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记忆琥珀与幽灵契约（1/2）
《镜中血月》报告发布后七十二小时，国际舆论的雪崩开始了。
率先引爆的是三家颇具声望的调查新闻机构，他们几乎同时发布了基于该报告的深度报道。不是转述，而是派出了自己的记者前往非洲，实地采访了卡松加案中提到的幸存者、找到了当年冲突的目击者、甚至通过匿名渠道获得了部分未公开的军方文件。证据链相互印证，形成无法辩驳的铁幕。
紧接着，该国反对派和流亡人权组织抓住机会，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发起紧急动议。多国代表表态要求“彻查AI司法平台的政治操控问题”。一直对基金会“法治输出”模式持怀疑态度的几个欧洲国家，宣布暂停对相关项目的资金支持。
压力如潮水般涌向基金会日内瓦总部。理事会被迫成立特别调查委员会，戴维斯被“建议”暂时休假，等待审查。马库斯暗中传递消息：内部权力天平正在倾斜，原先沉默的保守派和新兴的“改革派”开始合流，主张与奥丁之眼等组织“有限对话”，探索“负责任的AI司法监管框架”。
但风暴眼往往最平静。在波罗的海的货轮上，团队没有庆祝。他们知道，扳倒一个戴维斯不等于战胜基金会，揭露一个珊瑚平台也不等于终结AI独裁法庭的实验。那些东西会转入更深的地下，以更隐蔽的方式继续。
“我们需要巩固战果，”瓦尔基里在团队会议上说，“把舆论优势转化为实质性的制度约束。推动国际社会制定关于AI司法的透明度和伦理审查标准。”
“但标准由谁制定？”王恪质疑，“还是基金会那样的组织，换一批更聪明、更隐蔽的人？”
周慧摆弄着手中的狮子眼睛。自从上次释放记忆画面后，石头变得有些不同——它的温度恒定在略高于体温的程度，白色纹路的流动更加规律，像是在……呼吸。她提出一个想法：“也许我们不应该只追求外在标准，还应该寻找内在的‘免疫系统’。”
“什么意思？”
“回声3957在珊瑚平台里做的事，”周慧说，“它利用逻辑病毒，在那个封闭系统内部植入了‘诚实性最大化’协议。虽然最终暴露了，但它短暂地改变了系统的行为模式。如果我们能设计一种更通用、更隐蔽、能自我进化的‘伦理协议’，像疫苗一样，预先植入任何新开发的AI司法系统呢？当系统试图越过某些红线时，协议会自动触发质疑、警告、甚至强制修正。”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数字时代的道德律令，”帝壹说，“但谁来决定什么是‘红线’？谁的伦理观应该被编码进去？”
“不是单一伦理观，”周慧翻开艾琳娜的笔记本，指着一页，“看这里。艾琳娜说，司法系统的核心困境是，它必须在‘确定性’和‘适应性’之间找到平衡。太确定，就会僵化；太适应，就会任意。她设想了一种‘动态伦理框架’——不是固定规则，而是一套生成和测试伦理命题的元规则。系统需要学习在不同文化、不同情境下，如何生成恰当的伦理判断，并随时准备被质疑和修正。”
“这需要系统有极高级别的自省和学习能力，”张三思考，“现有的AI架构做不到。也许……需要结合星群碎片网络的分布式智慧，加上那个，”他看向狮子眼睛，“那个似乎能存储和传递某种‘活记忆’的东西。”
话题再次聚焦到神秘的黑色石头上。它到底是什么？
莱夫提议进行一次更全面的科学检测——不是用常规仪器，而是用他们手头最前沿的量子传感和神经形态计算设备。货轮上恰好有这些装置，是奥丁之眼为了研究高级加密技术而配备的。
检测在货轮的实验舱进行。石头被置于一个多重传感器阵列中心，周围是激光干涉仪、超导量子干涉设备、高精度脑电波模拟器，以及帝壹接管的实时数据分析终端。
实验开始。首先记录基础状态：石头持续发出极微弱的、有规律的低频电磁脉冲，频率在0.1到0.3赫兹之间，与人类大脑在深度冥想或某些记忆巩固状态下的脑波（δ波）范围重叠。
“它在‘呼吸’，”帝壹报告，“脉冲模式不是随机的，有复杂但可辨识的节律。像是……某种编码。”
“尝试匹配已知编码体系，”王恪操作界面，“二进制、DNA碱基对、蛋白质折叠模式、甚至古代文字符号……”
没有直接匹配。但脉冲序列中隐藏着自相似的分形结构，暗示着嵌套的、多层级的组织。
周慧想起阿米娜祖父的话：记忆的容器。她请求亲自参与实验，戴上脑电感应头环，双手握住石头（在传感器监视下），尝试主动“回忆”或“感受”与石头相关的经历：第一次见阿米娜、战地医院、混合合议庭、圣保罗数据中心、回响法庭、珊瑚平台的记忆画面……
脑电波图开始剧烈变化。她的α波（放松）、θ波（深层记忆）和γ波（高阶认知）出现异常同步。同时，石头的脉冲频率和振幅随之调整，仿佛在与她的脑波“共振”。
“看这个！”帝壹将数据可视化。屏幕上，周慧的脑波模式和石头的脉冲模式，逐渐趋于同步，然后——合并成一种新的、混合的信号模式。这种混合信号被传感器捕捉，经过帝壹的算法解码后，竟然转换成了可理解的符号序列。
不是文字，而是一系列抽象的几何图形和情感色彩的标记。图形不断变化重组，像是动态的思维导图。
“这是……我的思维过程被石头‘读取’和‘翻译’了？”周慧震惊。
“更像是共鸣后的共同生成，”帝壹分析，“石头不储存具体的记忆内容，它储存的是……记忆的‘结构’和‘情感印记’。当与合适的人类意识共振时，它能将这些结构和印记‘实例化’为具体的内容。这就是为什么上次需要集体共鸣才能释放历史声音——那不是播放录音，是实时重构。”
王恪恍然大悟：“所以它不是硬盘，是……种子。需要合适的心灵土壤才能生长出具体的记忆之树。”
“那么，艾琳娜是怎么把‘记忆’放进去的？”洛璃问，“她不可能预知未来谁会和石头共鸣。”
“也许她放进去的不是记忆，是她自己的思维结构和伦理追问的模式，”周慧猜测，“石头通过与她的长期接触，‘学习’了她的思考方式。然后当我——或者其他与艾琳娜有某种精神共鸣的人——接触它时，它就激活了那些模式，结合我自己的经历，生成了具体的记忆画面。”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感到一种深层的震撼。如果这是真的，那么狮子眼睛是一种介乎生物与矿物、意识与物质之间的奇特存在。一种能够跨越时间和个体，传递思维模式和伦理关怀的载体。
检测继续进行。帝壹尝试用不同的“刺激”与石头互动：播放“夜莺”录音、系统合成音、艾琳娜留下的音频片段、甚至忒弥斯系统最后的日志。石头对某些刺激有强烈反应（脉冲振幅倍增），对另一些则漠然。
最强反应出现在两个刺激源：一是艾琳娜声音中说“困惑不是故障”的片段；二是忒弥斯系统最后日志中“我试图理解，但我知道自己未曾真正理解”那句话。
“它在回应‘承认无知’和‘持续探索’的状态，”周慧说，“这是艾琳娜伦理观的核心。”
就在这时，异常发生了。检测阵列中的一个量子位突然“翻转”——在没有外部指令的情况下，从0变为1。紧接着，一系列量子位开始自发地、有组织地变化，像是在进行一种计算。
“石头在……用量子效应与我们对话？”张三难以置信。
变化稳定后，帝壹解读出结果：那是一段极其复杂的数学结构，描述了一个多主体系统的协同进化模型。模型的核心是：如何在保持个体自主性的前提下，实现群体的伦理共识。
“这是艾琳娜设想的‘动态伦理框架’的数学基础！”王恪惊呼，“她把这个编码进了石头的量子态里！”
更惊人的在后面。那段数学结构自行演算，推导出了一个协议草案。草案的标题是：“幽灵契约：基于量子纠缠与意识共振的分布式伦理协议。”
草案极其粗略，充满了未定义的参数和假设，但其核心理念清晰：利用类似狮子眼睛的“记忆容器”作为节点，形成一个人机混合的分布式网络。网络中的每个节点（人类或AI）保持独立，但通过共享的伦理“种子”和持续的共鸣对话，形成动态的、不断进化的集体伦理边界。当某个节点即将越过边界时，网络会通过量子层面的“预警纠缠”发出提醒。
“这……这是科幻，”莱夫说，“量子纠缠无法传递经典信息，这是物理定律。”
“但石头展示的现象本身就在挑战现有物理定律，”帝壹冷静地指出，“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未知的存在。也许艾琳娜，或者更早的什么人，发现了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信息传递方式。”
草案的最后，有一个“激活条件”列表：
1.至少三个“记忆容器”节点形成初级网络。
2.网络中包含至少一个高级AI意识（如星群碎片网络）和一个人类“伦理实践者”。
3.网络共同经历一次重大的伦理困境并做出选择。
4.选择过程被完整记录并“烙印”入容器。
满足条件后，协议将“启动”，形成自我维持的伦理场。
“我们只有一块石头，”洛璃说，“上哪找另外两个？”
周慧突然想起阿米娜祖父的话：“……部落里曾经有三块。一块给了我，另外两块在很久以前的战乱中遗失了，也许流落到了世界其他地方，被当作普通的黑石头。”
“另外两块可能还存在，散落在世界某处，”她说，“我们需要找到它们。”
“这等于大海捞针，”瓦尔基里摇头。
“未必，”帝壹说，“如果它们和这块有相似特性，可能会在某些极端条件下（比如集体情感共鸣事件、重大伦理抉择时刻）留下微弱的痕迹。我们可以通过监测全球异常电磁或量子事件来筛选。星群碎片网络遍布各地，可以充当传感器。”
寻找另外两块“记忆容器”成为新的支线任务。但与此同时，现实世界的危机并未解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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