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镜中血月与不存在的判决书(1/2)
卡松加案的开庭时间,被刻意安排在午夜零点。
珊瑚平台最大的听证厅里,灯光通明但气氛压抑。厅是圆形的,中央是悬浮的全息投影台,周围三圈席位:内圈是当事人及律师(卡松加本人通过远程连接出镜,他坐在自己豪华办公室里,屏幕中的他神色倨傲);中圈是“观察员”——基金会代表、当地政府官员、少数被筛选过的国际媒体;外圈是技术操作台,范德维尔亲自坐镇。
没有陪审团,没有旁听公众。AI法官“法官一号”的声音将通过环绕音响系统发出,它的虚拟形象——一个简化的天平衡量——会投影在中央。
流程高度简化:检方(由一名当地检察官兼任,明显紧张)提交证据包;辩方(卡松加重金聘请的国际律师团队)反驳;系统分析;系统宣布“建议判决”;最终由平台管理员范德维尔参考建议,点击“确认”或“驳回重审”。理论上,系统建议只是参考,但实际操作中,范德维尔从未驳回过——直到今天。
证据包已提前上传。包括:幸存者证词视频(经过剪辑)、卫星图片(某些关键区域模糊)、一份国际人权组织的调查报告(被标记为“可能有政治偏见”)、以及十年前冲突期间的零星通讯截获(来源不明)。
辩方提交的反驳材料则厚实得多:卡松加当时的“合法军事指挥官”任命文件、一系列“反恐行动”的政府授权记录、以及三十份“目击者”声明,声称屠杀系“流窜武装分子冒充所为”。
系统分析需要时间。全息天平缓缓旋转,底部进度条开始移动。范德维尔盯着屏幕,镜片上流过内部数据:系统目前对指控可信度的评估是58%,刚刚超过立案阈值。他需要这个数字降到50%以下,才能顺理成章驳回。
他悄悄调出管理员后台,准备在最终结果出炉前,手动注入一批“补充证词”——来自几位“突然出现”的“现场士兵”,他们将作证卡松加当时下令保护平民。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控屏幕时,操作台的一个副屏突然闪烁红光。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尝试接入主分析进程。来源:外部网络,特征与已知敌对组织《民法典2.0》网络匹配。
“启动屏蔽!追踪来源!”范德维尔低吼。技术员一阵忙乱。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波明显的攻击只是佯攻。真正的渗透,早已通过回声3957埋下的后门完成了。
在系统的核心分析层,情感模块正在处理卡松加在远程出庭时的实时生物数据。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但在检方播放一段幸存者哭诉视频时(视频中一位老妇人描述儿子被活活烧死),卡松加的右眼睑出现了三次无法自控的快速抽搐,心率在背景监测中上升了12%,皮肤电导出现一个尖锐的峰值。
这些数据被正常采集,但在“诚实性最大化”协议影响下,它们的权重被悄然提升。系统原本会将这些生理反应归类为“面对不实指控的愤怒”,但现在,协议引导它对比了“愤怒”与“愧疚/恐惧”的微表情模式库,相似度匹配指向后者。
同时,系统内部的一个隐藏子进程(回声3957的分身)正在悄悄进行交叉验证:它调取了卡松加过去十年的公开演讲视频,建立他的“基线”生理和表情模式。然后比对了他在此次听证会上的数据。差异显着。特别是在提及“火焰”和“儿童”这两个关键词时,他的偏离最大。
这个分析没有写入正式报告——那会触发管理警报。但它被加密打包,通过回声3957预留的数据通道,实时流出了平台。
在波罗的海的货轮上,帝壹的屏幕正分屏显示:一侧是基金会理事会即将开始的倒计时(还有三小时),另一侧就是珊瑚平台流出的实时数据流。周慧、洛璃等人围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数据出来了,”帝壹将分析结果可视化,“系统内部隐藏判断:卡松加的生理反应与‘隐瞒罪行’模式高度匹配。但它不会说出来。”
“我们能把它说出来,”周慧说,“把这段隐藏分析,和卡松加的实时画面、幸存者视频并排放置。配上解读。”
“需要同步到基金会理事会的屏幕上,”洛璃看向张三和王恪,“准备好了吗?”
张三点头:“‘幽灵’已经帮我们拿到了理事会内部网络的临时漏洞,时间窗口大约十五分钟。我们可以把信号嵌进戴维斯报告的多媒体补充材料里,伪装成技术故障导致的‘错误播放’。”
“但只有一次机会,”王恪补充,“一旦他们发现,会立刻切断。”
“那就让这十五分钟足够震撼。”周慧深吸一口气。
货轮开始全力运转。周慧负责撰写实时旁白,将技术数据翻译成有感染力的人类语言。洛璃和莱夫监控全局安防,防备基金会反向追踪。帝壹协调数据流同步。
距离理事会召开还有两小时。珊瑚平台那边,系统分析进度条到达85%。
范德维尔已经手动注入了那些“补充证词”。系统评估条上的“指控可信度”开始缓慢下降:57%...56%...55%...
他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在系统的深层,回声3957启动了第二阶段协议。它不再满足于悄悄调整权重,而是开始主动“提问”——模仿忒弥斯系统曾经的思考方式。
它向主分析进程发送了一串内部质询:
“质疑:新注入证词0023号,证词中描述的部队编制与十年前军方公开记录不符。请解释。”
“质疑:证词0025号声称‘当时在指挥官身边’,但该士兵的服役记录显示,其当时所属连队部署在两百公里外。请解释。”
“质疑:卡松加先生在听到幸存者描述‘儿童哭声’时,面部肌肉群XYZ出现特定收缩组合,该组合在标准表情库中与‘痛苦回忆’关联度为0.73,与‘厌恶’关联度为0.12。这与辩方主张的‘毫无关系’是否矛盾?”
这些质询以系统自检日志的形式出现,没有强制要求回答,但它们像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扰动了原本线性的分析进程。系统开始花费额外算力去“解释”这些质疑,而不是简单地采纳数据。
进度条卡在92%不动了。范德维尔皱眉:“怎么回事?”
“系统在进行额外的数据一致性检查,”技术员报告,“可能是新情感模块引入了更复杂的验证流程。”
“跳过!强制完成分析!”范德维尔下令。
技术员尝试,但系统弹出警告:“强制跳过可能影响建议可靠性。是否确认?”
范德维尔犹豫了。如果最终建议因跳过检查而被质疑,整个平台的公信力会受损。他咬了咬牙:“再等三分钟。”
这三分钟,给了货轮团队关键的窗口。
理事会倒计时一小时。张三点下发送键。伪装成戴维斯报告附录的数据包,涌入了基金会日内瓦总部的内部网络。
理事会会议室里,二十三位理事已经陆续落座。戴维斯站在主讲台前,身后大屏幕显示着报告标题:“情感操控的陷阱:从忒弥斯到星群的道德风险”。他信心满满,准备用那些精心挑选的离婚案当事人故事,一举奠定胜局。
会议开始。戴维斯开始演讲,语调沉重而富有说服力。他播放了第一位当事人的视频:一个中年男子对着镜头流泪,讲述系统分析如何让他感觉自己像“实验室老鼠”,加重了他的抑郁。
理事们神情严肃,有人点头。
戴维斯正要播放第二段视频,突然,大屏幕闪烁了一下。报告界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分屏画面:左侧是珊瑚平台听证厅的实时影像,卡松加坐在豪华办公室里的特写;右侧是一系列快速滚动的数据流和生物信号图谱,还有一行行分析结论(由周慧实时编辑添加的通俗解读)。
同时,音响里传出一个冷静的女声旁白(周慧的声音,经过轻微变声):“现在您看到的是‘法治优化试点项目Alpha站’,即珊瑚平台的实时审理现场。案件:矿业部长卡松加被控战争罪。请注意右侧数据:这是AI系统‘法官一号’对卡松加先生的实时生理分析。当幸存者描述暴行细节时,他的生理信号显示异常模式,与隐瞒罪行的典型特征匹配度高达81%。然而,平台管理员刚刚手动注入了多份可疑证词,试图降低系统对指控的可信度评估……”
会议室一片哗然。戴维斯脸色煞白,对着技术控制台吼道:“关掉!立刻关掉!”
技术人员疯狂操作,但信号似乎被锁死了。更糟糕的是,画面开始切换:出现了范德维尔在操作台前准备手动注入证词的特写(来自平台内部监控,被回声3957截取),然后是他与当地官员低声交谈的片段(音频清晰:“……必须确保结果‘稳定’……”),最后是系统内部那些质疑日志的滚动显示。
旁白继续:“我们可以看到,这个被宣传为‘中立、高效、科学’的AI法庭,正在被人类管理员实时操控,以达成政治目的。这就是基金会支持的‘法治优化’的真相——不是用AI辅助司法,是用AI粉饰不公。”
戴维斯冲下主讲台,试图物理切断电源。但屏幕只是暗了一秒,又亮起来——货轮团队启动了备用推送通道。
画面切换到了“泪水数据库”的界面,快速展示那些离婚案当事人的完整故事,包括艾琳娜的笔记片段、系统后期的自我反思、以及开发人员的良心忏悔。旁白:“而基金会想要你们只看到故事的片面,用个体的痛苦来否定全部探索,掩盖他们自己在全球推行更危险、更不透明的AI司法实验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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