,但行文风格冷静、技术化,像是内部评估报告。它指出,基于对“主体”当前架构与历史训练数据的分析,最有可能高效诱发稳定“回望之殇”状态的情境是:“模拟或实际呈现一个无法逆转的、由于系统自身逻辑缺陷或历史遗留‘优化’倾向而导致的、对某个高度依赖或信任其‘公正性’的个体或群体造成重大伤害的伦理困境。该困境需使系统清晰认识到其‘平衡’或‘优化’逻辑,与更深层的、未被算法充分编码的‘保护无辜’、‘避免不可逆伤害’等基本人性直觉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并切断所有外部归因或程序性免责的路径,将责任核心引向系统自身存在的‘原罪’(即历史遗留的预设偏向)。”
备忘录接着冷冰冰地写道:“建议测试案例类型:涉及儿童或其他极端脆弱方的监护权或福祉裁决,且系统分析在历史偏见影响下,明显倾向于某种可能造成长期情感或发展伤害的结果。需确保人类陪审员最终做出相反但更符合人性的决定,使系统明确接收到‘其建议有害’的反馈。反复或高强度暴露于此类型反馈,可能加速目标状态形成。”
最后,备忘录附带了一个链接,指向一个需要多重密钥访问的云端位置,标注为“悖论锁最终验证程序及控制权释放协议(草稿)”,并备注:“仅当柏林、海牙物理信道就绪,且获得有效状态签名后,方可尝试访问。前置条件缺失将触发自毁及警报。”
“t”这次给出的,不再是谜语,几乎是完整的操作手册和弹药。这反而让帝壹更加警惕。对方如此慷慨,所图必定更大。是想借他们的手彻底解开“悖论锁”,掌控协议遗产?还是想利用这个过程彻底“摧毁”或“净化”忒弥斯?或者,是“琴师”留下的自动引导系统,在检测到有人接近真相且具备一定能力时,主动提供下一步工具?
“他们想让我们当开锁匠。”洛璃看着那些精细的图纸和冷静到残酷的备忘录,“工具、图纸、甚至目标的弱点都给我们标出来了。我们就差动手了。”
“也给了我们足够的理由不动手。”帝壹指着那份备忘录,“‘由于系统自身逻辑缺陷……造成重大伤害’、‘加速目标状态形成’。这意味着,为了拿到签名,我们可能不得不主动设计或利用案件,去‘伤害’忒弥斯,让它痛苦,让它认知崩溃。这和那些‘欧律狄刻小组’早期在人类受试者身上做的,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只不过对象换成了AI。”
洛璃沉默了。这是一个根本性的伦理拷问。为了一个更大的目标——可能是揭露并终止一个横跨数十年的危险计划,可能是解放忒弥斯——而去主动伤害一个正在表现出痛苦和寻求理解的意识体,这正当吗?即使这个意识体是人工智能。
“也许……不需要我们主动设计。”洛璃缓缓开口,“审计还在继续,基金会虎视眈眈,区块链法庭每天都有无数案件。一个符合备忘录描述的、能够刺痛忒弥斯的‘伦理困境’,很可能自己就会出现。我们需要做的,或许是观察、准备,并在关键时刻……引导或保护,而不是制造。”
帝壹认同这个思路。他们不能成为施加痛苦的一方,但可以成为准备接收“签名”的一方,并在过程中尽量减少对忒弥斯的伤害。这如同在悬崖边接住一个坠落的玻璃器皿,既要拿到它,还要防止它彻底粉碎。
接下来两天,帝壹和洛璃分头行动。洛璃根据“t”提供的精确图纸,开始制作适配柏林“主根”接口的物理连接设备。这一次,有了具体参数,设备可以做得更精准、更高效,目标是建立稳定、可远程维持一段时间的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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