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铁北站台(1/2)
铁北的九月清晨,风里已经带着清冽的凉意。
天刚蒙蒙亮,筒子楼的窗户就透出几缕昏黄的光。
江川拎着保温桶从楼道里出来时,林暮正站在维修店门口,脚边放着那个旧拉杆箱——轮子还是歪的,拉杆处缠着一圈胶带,是江川昨晚用剩下的电工胶带缠的,防止晃动时发出响声。
“进去把包子吃了。”江川把保温桶塞给林暮,自己弯腰检查拉杆箱的轮子,用手掰了掰,“还能撑到南华市?”
“嗯。”林暮小声应着,掀开保温桶盖,里面是六个红糖馒头,是楼下张记早餐摊买的,还温乎着。
他拿了一个,掰了小块放进嘴里,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什么滋味。
江川没吃,从工具箱最底层翻出个布袋,装了两卷卫生纸、一小袋创可贴,还有个打火机——“火车上冷,要是有热水,泡个面。”
他把布袋塞进林暮背包侧兜,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从钱包里摸出张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去,“王婶电话,我爸那边有事就打这个。”
林暮咬着馒头,点点头,眼睛有点发热。
他知道江川昨晚没睡,凌晨三点多他起夜,看到江川房间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透出来,在地上投出个弯腰的影子——大概又在修什么东西,或许是怕他走了店里忙不过来。
“走了。”江川拉起拉杆箱,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歪得厉害,每转一圈就往左边偏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把箱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让轮子尽量走直线。
清晨的铁北三路很安静,只有扫大街的老头挥动扫帚的“唰唰”声,还有远处传来的火车汽笛声——悠长,带着股铁锈味,像这个城市的叹息。
路边的早餐摊支起了棚子,油条在油锅里“滋滋”响,腾起的白烟裹着香味飘过来。
江川脚步没停,林暮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川暮维修店”的招牌,红底白字,在晨光里有点晃眼。
“别看了,寒假回来还在。”江川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有点闷。
林暮赶紧转回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背包带子。
带子是新换的,上周江川用修自行车剩下的尼龙绳编的,比原来那个磨破的帆布带子结实多了。
走到筒子楼拐角,江川突然停下,把拉杆箱递给林暮,自己快步走向墙根——那里放着个保温桶,是给江父准备的早餐,里面有小米粥和煮鸡蛋。
他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敲了敲三楼王婶家的窗户:“王婶,麻烦您中午帮我爸热下粥。”
窗户“吱呀”一声推开,王婶探出头:“放心去吧,你爸我看着呢。店里的门我帮你锁了,钥匙放老地方。”
“谢了。”江川点点头,转身回来,继续拉着箱子往前走。
林暮跟在后面,看着江川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是去年冬天林暮用攒的零花钱买的,袖口磨出了毛边,后背因为常年弯腰干活,有块布料比别处亮。
林暮突然想起第一次见江川,也是这样一个背影,在学校走廊里,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个旧书包,走路带风,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铁北站离得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越靠近车站,人越多起来,大多是背着行李的打工者,脸上带着疲惫,脚步匆匆。
火车站还是老样子,红砖墙面斑驳,屋顶的铁皮锈得厉害,“铁北站”三个字的漆掉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铁皮底色。
候车室里人不多,稀稀拉拉坐着几个人。
江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让林暮坐下,自己去窗口换票——虽然网上已经订好了,但江川非要取纸质票,说“拿着踏实”。
票递过来时,林暮接在手里,纸质粗糙,车次“K567”几个字印得有点模糊,像被水浸过。
“还有四十分钟。”江川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八点四十五分。
他从兜里摸出包烟,想抽,又想起候车室不让抽烟,烦躁地把烟塞了回去,“去买瓶水。”
林暮没动,只是把车票小心地夹进钱包,和那张从青藤市回来的旧车票放在一起。
两张车票,一张是来时的,一张是去时的,像个圈,把他和铁北捆在了一起。
“坐着干嘛?”江川推了他一下,“我去买。”
林暮这才站起来,跟着江川走到候车室外的小卖部。
江川买了两瓶矿泉水,都是最便宜的那种,一块五一瓶,又拿了两包饼干,塞进林暮背包:“火车上饭贵,先垫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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