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杯红茶(1/2)
奥萝拉有一座会迁徙的木屋,名为「敕勒斋」,“敕勒”取画符念咒以制伏鬼神之意。需要时,屋底便生出无数精密的机械腿,载着它跋涉千里,到地方后,又会完美融入当地,仿佛从未挪窝。
此刻,它正坐落在敖鲁古雅小镇上,仅仅三天,就跨越了近三千公里。
某日,暮色沉沉,镇上灯火渐次亮起,如散落大地的星光。
二楼卧室里,睡过头的奥萝拉匆匆起身,这才发现一楼并非全暗——昏黑中,亮着一根小小的蜡烛,是蜷缩在毛领大衣中的峙。
唯一不抱怨环境、留到现在的客人,竟然在借着烛光画画,面前的杯子早已空了,是她清晨点的牛奶。
奥萝拉愣了一瞬,连忙摁亮开关。
“啪!”
暖黄灯光倏然铺满室内,这个比奥萝拉年纪小、却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女被光线惊动,像只竖起耳朵的小兽般抬起头来,手里还抱着画板。画上,鹿群在雪地中打盹,一个未完成的小小少女盘腿坐在中间。
奥萝拉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责备,怎么说呢?像一只被投喂惯了的流浪猫,在等着忘了时间的投喂者,连催促都不会。
师父说得没错,奥萝拉心想,把一楼改成咖啡厅,这个创作时安安静静、与平时判若两人的女孩,简直把这儿当成了家。
“抱歉。”奥萝拉说。
峙眨了眨眼,下巴往毛领里埋了又埋,轻轻摇头。
但这之后,峙的话渐渐多了,常会带山中的礼物来,有时是处理干净的新鲜野味,有时是一些松塔、叶子或形状奇特的石头。
“你会射弩么?”那天,峙忽然问,她不再谈论学院或驯鹿,话题转向更好玩的方向。
奥萝拉摇头。
“我可以教你!”峙笑眯眯。
奥萝拉没说话。
“你喜欢什么动物?”
“猫。”奥萝拉看着她的眼睛回答。
“猫!”峙脸上立刻绽开一种毫不设防、天真无邪的笑容。
奥萝拉觉得她时而像猫,时而像狗,反正是自由又毛茸茸的小生灵。
第二天,峙真的送来了自己亲手做的木雕。是只西伯利亚森林猫,颈毛如狮鬃般炸开,下巴小巧,微低着头,绿宝石一样的双眸,竖瞳透着威严。和奥萝拉见过的那只很像,她一直想养这种来着。
看她小心翼翼捧着木雕,翻来覆去地看,峙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很喜欢,对不对?”峙高兴地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柜台上,声音里藏着雀跃,“那……收了我的礼物,就要来看我考试哦!”
“考试?”
峙神秘地凑近,捂着嘴在她耳边说:“就在我之前说的林子里,下班来就好啦,有人类朋友看着,我会更有信心的!”
人类……朋友么?
奥萝拉答应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如一道影子渗入室内,黑衣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欧洲人的骨相,比亚洲女性高大。
奥萝拉认得她,某种遥远而痛苦的记忆骤然绷紧了心弦,但表面上,她头也不抬,继续若无其事地擦着杯子。
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杯红茶。”女子并未取下兜帽,淡色口红,唇上皱纹在开合中刻得更深,颈间的鸢尾花项链闪闪发光。
奥萝拉放下抹布和杯子,用力摁着倒扣的玻璃杯,眼看逼近与峙约定的时间,她终于下定决心:“对不起,我还有事,请您改天……”
“一杯红茶。”女子缓缓抬头,眼睛弯成月牙,皱纹让那笑容显得近乎慈祥。
最终,奥萝拉还是将一杯热气腾腾的格雷伯爵茶递到了她的面前,收回汗津津的手。
“急什么?”女子摘下兜帽,轻轻搅动茶匙,浓密的金色长发高高盘起,落日黄昏中,亮得晃人眼。
银匙轻碰杯壁的声响在寂静中回荡,仿佛客人不是在调和茶汤,而是在审视别的什么。
确认奥萝拉已放弃离开的念头后,她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度刚好。”俨然一位教导贵族千金的严母,“仪式感,是让人保持清醒、记住自己位置的关键,你说呢,Aurora?”
天已全黑,奥萝拉没有开灯。在这片足以隐藏神色的昏暗中,她坐了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
“她丢失的记忆,在归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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