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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十五分钟的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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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华市的九月,秋老虎正烈。

林暮站在军训队伍里,军绿色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肩胛骨。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球,烤得地面发烫,连空气都扭曲着往上蒸腾。

他站在第三排的末尾,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下颌线。

腿挺直!中指贴裤缝!教官的吼声像鞭子一样抽过来,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有点生硬,却异常有穿透力。

林暮下意识地绷直了膝盖,膝盖骨传来一阵刺痛——昨天踢正步崴了一下,没敢跟任何人说。

队伍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旁边的赵宇偷偷动了动脚腕,低声抱怨:

妈的,这鬼天气,要人命了。

他旁边的陈思远干脆装作没听见,依旧靠着后面的人,脚跟微微抬起,明显在偷懒。

林暮没动,眼睛盯着前面同学的后颈——那里全是汗,军衣领子湿了一大片。

铁北的九月,虽然也热,但总有风,带着厂区那边吹过来的凉意,不像这里,空气黏腻得像浆糊,吸进肺里都觉得闷。

林暮!教官突然吼了一声,林暮浑身一激灵,赶紧抬头。

出列!教官指着他,脸色黝黑,额头上的汗珠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林暮愣了一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队伍前面。阳光直射在脸上,刺得他眼睛生疼。

刚才在想什么?教官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魂不守舍的?

报告教官,没有。林暮小声回答,声音有点发紧。

没有?教官冷笑一声,我看你站军姿像根蔫黄瓜,踢正步顺拐三次,拉歌的时候嘴都不张——你们铁北来的兵都这么孬?

队伍里传来几声压抑的窃笑。

林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甲掐进掌心。

他想说不是的,想说铁北的人不是孬种,想说江川一个人撑起一个家,想说川暮维修店的招牌在铁北三路亮得很,但话到嘴边,只变成了一句更低的报告教官,我会努力。

归队!教官不耐烦地挥挥手,所有人,再加十分钟!

林暮低着头走回队伍,感觉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赵宇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陈思远撇了撇嘴,只有刘宇轩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低声说:没事吧?

林暮摇摇头,没说话,重新站好军姿,只是这一次,膝盖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江川,如果是江川在这里,会怎么样?

大概会瞪着教官,一句话不说,但眼神里的不服输能把人刺透。

军训的日子像个巨大的磨盘,缓慢而沉重地碾过每一天。

早上六点起床号,出操,早饭,然后是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直到中午十二点。

下午两点又开始,一直到傍晚六点,中间只有短暂的休息时间。

晚上有时会拉歌,各连之间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却透着股年轻人的躁动。

林暮总是最安静的那个。拉歌时他站在队伍边缘,嘴唇动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

教官骂过他几次,后来也就懒得管了,大概觉得这个来自小地方的男生天生就带着股闷劲儿,拧不过来。

晚上九点,训练终于结束。

林暮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回到宿舍,军靴里全是汗,脱下来时发出的一声,像拔掉了瓶塞。

赵宇和陈思远已经瘫在床上,一个刷着手机,一个戴着耳机打游戏,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刘宇轩正在洗衣服,看到林暮回来,笑着说:今天拉歌你终于开口了啊。

林暮了一声,走到自己桌子前坐下,从背包里拿出那个旧手机。

屏幕有点裂了,是江川用旧的那个,边角磨得发亮。

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着时间:晚上9点15分。

又给你那个朋友打电话?赵宇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挑了挑眉,天天打,比跟你爹妈还勤。

林暮没说话,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那里信号好一点,也安静。

楼梯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按下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铁北的区号,然后是一串数字,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背景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像是金属碰撞。

江川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又像是累极了。

江川。林暮的声音立刻放软了,紧绷了一天的肩膀也垮了下来,你睡了吗?

没,刚修完个洗衣机。江川那边传来拖动东西的声音,今天怎么样?

还行。林暮小声说,就是有点累。站军姿站了好久,腿都麻了。

活该。江川的语气还是那么冲,但林暮听出了点关心,谁让你平时不锻炼。

不是有锻炼吗?林暮有点委屈,在店里帮你递工具,跑来跑去的。

那叫锻炼?江川嗤笑一声,下次回来我带你去厂区跑圈,让你知道什么叫累。

林暮忍不住笑了笑,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走廊的灯是声控的,突然灭了,周围陷入一片黑暗。

他赶紧跺了跺脚,灯地亮了,昏黄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眼底的笑意。

今天学踢正步了,林暮继续说,声音轻快了些,我总是顺拐,教官骂我了。

我们连还有拉歌,特别吵,他们都扯着嗓子喊,我......

你没喊?江川打断他,语气肯定。

林暮有点不好意思,我不太会。

有什么不会的,瞎喊呗。

江川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我爸今天吃了小半碗小米粥,就着咸菜,还啃了半个馒头。王婶说他精神头还行,下午还让她扶着坐了会儿。

林暮的心沉了沉:还是吃那么少吗?

老样子。江川的声音低了些,医生说慢慢来,急不得。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

林暮能听到江川喝水的声音,咕咚咕咚,很响。

他想象着江川现在的样子——大概刚忙完店里的活,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晾好的白开水。维修店的灯应该还亮着,红底白字的招牌在夜色里有点模糊,门口可能还放着几辆待修的自行车。

店里忙吗?林暮轻声问。

还行。江川说,今天修了三辆自行车,两个风扇,还有个洗衣机。赚了一百二。

林暮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壁上的裂缝:够花吗?

废话。江川的语气有点不耐烦,不够我不会多修几个?对了,钱够不够?不够我给你打过去。

够,还有剩。林暮赶紧说,你别老打钱,留着给叔叔买药。

知道。江川顿了顿,军训还有多久?

十五天,才刚开始。林暮叹了口气,每天都要穿那个军装,好硬,磨得脖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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