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陌生的城市（2/2）
她指了指旁边的帐篷。
谢谢老师。林暮接过收据，小心地放进钱包，和那张从青藤市回来的旧车票放在一起。
领了钥匙和被褥，林暮拉着箱子往3号楼走。
被褥很沉，装在一个蓝色的布袋里，他背在背上，勒得肩膀有点疼。
路上有几个男生笑着跑过，差点撞到他，其中一个男生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有点轻蔑，然后转过头继续和同伴说笑。
林暮加快了脚步，低着头往前走。
3号楼是一栋看起来很旧的红砖楼，墙皮有点剥落，楼梯是水泥的，踩上去响。
他找到402室，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一声，门开了。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
靠窗的两个床位已经有人了，靠门的两个还空着。
一个男生正坐在椅子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另一个男生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听歌，脚还一晃一晃的。
听到开门声，打字的男生抬起头，笑了笑：你好，新室友？
林暮小声应着，有点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
我叫赵宇，油画系的。男生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床上的男生，他叫陈思远，雕塑系的。
床上的男生摘下耳机，朝林暮挥了挥手：哈喽。
我叫林暮，油画系的。林暮小声说，拉着箱子走到靠门的一个空床位前。
铁北来的？赵宇突然问，眼睛亮了一下。
林暮愣了一下：嗯，你怎么知道？
听你口音像。赵宇笑了笑，我爸以前在铁北的钢厂工作过，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印象深刻。
他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苹果MacBookPro，刚买的，一万多呢。
林暮了一声，没再接话。
他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把被褥放在床上，拉杆箱放在桌子底下。
箱子里没什么东西，几件换洗衣服，画板和素描纸，还有张老师送的颜料。
他把颜料小心地放在桌子的角落里，用旧毛巾盖着。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陈思远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看着林暮的箱子，有点惊讶。
林暮点点头，把一件T恤叠好，放进衣柜里。
衣柜是空的，里面有点灰尘，他用袖子擦了擦。
我叫刘宇轩，刚出去买水了。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一个男生提着两桶矿泉水走进来，看到林暮，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你就是最后一个室友吧？我叫刘宇轩，版画系的。
林暮，油画系的。林暮小声说。
刘宇轩把矿泉水放在地上，走到林暮旁边，帮他把被褥从背上卸下来：我帮你吧，看着挺沉的。
谢谢。林暮有点不好意思，脸颊发烫。
客气啥，以后都是室友。刘宇轩笑了笑，力气很大，轻松地就把被褥扔到了床上，你睡这个床位？靠门这边？
行，那我睡你对面。刘宇轩指了指另一个空床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带的东西很多，光是衣服就装了两个大箱子，还有各种零食和生活用品。
林暮默默地铺着床铺，动作很慢。
他能感觉到赵宇和陈思远时不时地看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他太沉默了，或者是他的旧拉杆箱太扎眼了。
赵宇的笔记本电脑一直开着，屏幕很亮，林暮瞥了一眼，看到上面是苹果的标志，他在铁北的电脑店里见过，很贵。
林暮，你从哪儿来的？刘宇轩突然问，一边往衣柜里塞衣服，一边说话。
铁北。林暮小声回答。
铁北？赵宇停下了打字，抬起头，就是那个产钢铁的小城？我爸以前在那儿工作过，说那儿空气里都是铁锈味。
林暮点点头，继续铺床单。床单是学校发的，蓝白格子的，有点粗糙。
那儿是不是特穷啊？陈思远插了一句，语气有点随意，不像故意冒犯，但也没什么礼貌。
林暮的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想起铁北的筒子楼，想起川暮维修店的招牌，想起江川蹲在小马扎上修车的背影。
那里是很穷，空气里是有铁锈味，但那里有他的家，有江川。
也不能这么说，刘宇轩打圆场，拍了拍陈思远的胳膊，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好。林暮，你画画肯定很棒吧？能考上南华美院。
还行。林暮小声说，把枕头套套好，放在床头。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有赵宇打字的声，和陈思远耳机里传来的隐约的音乐声。
林暮坐在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的画板和颜料，突然有点想家——想念那个只有十几平米的维修店，想念江川不耐烦却又带着关心的声音，想念铁北空气里那股熟悉的铁锈味。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蓝色硬壳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看着江川写的那行字：火车上冷，别靠窗睡。
字迹歪歪扭扭，却让他心里暖暖的。
他拿出手机，想给江川打个电话，告诉他自己到学校了，一切都好。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下午四点半。
铁北现在应该也是这个时间，江川大概正在维修店里忙，可能在修自行车，也可能在修风扇。
林暮想象着江川的样子——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手指上可能还沾着油污。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了起来，传来江川有点沙哑的声音：
江川，是我。林暮的声音有点抖，带着点委屈，又有点安心。
到了？江川的声音很平静，但林暮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嗯，到学校了，宿舍也分好了，3号楼402室。林暮小声说，眼睛有点发热，室友都挺好的。
那就行。江川顿了顿，钱够不够？不够我再想办法。
够，还有剩。林暮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
嗯，那就好。江川的声音有点闷，我这边来活儿了，先挂了。
好，你忙吧。林暮赶紧说。
电话被挂断了，传来的忙音。
林暮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放回口袋里。
宿舍里，赵宇还在打字，陈思远还在听歌，刘宇轩已经收拾完了，正拿着手机和家里打电话，声音很大
妈，我到学校了，宿舍挺好的，你放心吧......
林暮看着窗外，南华市的天空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无论这里的天空多蓝，云多白，他心里最惦记的，还是铁北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和那个在维修店里等他回去的少年。
他拿出速写本，翻开新的一页，开始画窗外的梧桐树。
笔尖划过纸页，发出轻微的声，在这个陌生的宿舍里，这是唯一让他感到熟悉和安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