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2/2)
丞相田蚡、太尉窦婴虽推崇儒学,却也忌惮董仲舒的才华与声望,担心他威胁到自己的地位;而汉武帝虽赏识董仲舒,却也深知,推行儒术,绝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最终,汉武帝未能任命董仲舒为中枢重臣,而是任命他为江都王刘非的国相。
江都王刘非,是汉武帝的兄长,此人骄横跋扈,勇猛好斗,素有野心,曾参与七国之乱,虽未获罪,却始终被汉武帝所忌惮。
任命董仲舒为江都相,既是汉武帝对董仲舒的考验,也是对他的保护——让他远离朝堂的纷争,在地方上践行自己的儒术,用实际成果,证明儒术的价值。
董仲舒欣然领命。
欲行大道,不必身居中枢,哪怕是在一方诸侯之地,也能践行自己的理想。
他辞别汉武帝,奔赴江都,开始了自己的地方执政生涯。
半生蛰伏,一鸣惊人,董仲舒以一篇《天人三策》,让儒学从诸子百家之中脱颖而出,站在了大汉思想的核心位置,为日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推行,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江都国,地处江淮,富庶之地,却也是豪强横行、民风彪悍之地。
江都王刘非,自恃是天子兄长,骄奢淫逸,目无王法,国中官吏皆畏惧其权势,不敢有所作为,百姓怨声载道,社会秩序混乱不堪。
董仲舒抵达江都之时,刘非正意气风发,想要效仿当年的吴王刘濞,割据一方,图谋不轨。
他见董仲舒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心中甚是不屑,故意刁难,想要给董仲舒一个下马威。
一日,刘非召董仲舒入府,问道:“昔日齐桓公、晋文公称霸诸侯,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此等霸业,何其壮哉!寡人亦有此志,先生以为,寡人可否效仿齐桓晋文,成就一番霸业?”
此言一出,满府文武皆大惊失色。
齐桓公、晋文公乃是春秋霸主,称霸于周天子之下,而刘非身为大汉诸侯,竟想称霸,无异于谋逆,此言若是传入长安,必是杀身之祸。
众人皆以为,董仲舒定会畏惧刘非的权势,含糊其辞,不敢直言。
可董仲舒却神色不变,从容答道:“夫五霸者,乃三王之罪人也,乃诸侯之盟主也。齐桓晋文,虽称霸一时,却终究是僭越之举,违背了君臣之道,扰乱了天下秩序。今大汉天子,圣明神武,一统天下,皇权至高无上,诸侯当恪守臣道,安分守己,辅佐天子,安定一方,岂能有称霸之心?大王身为天子兄长,更应以身作则,忠孝两全,若行称霸之事,必遭天谴,祸及自身。”
这番话,字字铿锵,句句直刺刘非的痛处,满府文武皆吓得噤若寒蝉,生怕刘非震怒,降罪于董仲舒。
可刘非听罢,却沉默良久,最终竟缓缓起身,向董仲舒拱手道:“先生所言极是,寡人知错了。”
他并非真心悔过,却被董仲舒的学识与胆气所折服。
他知道,董仲舒所言,皆是至理名言,也知道,汉武帝的眼睛,时刻盯着江都,若自己真的图谋不轨,必将万劫不复。
董仲舒见状,趁热打铁,向刘非进言,请求在江都推行儒术,以仁德教化万民,以礼法约束豪强,整顿吏治,安定民生。
刘非虽心有不甘,却也深知董仲舒的才能,便应允了他的请求,让他全权处理江都的政务。
自此,董仲舒在江都,开始了大刀阔斧的改革,将自己的儒术思想,付诸实践。
他首先整顿吏治,废除了江都国原有的任人唯亲的选官制度,以德行与学识为标准,选拔贤能之士为官,罢免了那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的官吏。
他以身作则,为官清廉,勤政爱民,每日批阅公文至深夜,走访民间,体察民情,了解百姓的疾苦,制定出符合江都实际的政策。
其次,他推行仁德教化,在江都各地设立学校,以儒家经典为教材,招收子弟入学,传授仁义道德,让百姓知礼守义,明辨是非。
他亲自讲学,教化万民,告诫百姓要孝亲敬长,和睦邻里,安分守己,勤劳耕作。
久而久之,江都的民风逐渐变得淳朴,百姓之间的纷争日渐减少,社会秩序也日渐安定。
再次,他抑制豪强,安抚民生。
江都的豪强地主,兼并土地,欺压百姓,横行乡里,董仲舒下令,限制豪强兼并土地,将多余的土地分给无地的百姓,减轻百姓的赋税与徭役,鼓励百姓耕作,发展生产。
他还下令,兴修水利,治理水患,保障百姓的生计。
数年之间,江都的经济日渐繁荣,百姓的生活日渐富足,原本怨声载道的江都,变得国泰民安,一片祥和。
更令人称道的是,董仲舒以儒术化解戾气,以仁德感化人心。
江都之地,原本民风彪悍,好勇斗狠,常有宗族械斗、仇杀之事发生,董仲舒便亲自前往调解,以儒家的仁义道德劝说双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化解了无数恩怨,让原本剑拔弩张的宗族,握手言和,和睦相处。
有一次,江都境内遭遇大旱,数月无雨,田地干裂,百姓颗粒无收,流离失所。刘非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只得向董仲舒请教。
董仲舒以天人感应之说,认为旱灾乃是上天对江都百姓的惩戒,也是对诸侯王与官吏的警示。
他下令,江都王与各级官吏,皆斋戒沐浴,反省自身,减免赋税,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同时,他亲自率领百姓祭祀天地,祈求降雨。数日之后,天降甘霖,旱情得以缓解,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对董仲舒奉若神明。
此事过后,董仲舒在江都的声望达到了顶峰,百姓皆称他为“董圣人”,江都王刘非也对他敬重有加,言听计从,再也不敢有称霸之心,安心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诸侯王。
董仲舒在江都为官数年,以儒术安民,以仁德治国,将一个原本混乱不堪的江都国,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儒术并非空谈,而是能真正治国安邦、造福百姓的良方。
他的政绩,传入长安,汉武帝看在眼里,喜在心头,更加坚定了推行儒术的决心。
可树大招风,董仲舒的才华与声望,终究还是引来了旁人的嫉妒与陷害。
江都国的豪强势力,因董仲舒抑制兼并,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便暗中勾结朝中权贵,诋毁董仲舒,诬陷他以天人感应之说蛊惑诸侯王,图谋不轨。
汉武帝虽不信这些谗言,却也深知,董仲舒的存在,已然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若继续让他留在江都,恐遭不测。
于是,汉武帝下诏,将董仲舒调任胶西王刘端的国相。
胶西王刘端,比江都王刘非更加骄横残暴,荒淫无道,素有“暴君”之称,历任国相,皆被他以各种罪名陷害致死,无人敢前往胶西赴任。
汉武帝调任董仲舒为胶西相,既是对他的考验,也是对他的保护——胶西王虽残暴,却素来敬重大儒,或许不会为难董仲舒。
董仲舒深知,自己的仕途,已然走到了尽头。
他半生治学,半生为官,一心想要践行儒术,造福天下,可朝堂之上,纷争不断,权贵当道,想要推行儒术,何其艰难。
他已年近古稀,身心俱疲,再也经不起朝堂的纷争与诸侯的刁难。
于是,在前往胶西赴任不久之后,董仲舒便以年老多病为由,上书汉武帝,请求辞官归隐,潜心治学,不再过问政事。
汉武帝深知董仲舒的心意,也感念他的功绩,便应允了他的请求,准许他辞官归乡,赏赐他大量的金银绸缎,让他安享晚年。
就这样,董仲舒辞别了朝堂,辞别了官场,回到了阔别数十年的广川故里,开始了自己最后的治学生涯。
归乡之后的董仲舒,隐居于广川故里,闭门谢客,潜心着书立说,教书育人。
他虽远离了朝堂,却从未忘记自己的初心,从未放弃自己的理想。
他深知,儒术的推行,并非一朝一夕之事,需要代代相传,薪火不息。
于是,他将自己毕生的学识与思想,倾注于笔墨之中,着书立说,完善自己的儒学体系;他广收弟子,讲学授徒,将自己的思想传承下去,为大汉培养了大批精通儒术的人才。
他的着作,多达百余篇,其中最着名的,便是《春秋繁露》。
这部着作,以《公羊春秋》为核心,融合了阴阳五行、天人感应、大一统等思想,系统地阐述了董仲舒的儒学体系,是中国儒学史上的经典之作。
在《春秋繁露》中,董仲舒提出了“三纲五常”的核心思想——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仁、义、礼、智、信。
这一思想,成为了中国封建社会两千多年的伦理道德准则,深刻影响了华夏文明的发展。
“三纲五常”,看似严苛,却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三纲”确立了社会的等级秩序,维护了皇权的至高无上,保障了家庭的稳定和谐;“五常”则确立了个人的道德准则,规范了百姓的言行举止,让社会形成了良好的道德风尚。
这一思想,既契合了封建王朝加强中央集权、维护社会秩序的需要,又传承了儒家的仁义道德,成为了华夏文明的核心价值观之一。
除了《春秋繁露》,董仲舒还着有《举贤良对策》《春秋决狱》等着作。
《春秋决狱》以儒家经典为依据,审理案件,定罪量刑,将儒家的道德准则与法律相结合,开创了“礼法合一”的先河,对中国古代的法律制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他讲学授徒,弟子遍布天下,其中不乏日后成为大汉重臣的人才,如公孙弘、主父偃等人,皆是董仲舒的弟子或再传弟子。
这些弟子,将董仲舒的儒学思想带入朝堂,践行于治国理政之中,推动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最终实现,让儒学真正成为了大汉的正统思想,成为了华夏文明的主流思想。
归乡之后的董仲舒,虽隐居不出,却依旧心系天下,关注着朝堂的动向,关注着大汉的兴衰。
他听闻汉武帝推行儒术,设立太学,选拔贤能,开疆拓土,威震四海,心中甚是欣慰;他听闻汉武帝晚年好大喜功,穷兵黩武,巫蛊之祸,太子蒙冤,心中又甚是悲痛。他曾多次上书汉武帝,劝谏他勤政爱民,体恤百姓,停止征战,休养生息,可此时的汉武帝,已然晚年昏聩,未能采纳他的建议。
征和四年,汉武帝颁布《轮台罪己诏》,反省自己的过错,停止征战,休养生息,重拾仁政,大汉江山才得以转危为安。
董仲舒听闻此事,泪流满面,他知道,汉武帝终究还是醒悟了,他毕生追求的儒术治国,终究还是在大汉得以实现。
汉武帝太初元年,董仲舒走完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享年七十九岁。
他离世之时,广川故里,万人相送,弟子们披麻戴孝,痛哭流涕,百姓们焚香祈福,感念他的恩德。
汉武帝听闻董仲舒离世的消息,悲痛不已,下令厚葬董仲舒,追封他为“江都易王相”,以示哀悼。
董仲舒离世后,他的思想,被汉武帝全面推行,“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成为了大汉的基本国策,儒学正式成为了中国封建社会的正统思想,占据了思想领域的主导地位,历经汉、唐、宋、元、明、清两千多年,从未动摇。
他的“大一统”思想,加强了中央集权,维护了国家的统一,让华夏大地,历经数次战乱,却始终能走向统一,成为了华夏文明的核心凝聚力;他的“独尊儒术”,统一了天下思想,教化了万民百姓,让儒家的仁义道德,成为了华夏民族的精神内核,塑造了华夏民族的性格;他的“三纲五常”,确立了封建社会的伦理道德准则,维护了社会的稳定与和谐,成为了华夏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他的“德主刑辅”,开创了礼法合一的治国理念,影响了中国古代的法律制度,让中国成为了一个礼仪之邦,一个法治之国。
董仲舒的思想,对华夏文明的发展,产生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他当之无愧地成为了“汉家儒宗”,成为了中国儒学史上继孔子、孟子之后,最伟大的儒学大师。
当然,董仲舒的思想,也并非完美无缺,其中也存在着一些糟粕与局限。
他的“天人感应”与“君权神授”,虽约束了皇权,却也神化了皇权,让皇权变得至高无上,不可撼动,为后世的君主专制埋下了隐患;他的“三纲五常”,虽维护了社会秩序,却也禁锢了人们的思想,压抑了人性的解放,成为了后世封建礼教压迫百姓的工具;他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虽统一了思想,却也扼杀了学术的自由,让诸子百家的思想逐渐衰落,影响了中国古代学术的多元化发展。
千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董仲舒的思想,有精华,也有糟粕;有进步,也有局限。可我们不能以今人的眼光,去苛求古人,更不能因为他思想中的糟粕,而否定他的功绩,否定他对华夏文明的贡献。
孔子曰:“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
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董仲舒的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壮举,却以一己之力,改变了一个王朝的命运,塑造了一个民族的灵魂,影响了一个文明的走向。
他的名字,终将与孔子、孟子比肩,被万世敬仰;他的思想,终将融入华夏文明的血脉,永世流传。
参考《史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