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 这笔债,我替他收了(1/2)
井水倒灌的余波还在耳道里嗡鸣。
阿朵单膝跪在井沿湿滑的青苔上,右臂肌肉虬结如铁,指节泛白,五根手指深深抠进大蛊师后颈溃烂的皮肉与甲壳缝隙之间——不是抓,是“锚”。
她将他拖上来,像从淤泥深处拽出一截被蛀空的老树根。
他太轻了,轻得反常,又沉得骇人:半边脊背甲壳剥落殆尽,露出底下翻卷的灰白筋膜,正随微弱搏动微微翕张;腹腔塌陷,肠腑不见踪影,只有一团纠缠蠕动的蛊线残须,在暗红浊液浸染下泛着油亮尸光;双臂已缩成枯枝状,六条附肢断了四条,仅剩两条钩爪还死死扣着井壁砖缝,被阿朵硬生生掰断时,发出脆如蝉蜕的“咔嚓”声。
可他还活着。
胸腔中央,一团核桃大小的暗红血肉仍在跳动——不是心,是残心。
表面裹着三枚碎裂的铜铃残片,边缘锋利如锯齿,深深嵌入肌理,每一下收缩,都带出一线细若游丝的幽银冷焰,顺着铃纹脉络游走全身,维系着最后一丝“形”。
阿朵喘息未起,喉间腥甜未咽,左手已按上自己心口。
银纹晶体灼烫如烙,却不再明灭。
它静了,沉了,像一枚烧透的炭核,内里却有熔岩奔涌。
它在等——等那残心最后一次搏动,等铃片松动的刹那,等所有被撕扯、被窃取、被强行嫁接的“不求人”碎片,顺着这最后一条活路,逆流归巢。
脚步声来了。
不疾,不重,踩在碎瓦与焦木之上,却像尺子量过一般,每一步间距分毫不差。
顾一白走到井边,黑袍下摆扫过半截断梁,袍角沾了灰,却不染泥。
他没看阿朵,也没看地上那具非人之躯,目光只落在大蛊师胸膛——落在那三枚颤动的铜铃残片上。
他伸手入怀。
取出一本薄册。
封面无字,只以黑铁压边,角端磨损发亮,像是被无数只手反复摩挲过百年。
封底阴刻二字:《百炼债》。
他翻开,纸页泛黄脆硬,墨色却新如初写,字迹瘦硬如刀刻——那是用朱砂混了人籍灰、凤髓粉、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契引之息”调制的墨。
书页翻动无声,停在一页:右上角墨绘清源村山形图,下方列名七十二,大蛊师的名字居首,墨迹浓重,笔锋凌厉,末尾还勾着一道未干的朱砂钩,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顾一白抽出一支寸许长的骨笔,笔尖并非毫锋,而是一截削得极细的凤羽翎管,末端沁着淡金。
他悬腕,落笔。
笔尖未触纸,只离纸面三分,朱砂墨便自行浮起,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直直刺向大蛊师胸腔——
“嗤!”
第一枚铜铃残片应声弹出,带着一线银血,钉入地面青砖,嗡鸣不止。
大蛊师喉咙里滚出一声非人的抽气,眼窝深陷,瞳孔骤然扩散,却无光。
第二笔落下。
第二枚铃片破皮飞射,斜掠而过,擦着阿朵耳际,钉入祠堂残垣,震得断梁簌簌落灰。
他整个上半身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泥地,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错位声。
皮肤开始龟裂,不是干涸,是“抽缩”——皮肉如晒干的牛皮,迅速失去水分与弹性,青筋暴凸如绳索,却迅速变脆、发黑、剥落。
第三笔,最重。
顾一白手腕一沉,骨笔尖端金芒暴涨,朱砂墨线化作一道金钩,直贯残心!
“呃啊——!!!”
大蛊师终于嚎了出来。
那不是人声,是千百只蛊虫同时爆裂的尖啸,是地脉被剜断时的呜咽,是清源村百年气运崩塌的回响。
三枚铜铃碎片齐齐炸开,化作三道幽银流光,自他胸腔激射而出,划出凄厉弧线,尽数没入顾一白摊开的左掌之中。
掌心微光一闪,随即隐没。
而他身体,再无一丝起伏。
皮肉寸寸皴裂,黑灰簌簌剥落,如朽木燃尽后的余烬。
没有火焰,没有烟,只有恶臭——浓烈、腐败、带着甜腻铁锈味的恶臭,瞬间弥漫整口古井,扑上井沿,钻入鼻腔,直冲脑髓。
阿朵垂眸。
心口那枚银纹晶体,骤然一凉。
不是熄灭,是沉淀。
它缓缓收束光芒,炽热褪去,棱角柔化,轮廓由莲苞状悄然圆融,最终凝成一枚鸽卵大小、温润如脂的玉质内丹,静静伏于她心口肋骨之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气息绵长,再无一丝躁烈。
她指尖无意识抚过心口衣料,触感平滑,仿佛那里从未嵌过一枚搏命的蛊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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