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杯红茶(2/2)
黑暗中,奥萝拉的轮廓,微微一震。
“我们会捕获那段记忆,届时,希望你把‘容器’带来。”
考试,开始了。
峙面对的是一棵被怨灵缠绕的树,枝干已经枯败,姿态僵曲,如同死尸,一道漆黑的魂魄如蛀虫般在树身的孔洞里穿梭、挑衅。
峙走上前,如之前一样触摸伤疤,闭上眼感受那股疼痛,倾听那些无声的呐喊。
“孩子,你一直弄错了一件事。”
“紫衣奶奶留给你的,从来不是用来拼命的武器。”
“你看,萨满的舞,是与天地沟通的媒介;猎人的枪,是与森林交换生命的媒介。而这把弩——是将你内心的爱与想象,发射到现实世界,并使其产生真实力量的桥梁。”
“闭上眼睛。紫衣奶奶没有用双眼,却将内心最纯净的力量打造成了它。现在,试着用她的方式去感受……”
白泽连日的教诲在耳畔回响,伴随树委屈的哭泣,魂魄不甘的哀啼。
原来是一只猫头鹰,在此地被射杀,尸体做成标本,再无法归林,仅剩一缕残魂仍眷恋着家乡,栖息于故枝。
峙的眼眶湿润了,她席地而坐,“唰唰”几笔便在箭杆上绘出一幅充满生命力与流动感的符画——一只飞越群山的猫头鹰。
“月光啊,请照亮祂的归途,群山啊,请安抚祂的梦境。森林不曾遗弃的孩子,”低吟中,笔尖补上盘旋上升的轨迹,“斩断枷锁吧,生命周而复始。”
随后,峙起身举弩,瞄准的不是树,而是树梢上一片月光。
扣动扳机。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弧线,连接了峙、树木与月光。
与此同时,箭杆上的画活了过来——猫头鹰振翅,如有风过,群山涌起林涛。
诗句化为隐约的歌声驱散云层,月华流淌,仿佛一场洗礼,慢慢将枯树与孤魂浸透。
“啪!”
峙接住折回的箭矢,符画已经消失。
皎洁得不真实的月光中,猫头鹰的魂魄逐渐褪为纯白,山岚般缓缓消散。
而那棵树,也不易察觉地恢复了正常的姿态。
峙回过头。
奥萝拉在黑暗中静坐了很久,几乎忘却时间。直到门轴“吱呀——”一声,峙探进脑袋,发现了一动不动的她。
峙吓了一跳,忙打开灯,上一次失误后,奥萝拉就告诉了她开关的位置。
“陪我喝一杯么?”奥萝拉低下头去。
峙没有说话,转身从柜台上取来一瓶金色的酒,她不认得标签,只觉得颜色还怪好看。
“喜欢甜酒?”
“这是甜酒?”峙歪头,煞有介事地打量标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
奥萝拉接过酒瓶,为她斟了浅浅一杯。没想到峙刚喝一口,就辣得直吸凉气,五官都拧在了一起。
奥萝拉被逗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什么笑!”峙缩回舌头,赌气般转向窗外,不再理她。
灯火勾勒出少女年轻的侧影,微微嘟起的唇,湿漉漉的目光,下垂的长睫,凌乱的发……
奥萝拉忽然想起一位老朋友。
那时,她还是裕固族草原上流浪的孤儿,雪山与田野是她无垠的屋檐,善良的人们许她进屋,她用劳作换取食物。就是在那些日子里,她遇见了一只同样孤单漂泊的黑狐。
多少个夜晚,她升起篝火,黑狐就枕在她的腿边打呼噜,温热的肚腹一起一伏,那规律的暖意是她对爱与陪伴最初的感知。
后来,黑狐死了,有人说是吃了有毒的东西,有人说是盗猎者干的,总之,黑狐再也没有醒过来。
孩提时初次的悲痛与不舍,如同最锋利的凿子,意外劈开了封印她体内未知力量的蒙昧——仅一瞬间,篝火毫无征兆地窜高,火焰隐约幻化成狐狸的模样,又倏然不见。
这一幕,被途经的英国探险家尽收眼底。
八岁,她被带到伦敦,此后十年,再也没有见过雪山,直到来到山鬼身边。
“唯有孤独,才能将你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为世人谋求最大的福祉。”在伦敦时,她的“姐妹”都这么说。
奥萝拉曾深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