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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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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汉孝惠三年,燕赵大地,广川郡。

朔风卷着寒雪,掠过冀中平原的阡陌村落,敲打着一户寒门的柴扉。

屋内无甚炭火,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映着一个稚童伏案的身影。

那孩子不过八九岁年纪,身着打了数道补丁的粗布衣衫,冻得通红的小手握着一支简陋的木笔,在竹简上一笔一划地誊抄着经文,眉头微蹙,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那满篇晦涩的文字里,藏着能驱散世间所有寒意的光。

这个孩子,便是董仲舒。

彼时的大汉,才从秦末的战火狼烟里喘过气来,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高祖刘邦提三尺剑斩白蛇定天下,靠的是铁血杀伐与知人善任,却瞧不上那些咬文嚼字的儒生。

当年儒生郦食其求见,刘邦竟让侍从把人赶出去,还骂骂咧咧道:“老子马上得天下,要诗书何用!”

朝堂之上,功臣宿将多是屠狗贩缯之辈,朝堂之下,黄老无为之道盛行,休养生息成了治国的核心,儒家学说,不过是诸子百家中的一支,偏居一隅,无人问津。

广川郡地处燕赵,民风剽悍,尚武轻文,邻里街坊见董仲舒整日埋首书卷,不问稼穑,不习弓马,皆是摇头叹息:“董家这孩子,怕是读傻了。”

有人劝其父:“如今乱世刚平,男儿当学骑射,建功立业,舞文弄墨能换几斗米?不如让他下地耕作,也好养家糊口。”

董父闻言,只是沉默。

他是个本分的农夫,大字不识几个,却瞧着儿子眼中那股旁人没有的执拗,终究狠不下心来。

他不懂什么诗书礼乐,却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旁人看不懂的东西,那东西,比田地,比庄稼,比眼前的温饱,要大得多。

于是,在旁人的不解与嘲讽中,董仲舒踏上了一条孤独的求学路。

他年少孤贫,无师无友,便循着古籍记载,远赴齐地求学。

齐地是儒学重镇,自孔子周游列国,孟子讲学稷下,此地便成了天下儒生的圣地,藏着世间最完备的儒家典籍,也留着最纯正的儒学传承。

彼时,《春秋公羊传》在齐地盛行,此学重微言大义,讲天人感应,谈尊王攘夷,字字句句皆藏着经世治国的大道,董仲舒一见之下,便如痴如醉,从此便一头扎进了《公羊》的世界里,再也不曾回头。

世人都说读书苦,可董仲舒的苦,是旁人难以想象的苦。

他求学之时,居于学舍,每日鸡鸣而起,夜半方休,渴了便饮一口冷水,饿了便啃一块干饼,寒冬腊月里,衣衫单薄,便裹着茅草取暖,酷暑盛夏中,蚊虫叮咬,便以布巾裹头,依旧手不释卷。

他不与旁人交游,不参与宴饮游乐,甚至连自家的园子都不曾踏足——后人传说,董仲舒三年不窥园,并非刻意标榜清高,而是他当真沉浸在经书之中,浑然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有人说他迂腐,有人说他偏执,可只有董仲舒自己知道,他读的不是纸上的文字,而是华夏千年的文脉,是乱世之中救世的良方。

他看着大汉江山初定,却依旧乱象丛生:诸侯割据,尾大不掉;匈奴犯边,烽火不绝;民生凋敝,贫富悬殊;礼法缺失,人心涣散。黄老无为之道虽能让天下休养生息,却终究治不了根本,若长此以往,大汉终将重蹈秦亡的覆辙。

他在竹简上写下一行字:“治乱兴废在于己,非天降命不可得反。”

少年董仲舒,便已立下宏愿——此生不求高官厚禄,不求扬名立万,只求以儒术正纲纪,以思想定乾坤,让大汉江山长治久安,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让华夏文明,能在儒学的根基之上,生生不息,绵延不绝。

这是一个少年的狂想,也是一个儒者的初心。

彼时的他,尚是广川郡里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无人知晓他的名字,更无人相信,这个寒门子弟,终将在数十年后,站在大汉朝堂的中央,以一篇《天人三策》,撬动整个天下的思想格局,为汉家王朝定下千年不变的治国基调,也为后世两千多年的华夏文明,刻下最深的烙印。

董仲舒的求学之路,一走便是二十余年。

二十余年里,他走遍齐地,遍访名师,穷尽诸子百家之学,却始终以儒家为宗,以《公羊春秋》为核心,博采众长,融会贯通。

他摒弃了先秦儒学中迂腐僵化的部分,吸纳了黄老之学的天道观,融合了阴阳家的五行说,将原本零散的儒家思想,整合为一套完整的、兼具理论性与实用性的治国思想体系。

他不再是那个只知埋头苦读的稚童,而是成了满腹经纶、胸有丘壑的大儒。

他的学识,在齐地声名鹊起,四方学子听闻其名,纷纷不远千里前来拜师求学,一时间,董仲舒的学舍之中,弟子云集,门庭若市。

他讲学授徒,从不藏私,将自己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讲解《春秋》,剖析大义,引经据典,旁征博引,听得弟子们如痴如醉。

有人问他:“夫子之学,博大精深,可如今朝堂之上,黄老当道,儒生不受重用,夫子这般讲学,又有何用?”

董仲舒抚须一笑,目光望向长安的方向,缓缓道:“道之兴废,不在一时,而在万世。黄老之道,可解一时之困,却难撑万世之基。汉家江山,终将需要一套能定国安邦、教化万民的思想,而儒学,便是那唯一的选择。我今日讲学,并非为了一时之功,而是为了传承薪火,待天时一到,自有星火燎原之日。”

他的目光,沉静而坚定,仿佛早已看透了历史的走向。

彼时的大汉,正悄然发生着巨变。高祖刘邦驾崩后,吕后专权,诸吕乱政,幸而周勃、陈平诛吕安刘,迎立文帝刘恒,大汉江山才重回正轨。

文帝仁厚,景帝开明,文景二帝奉行黄老无为之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造就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文景之治”,天下富庶,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安居乐业,国力日渐强盛。

可盛世之下,危机依旧暗藏。

景帝时期,吴王刘濞联合七国诸侯,以“清君侧,诛晁错”为名起兵反叛,史称“七国之乱”。叛军声势浩大,一度逼近长安,景帝无奈之下,腰斩晁错,却依旧挡不住叛军的兵锋,最终只得派周亚夫率军平叛,历经三月,方才平定叛乱。

七国之乱,如同一记警钟,敲醒了大汉的统治者。

黄老无为之道,纵容了诸侯的骄横,放任了地方的割据,若再不加强中央集权,再不确立正统思想,大汉江山,终将分崩离析。

文景二帝虽依旧奉行黄老之学,却也开始重视儒学,文帝设立经学博士,景帝重用儒生晁错,儒学的曙光,终于穿透了黄老的阴霾,照进了大汉的朝堂。

董仲舒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知道,属于儒学的时代,即将到来。

他依旧在广川讲学,却不再闭门造车,而是密切关注着朝堂的动向,揣摩着帝王的心思,完善着自己的思想体系。

帝王需要的,不是空谈仁义道德的儒生,而是能为国家解决实际问题的谋士。

大汉需要的,不是零散的儒家学说,而是一套能统摄天下思想、加强中央集权、维护社会秩序的完整理论。

于是,他在《公羊春秋》的基础之上,提出了“大一统”的核心思想——“《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他认为,天下万物,皆应归于一统,政治上,要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诸侯势力,确保皇权至高无上;思想上,要摒弃诸子百家,独尊儒术,确保天下百姓思想统一,人心归向。

这一思想,正中大汉帝王的下怀。

文景之后,汉武帝刘彻登基。

这位少年天子,雄才大略,意气风发,自登基之日起,便不甘于守成,一心想要开创一番宏图伟业,想要让大汉江山,威震四海,光耀千秋。

黄老无为之道,早已不适合这个蒸蒸日上的王朝,他需要的,是一种积极进取、能支撑他开疆拓土、治国安邦的思想,而董仲舒的“大一统”与“独尊儒术”,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答案。

建元元年,汉武帝下诏,征召天下贤良方正之士,入朝对策,询问治国之道。消息传来,天下儒生振奋不已,纷纷奔赴长安,董仲舒也在其中。

这一年,董仲舒已是年近花甲的老者。

半生蛰伏,半生治学,他从一个寒门少年,走到了大汉朝堂的门前,等待着一个能让他一展抱负的机会。

他收拾行囊,辞别弟子,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

前路漫漫,吉凶未卜,可他的心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腔的热血与期待。

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长安未央宫,金銮殿上,灯火通明,庄严肃穆。

汉武帝端坐龙椅之上,目光扫过阶下数百名贤良之士,年轻的脸上带着几分威严,几分期待。

他亲自主持策问,接连抛出三道关乎天下治乱、国家兴亡的大题:一是问“天命与情性”,二是问“王道之兴衰”,三是问“治乱之根本”。

数百名贤良之士,有的引经据典,有的空谈仁义,有的畏首畏尾,所言皆未能入汉武帝的法眼。

直到董仲舒呈上自己的三篇对策,汉武帝阅罢,顿时眼前一亮,拍案叫绝,当即下令,召董仲舒上殿,亲自问询。

这三篇对策,便是名垂青史的《天人三策》。

朝堂之上,董仲舒从容不迫,面对汉武帝的诘问,对答如流,字字珠玑,句句切中要害。

他以《公羊春秋》为根基,结合阴阳五行与天人感应之说,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治国思想,为汉武帝勾勒出了一幅完整的治国蓝图。

其一,天人感应,君权神授。

董仲舒认为,天是万物之祖,至高无上,天子乃是天的儿子,受命于天,统治天下,这便是“君权神授”。

天子的行为,必须顺应天意,若天子勤政爱民,施行仁政,则天降祥瑞,国泰民安;若天子荒淫无道,施行暴政,则天降灾异,以示惩戒。

这一思想,将皇权与神权绑定,既抬高了皇权的至高无上,又以天意约束了皇权,让帝王不敢肆意妄为。

其二,大一统,独尊儒术。

这是董仲舒思想的核心,也是他为大汉定下的立国之本。

他直言:“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

他认为,天下大乱的根源,在于思想混乱,诸子百家各行其道,百姓无所适从,诸侯借机割据,挑战中央权威。

唯有摒弃百家,独尊儒术,将儒家思想定为国家的正统思想,才能实现思想上的大一统,进而实现政治上的大一统,确保皇权稳固,天下安定。

其三,兴太学,举贤良。

董仲舒深知,思想的传承,离不开人才的培养;国家的治理,离不开贤能的辅佐。

他建议汉武帝,设立太学,以儒家经典为教材,培养大批精通儒术的人才;同时,改革选官制度,废除任人唯亲的世卿世禄制,以德行与学识为标准,选拔贤良方正之士入朝为官,让天下英才,皆为大汉所用。

其四,德主刑辅,礼法并用。

董仲舒摒弃了先秦儒学重德轻刑的偏颇,也摒弃了秦朝重刑轻德的残暴,提出“德主刑辅,礼法并用”的治国理念。

他认为,治国当以仁德教化为主,以刑罚惩戒为辅,先用儒家的仁义道德教化万民,让百姓知礼守义,再用法律约束恶行,惩治奸邪,如此方能实现天下大治。

其五,限田抑兼并,以安民生。

董仲舒目睹了大汉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百姓流离失所,怨声载道。

他建议汉武帝,限制豪强地主兼并土地,保障百姓的基本生计,认为“民者,国之本也”,只有百姓安居乐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

董仲舒的《天人三策》,洋洋洒洒,字字千钧,从天道到人事,从思想到政治,从人才到民生,为汉武帝构建了一套完整的、行之有效的治国体系。

这套体系,既契合了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开创盛世的雄心,又顺应了天下百姓渴望安定、期盼教化的民心,更传承了华夏千年的儒学文脉,兼顾了理论性与实用性,堪称千古绝唱。

汉武帝听罢,龙颜大悦,对董仲舒的学识与见识赞不绝口,当即想要任命董仲舒为公卿重臣,委以重任。

可朝堂之上,从来都不是一片坦途。

董仲舒的“独尊儒术”,触动了黄老学派与权贵势力的利益,他们纷纷站出来反对,诋毁董仲舒的学说,排挤董仲舒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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