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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公孙弘:寒门老叟,入庙拜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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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老叟入庙堂,七十功名始登场

汉武帝元光五年,长安的秋风吹得格外凛冽,未央宫前的青铜鹤唳声伴着朝官们的步履声响成一片,偌大的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个个皆是冠带巍峨、神色肃穆。

唯有殿中偏下的位置,站着一位头发花白、脊背微躬的老者,显得格格不入。

此人年逾七十,面皮沟壑纵横,一身崭新的官袍穿在身上,竟衬得身形愈发清瘦,举手投足间没有半分少年得志的张扬,也无世家子弟的矜贵。

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古井,眸光扫过满朝权贵时,不卑不亢,波澜不惊。

他便是公孙弘,淄川薛县人,彼时方才以贤良文学之名,被汉武帝刘彻召入长安,授为博士。

七十岁,于今人而言尚且是垂垂老矣、含饴弄孙的年纪,遑论在人均寿命不过三十余岁的大汉王朝。

彼时的朝堂之上,最年轻的郎官不过二十出头,最显贵的公卿,也多是三四十岁的盛年,就连当朝天子刘彻,也不过三十余岁,意气风发,正欲大展拳脚,开创一番千古伟业。

一个七十岁的乡下老叟,突然跻身大汉朝堂,站在天子脚下,与天下最顶尖的文臣武将同列,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惊掉所有人下巴的奇事。

有人嗤笑,说他不过是乡野老朽,侥幸博了个贤良之名,不过是来长安走个过场,用不了几日,便会被天子弃之不用,卷铺盖回淄川老家。

有人鄙夷,说他出身寒微,祖上无半分功名,不过是个放猪牧豕的凡夫俗子,何德何能立于未央宫的朝堂之上。

也有人冷眼旁观,觉得这老者或许有些门道,否则怎会在古稀之年,硬生生敲开了大汉帝国的权力大门。

世人皆笑公孙弘老来痴狂,却无人知晓,这七十岁的荣光背后,是数十年的隐忍与苦读,是半生的颠沛与沉浮,是从泥沼之中,一步一步,硬生生爬出的一条通天路。

更无人能料到,这个看似平凡的淄川老叟,会在未来的十余年间,一步步走到大汉朝堂的权力顶峰,官至丞相,封平津侯,成为汉武帝一朝,第一位以布衣之身拜相封侯的臣子,更是开创了大汉丞相封侯的先河。

他以寒门之躯,周旋于帝王权术与朝堂纷争之间,以柔克刚,以智立身,在波诡云谲的汉武帝时代,活成了一个独树一帜的传奇。

有人说他圆滑世故,八面玲珑,是帝王身边最懂得察言观色的弄臣。

有人说他清廉自守,心系苍生,是大汉朝堂里难得的贤相。

有人说他嫉贤妒能,打压同僚,是心胸狭隘的伪君子。

也有人说他审时度势,进退有度,是深谙为官之道的智者。

一千个人眼中,便有一千个公孙弘。

接下来我们一起重归那段岁月,一起陪着这位老先生再走一圈。

汉高祖刘邦开国之初,天下初定。

淄川薛县不过是齐鲁大地上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县城,公孙弘便出生在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普通农户家中。

彼时的大汉,历经秦末战乱,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即便是在齐鲁这样的富庶之地,普通百姓的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

公孙弘的祖上,既无高官显宦,也无良田千顷,不过是世代务农的布衣之家,家中薄田几亩,勉强够糊口度日,若是遇上灾年,便要忍饥挨饿,艰难度日。

公孙弘的童年,便是在这样的贫寒与窘迫中度过的。

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书声琅琅的私塾,更没有名师大儒的教导,他能做的,便是跟着父母下地劳作,春种秋收,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埂间挥洒汗水,为的只是能吃上一口饱饭。

贫寒的家境,让公孙弘早早便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也让他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沉稳与坚韧。

他看着身边的乡人,一辈子困守在这片土地上,生老病死,碌碌无为,心中便生出一股不甘。

难道自己也要像父辈一样,一辈子与泥土为伴,永远困在这小小的薛县,看不到外面的天地吗?

彼时的齐鲁大地,乃是孔孟之乡,文风鼎盛,即便在乡野之间,也处处可见读书之人,儒家学说深入人心,人人皆以读书入仕为荣。

公孙弘看着那些身着儒服、谈吐不凡的读书人,心中羡慕不已,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读书识字,走出薛县,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可读书,于彼时的公孙弘而言,却是一件比登天还难的事。

一来,家中贫困,根本拿不出钱来供他读书,连基本的笔墨纸砚都置办不起;

二来,乡里的私塾收费昂贵,绝非普通农户所能承受;

三来,他身为家中的壮劳力,若是放下农活去读书,家中的生计便会更加艰难。

现实的残酷,并没有磨灭公孙弘心中的志向。

他想出了一个两全之策。

白日里,依旧下地劳作,或是上山放猪牧豕,赚取微薄的收入补贴家用。

到了夜晚,借着月光,或是点燃松明火把,向乡里有学识的老者请教,一字一句地学习识字,一点一滴地研读儒家典籍。

放猪,成了公孙弘少年至中年,数十年间最主要的营生。

山间的草木枯荣,四季的寒来暑往,他赶着一群肥硕的猪群,行走在淄川的山野之间,脚下是泥泞的山路,头顶是漫天的星辰,手中却始终捧着一卷残破的儒书,边走边读,边读边思。

风吹日晒,雨淋霜打,磨糙了他的皮肤,却磨不灭他心中的书卷气;

山野的孤寂,旁人的嘲笑,浇不灭他心中的求学之火。

有人笑他:“一个放猪的乡野村夫,还想读书做官,简直是痴心妄想!”

有人劝他:“认命吧,你生来就是种地放猪的命,读书这条路,不是你能走的。”

面对这些嘲讽与劝解,公孙弘从不辩解,只是微微一笑,依旧我行我素。

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唯有自身的努力,才能改变命运。

他读《诗》,读《书》,读《礼》,读《易》,将儒家的经典烂熟于心,将先贤的智慧融入骨血。

他不求一日之功,只求日积月累,厚积薄发。

寒来暑往,一晃便是数十年。

公孙弘从一个青涩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鬓角染霜的中年汉子,又从中年汉子,走到了花甲之年。

他依旧是淄川乡间一个普通的放猪翁,依旧清贫,依旧默默无闻,可他胸中的才学,早已如江海般浩瀚。

他眼中的格局,早已不再局限于淄川这片小小的天地。

在那个时代,读书人的出路,无非两条,一是入仕为官,辅佐君王,建功立业;二是隐居乡里,教书育人,传承学问。

公孙弘毫无疑问,当然选择了前者,可他的入仕之路,却远比常人想象的更加坎坷。

汉武帝即位之初,广招天下贤才,公孙弘彼时年已六十,听闻天子求贤若渴,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收拾行装,辞别乡邻,赶赴长安,参加贤良文学的举荐考试。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走出淄川,第一次来到大汉的都城长安,第一次站在天子的面前。

彼时的公孙弘,满怀壮志,以为凭借自己数十年的苦读,定能得到天子的赏识,一展胸中抱负。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他在考试中直言进谏,所言之事,虽句句恳切,却不合汉武帝的心意,汉武帝阅罢其策,颇为不喜,认为其才学平平,不堪大用,便将他罢黜,遣返回乡。

六十岁的年纪,不远千里赶赴长安,却无功而返,受尽旁人的冷眼与嘲笑,这对于任何人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许多人若是遭遇这般境遇,恐怕早已心灰意冷,从此归隐乡里,安度晚年。

可公孙弘不是常人,他虽心中失落,却并未气馁。

回到淄川后,他依旧每日放猪读书,仿佛从未去过长安,从未经历过那次失败。

有人问他:“你年已花甲,此番入京碰壁,何苦再执着于功名?”

公孙弘答道:“君子立于世,当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己任,我虽老,然此志未改。”

这一等,便是十年。

十年之间,大汉王朝风云变幻,汉武帝刘彻励精图治,对内推行推恩令,削弱诸侯,加强中央集权。

对外派遣卫青、霍去病北击匈奴,扬大汉国威。

天子求贤之心愈发迫切,对贤良文学的选拔也愈发严苛,他需要的,不再是只会空谈义理的儒生,而是能办实事、懂变通、契合帝王心意的能臣。

而这十年,公孙弘也并未虚度。

他反思自己当年的过失,知晓自己彼时过于耿直,不懂变通,所言虽正,却不合时宜。

他在读书之余,更留心观察天下大势,揣摩帝王心思,将儒家的仁政思想,与大汉的现实国情相结合,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治国理念。

他依旧清贫,依旧放猪,可他的心境,早已今非昔比,他的才学,也早已炉火纯青。

元光五年,汉武帝再次下诏,征召天下贤良文学之士,淄川国再次举荐了公孙弘。

彼时的公孙弘,已是七十岁高龄,乡人皆劝他:“你年事已高,此番再去长安,恐难再有作为,何必再奔波劳碌?”

公孙弘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说道:“七十岁,于常人而言,已是暮年,可于我而言,不过是人生的新起点。我半生苦读,所求者,不过是为大汉尽一份绵薄之力,为苍生谋一丝福祉。此番入京,纵是再遭挫折,我亦无悔。”

于是,七十岁的公孙弘,再次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途。

这一次,他没有了年少的轻狂,没有了花甲的急切,唯有一颗沉稳淡然的心,与一身经天纬地的才学。

七十岁的公孙弘,第二次踏入长安的城门,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这座繁华的帝都,于他而言,早已不是十年前那个让他满心憧憬又满心失落的陌生之地,而是他即将大展拳脚的舞台。

贤良文学的考试,依旧在未央宫举行,天下贤才汇聚一堂,个个皆是年轻有为,意气风发。

唯有公孙弘,须发皆白,老态龙钟,在一众年轻士子中,显得格外扎眼。

有人侧目,有人窃笑,有人不屑,可公孙弘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从容不迫地走入考场,提笔挥毫,洋洋洒洒写下一篇治国之策。

这一次,他一改十年前的耿直偏激,不再空谈义理,而是结合大汉的实际情况,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治国方略。

主张以儒治国,推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主张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诸侯势力,巩固大汉统一;主张与匈奴交好,暂缓用兵,休养生息,待国力强盛之时,再图北伐;主张选贤任能,不拘一格降人才,重用有真才实学之人,罢黜庸碌无能之辈。

其策洋洋洒洒,言辞恳切,既契合了儒家的仁政思想,又迎合了汉武帝加强中央集权的政治诉求,更兼顾了大汉王朝当下的国情,字字珠玑,句句在理。

试卷呈上,汉武帝刘彻亲自批阅,当他读到公孙弘的策论时,眼前豁然一亮。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个七十岁的乡野老叟,竟能写出如此深刻透彻、字字珠玑的治国之策,其见解之独到,眼光之长远,远超朝堂之上的许多公卿大臣。

汉武帝反复研读,爱不释手,当即钦点公孙弘为贤良文学第一名,召入未央宫,亲自召见。

未央宫的大殿之上,公孙弘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虽苍老,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汉武帝见他虽年逾古稀,却精神矍铄,思维敏捷,心中愈发喜爱,便向他询问天下大事,治国之道。

公孙弘对答如流,所言之事,皆切中要害,既不阿谀奉承,也不故作清高,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谈及民生,深知百姓疾苦,主张轻徭薄赋,与民休息;谈及朝政,深知官场弊端,主张整顿吏治,选贤任能;谈及边防,深知匈奴之患,主张恩威并施,暂缓用兵。

汉武帝听罢,龙颜大悦,连声赞叹:“公孙弘真乃贤才也!朕得此人,如鱼得水矣!”当即下诏,授公孙弘为博士,留任长安,辅佐朝政。

十年前,他六十岁入京,被天子罢黜。

十年后,他七十岁再入长安,一举夺魁,深得天子赏识。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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