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浊战（2/2）

张简岂会错过这机会？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整个人合身扑上！不再用剑劈砍，而是将最后一点真元，尽数灌注到持剑的右手，剑尖对准那被冰霜覆盖、微微凹陷的核心结节，狠狠捅了进去！

噗嗤！

这一次，没有金铁交鸣。剑身毫无阻碍地没入，直没至柄！

怪物发出了最后的、凄厉到不似生物的尖啸！整个躯体如同被抽去骨架的烂泥，猛地瘫软、崩解！构成它的碎骨、腐肉、锈铁、锁链……哗啦一声散开，如同垃圾般落入浑浊的河水中，溅起大片的黑黄水花。

那两点惨绿磷火，闪了闪，熄灭了。

河面恢复平静，只剩几块较大的碎骨漂浮了几下，也缓缓沉了下去。腐臭的气味依旧弥漫，但那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凝视感，消失了。

张简拄着剑，单膝跪在湿滑的岩石上，大口喘息。左臂被骨刺擦过的地方，传来麻木的刺痛，一股阴寒的死气正在往经脉里钻。他立刻运转残余的真元，混合祖根印记一丝微弱的暖意，强行将其逼住、化去。

“无尘！”

他猛地回头。

无尘依旧站在原地，小手还保持着前指的姿势。身前的龙鳞已经落回他掌心，银白光芒尽敛，恢复成温润的暗金色。但他小脸却比刚才更加苍白，身体晃了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小鱼儿一直紧紧抓着他的另一只手，此刻惊叫一声，连忙用瘦小的身体撑住哥哥。他自己也摇摇欲坠，但咬紧牙关，眉心血色金芒再次微弱地亮起，渡过去一丝暖意。

张简强撑起身，踉跄着回到孩子们身边，将无尘抱在怀里。孩子呼吸微弱，体温低得吓人，体内那股玄阴之力躁动后变得异常沉寂，仿佛透支过度后陷入了深沉的休眠。唯有心口处，因紧握龙鳞而残留的一点点极淡的暖意，证明他生机未绝。

刚才那一击……张简看着无尘苍白的小脸，心中震撼。那不是他教的，也不是龙鳞本身的力量。那像是无尘在绝境中，被龙鳞气息引导，本能地激发出了自身玄阴本源中，某种更加精纯、更加极端、带着“净化”与“冻结”特性的力量雏形！是那黑潭极阴环境的淬炼？还是目睹圣龙悲壮后潜意识的共鸣？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击消耗了无尘太多，几乎伤及本源。

他立刻将更多的祖根生机，小心渡入无尘体内，护住他心脉，滋养那过度沉寂的玄阴冰核。又取出一粒珍贵的、温养神魂的丹药，用真元化开，缓缓喂他服下。

做完这些，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又检查了一下小鱼儿，这孩子主要是心神消耗，至阳火种黯淡，但根基未损，休息便能恢复。

张简自己也服下丹药，抓紧调息。左臂的伤口在真元催动下缓缓愈合，但侵入的死气顽固，一时难以根除，留下一丝阴冷的隐痛。

他重新打量四周。暗河依旧沉默地流淌，昏黄的水光映着低矮的岩穹。那怪物被打散了，但谁也不知道，这浑浊的水下，是否还有别的“东西”。此地绝非久留之处。

必须尽快离开。

他看向暗河流淌的方向。下游，是无尽的昏暗。上游……似乎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扰动，带来一丝与下游不同的、更干燥些的气息？

玄鳞残魂只说送他们出来，并未指明方向。但根据常理，以及无尘之前感觉到的“碎片往下流”，污染扩散的方向应该是下游。那么相对安全的方向，或许在上游？

他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河水。水很凉，触感粘腻，仔细看，水中果然悬浮着极其细微的、颜色暗淡的颗粒。放在鼻尖轻嗅，除了土腥，确实有一丝极其淡薄的、与黑潭同源的污秽与怨念气息。

他确定了。不能顺流而下。

“我们往上走。”他对稍微恢复了些精神的小鱼儿说，将依旧昏迷的无尘背起，用布条固定好，“跟紧我。”

小鱼儿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张简的衣襟。

张简最后看了一眼恢复死寂的河面，拄着那柄已经卷刃的短剑，沿着湿滑的岩石平台边缘，向着暗河上游，那气流扰动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脚下是水，身边是岩，头顶是压低的穹窿。

只有手中残剑的一点冰凉，背上孩子微弱的呼吸，和前方那片未知的、昏沉的黑暗。

路还长。

而黑暗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战斗与龙鳞最后的光芒……轻轻触动了一下。

很轻微。

像睡梦中的人，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