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铁北站台（2/2）

林暮想说“我带钱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江川的钱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一沓零钱，大多是十块二十块的，边角卷着，是他一个个修自行车、拧螺丝攒下来的。

检票口开始检票时，林暮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他紧紧攥着车票，跟着队伍往前挪。

江川跟在他后面，帮他提着拉杆箱，箱子的轮子在检票口的金属台阶上磕了一下，发出“哐当”一声。

“进去吧。”江川把箱子递给林暮，站在检票口外，没再往前走。

他比林暮高半个头，林暮抬头时，正好看到他下巴上没剃干净的胡茬。

“江川。”林暮突然开口，声音有点抖。

“嗯？”江川看着他，眼神很亮，像夏天暴雨过后的天空。

林暮张了张嘴，想说“我会想你”，又想说“你照顾好自己”，最后只憋出一句：“店里……记得按时吃饭。”

江川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了勾，是那种很淡的笑，几乎看不见：“知道了，你赶紧进去，别误了车。”

林暮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江川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看着他。

林暮赶紧转回头，拉着箱子快步走向站台，拉杆箱的轮子“咯噔咯噔”响，像在数着心跳。

站台是水泥的，边缘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里面的碎石子。

火车已经停在那里，绿色的车厢，车身上有几道划痕，车窗玻璃蒙着层灰。

林暮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位置，把拉杆箱塞到座位底下，轮子还是歪的，塞了半天才塞进去。

他坐在座位上，手扒着车窗往外看。

江川的身影出现在站台入口，正朝这边走。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在丈量着什么。

走到林暮座位对应的车窗下，他停下了，抬头往上看。

林暮赶紧朝他挥手，手有点抖。

江川看到了，也抬起手，朝他挥了挥，动作有点僵硬，像生锈的零件。

站台上的广播响了，女声带着电流声：“各位旅客，开往南华市方向的K567次列车即将发车，请送站的旅客……”

林暮的眼睛突然有点酸，他用力眨了眨，把眼泪憋回去。

江川还站在鸣声越来越大，听不清。

林暮猜，大概是“到了给我打电话”，或者“钱不够就说”，反正都是些他说过八百遍的话。

火车开始动了，很慢，像个年迈的老人。

林暮的手还扒在车窗上，朝江川挥着。

江川也站在原地挥着手，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站台的风卷着灰尘吹过来，迷了林暮的眼，他眨了一下，再睁开时，江川的身影已经缩成了一个小黑点，还站在原地，像根钉在地上的桩子。

火车越开越快，铁北的站台、红砖的车站、远处冒着烟的烟囱，都被甩在了后面。

林暮放下手，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象，突然想起昨晚江川塞给他的那个布袋——里面除了卫生纸和创可贴，还有个用塑料袋包着的东西，硬邦邦的。

他掏出来，打开一看，是那个蓝色硬壳笔记本，里面记着店里的账，还有他画的那些小简笔画——车轮、喇叭、江川弯腰修车的背影。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是江川的字：“火车上冷，别靠窗睡。”

林暮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哆嗦。

外面的天空很蓝，云很白，和铁北的天空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